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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虎:第87章 人要为己

号里是讲规则的,并且异常森严,等级阶位分明到令人发指,甚至可以说是变态的程度。 除了号长和有数的狱霸之外,其他新进来的谁都不能幸免。 包括现在给马老八伺候槽子的大眼那几个马仔。 而我当初一进号就跟狱霸马老八硬刚,后来又因为和王书记发生冲突关了禁闭,压根没体会过所谓的“新人礼遇”。 王书记身份特殊,连管教都得敬上三分,自然也没人敢动他一根手指头。 所以直到李长根这个怂货的到来,我才算稍微看明白这一套流程的操作。 每一步都透着毫无缘由欺负人的恶意,是老犯人们拿捏新人的惯用伎俩,十多年来传下来的歪规矩。 “长根啊,第几次进来?懂咱这儿的规矩不?” 见李长根刚在角落坐稳,大眼踩着铺位的木板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的俯视他出声。 “我是..是第一次,真的是第一次。” 李长根颤巍巍的回应。 “第一次啊,那你必须得经享受享受过“三关”。” 大眼搓了搓下巴颏坏笑:“第一关最简单也最舒坦,来兄弟们给你“沐浴更衣”,赶紧把身上的衣服全扒干净!” “沐...沐浴?这...这么冷的天,咋洗...洗澡啊?” 李长根愣了愣,脸上满是茫然,嘴唇剧烈哆嗦。 “再絮叨篮子给你薅下来!” 旁边另一个同样也是跟着马老八混的刀疤脸男人不耐烦的呵斥:“这叫“净身入号”,把你身上的晦气都冲掉!咱这儿没热水,不过自来水管够,听话配合点,让你少受点罪,不然等会儿有你哭的时候!” 我倒抽一口凉气。 这特么都快十二月了,外面天寒地冻,号房里比外头更冷,哪是鸡脖洗澡啊,分明是往死里折腾人。 “哥...哥哥们,放过我吧,我打小身体就差,冷水浇下去的话肯定得遭病...我...我给你们捶腿、端饭,干啥都行,别浇冷水了行不行?” 李长根也听出了不对劲,脸色瞬间煞白的哀求。 “少废话!” 大眼一把揪住李长根的衣领,像拎小鸡似的把他拽了起来:“进了这道门,就得听哥几个的!要么自己扒衣服,要么哥几个帮你扒,你选一个!” 李长根吓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看着大眼那凶神恶煞的样子,再看看周围其他人幸灾乐祸的眼神,知道反抗也没用,只能哆哆嗦嗦地开始解囚服的扣子。 估计太害怕,抖的特别激烈,扣子半天都没解开,大眼不耐烦了,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啪!” 李长根的脸立时间红了大片,他不敢哭出声,只得咬着牙,加快速度把衣服褪光。 彼时,他瘦骨嶙峋的皮肤上已经起满了鸡皮疙瘩,牙齿“咯咯”直响,身体筛糠一般。 “开始吧!不然现在的新人越来越没规矩!” 马老八靠在铺位上,慢悠悠的裹了口烟,余光瞄向我冷笑。 号房角落的厕所,有根裸露的铁水管,平时用来冲厕所。 两个马仔架起李长根,把他拖到厕所旁边,大眼则拿起水管,拧开阀门。 “嗖!” 冰冷刺骨的自来水当即喷了出来,直直射在李长根身上。 “啊!” 李长根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瞬间蜷缩起来。 “嚎丧呢?臭嘴闭上!” 大眼抱紧水管,发泄一般故意往他脸上、头发上滋。 我站在一旁看着,心里五味杂陈。 一方面恶心马老八他们太过分了。 另一方面又庆幸自己当初没遭遇这些,不然以我的性子,肯定会跟他们拼命,到时候指不定会被打成什么样。 泰爷依旧靠在角落里,闭着眼睛,仿佛没看到似乎。 可我注意到,他摸鼻梁的手随着李长根的哭嚎顿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不过又很快舒展,也不知道是听着有点烦,还是对马老八的做法不满。 李长根被冷水浇了足足有七八分钟,整个人都冻僵了,嘴唇发紫,浑身皮肤都冻得发青,连站都站不稳了。 大眼那帮人依旧没有要停手的意思。 出于人类的本能,我其实挺看不下去的。 但代入现实,我必须做到眼皮都不带多抬半下。 人类世界的规矩就是这样的,弱肉强食、适者生存! 我不是菩萨,也不信菩萨,犯不着为了陌生人给自己惹麻烦。 泰爷微微动了动,好像打坐一样双腿盘起。 而旁边另外几个老油子要么凑在一起窃窃私语,要么眯着眼假寐,谁也没打算掺和,去都在等着马老八耍够放话。 大眼越呲越起劲,水管子的水流又急又凉,溅得满地都是水,李长根被浇得直往墙角缩,后背都贴紧了墙,还是躲不开。 “别了...我错了...再也不敢了...求求你们...” 挺大个老爷们非但不敢反抗,反而哭了起来。 可怜巴巴的样子,换了旁人说不定真就心软了。 “妈的,他好像不服气啊,求饶的时候居然在哭不是笑,好像是看不起你们的力度昂。” 可马老八听了,笑得更欢了,拍着大腿对大眼催促。 大眼应了一声,调转水管子,直愣愣的水流再次冲击在李长根的脸上。 李长根咣叽一下摔倒在地,呛得连连咳嗽,真的变成了落汤鸡。 “大哥们,只要不难为我,以后伙食我包了,顿顿请你们吃病号餐。” 估计实在是扛不住了,李长根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顿顿病号餐? 听到这话,我来了兴致! 随即站起身,故意跺了跺脚,朝着厕所的方向踱去。 路过墙角的时候,大眼手里的水管子还在乱呲,水花又溅到我身上几滴。 “你特么瞎呀?看不着呲你爹身上了!” 我马上停下脚步,扭头瞪着他,语气不耐的咒骂。 大眼被我吼得一愣,手里的水管子顿了一下,水流也停了。 “兔崽子,你特么啥意思?” 他愣头愣脑的盯着我,马老八跟着抬了脑袋,眼神阴恻恻的扫过来。 “没意思。” 我双手插在腰上,脸上带着戾气:“就是嫌你的狗不长眼,溅我一身水!老子本来就没换洗的衣裳,你们是调教新来的呢,还是故意找我茬!” 我这话是对着大眼说的,眼睛却瞟向马老八。 话里的分寸拿捏得刚刚好,特意强调我不是为了李长根,是为自己,这样既不会让马老八觉得我在挑衅他的权威,又能顺理成章地阻止大眼继续折腾。 马老八盯着我看了几秒,大概是掂量了一下,觉的犯不着为了李长根再次跟我撕破脸。 几次交道新来,我们双方心里都明白,虽然我整不过他们,但绝对也不鸟,真闹起来,谁也别想讨到好。 “行了,第一关先这样吧,抓紧把水管子收起来,别让管教看见。” 他哼了一声,对大眼摆了摆手:“晚上再带他过第二关!” 大眼不敢不听,赶紧拎起水管子退到一边。 我没再搭理他们,径直走进厕所蹲下。 为了效果更逼真,我真是硬往外挤。 蹲了两三分钟,我才哼着小曲出去。 外面的气氛缓和不少,李长根依旧缩在墙角,浑身湿漉漉的,冻得直哆嗦。 我回到自己的铺位坐下,拿起旁边的毛巾,擦抹刚刚被溅在裤脚上的水渍,故意弄出很大的动静。 李长根偷偷抬头看了我一下,眼神里带着点感激,还有点畏惧。 “看特么啥看?再看给你眼珠子抠出来!” 我直接瞪回去,恶狠狠地骂了句。 李长根吓得赶紧耷拉下脑袋。 我心里冷笑,真是个怂批。 不过这样正好,我也懒得跟他有什么牵扯。 “齐虎,你刚才那一下,是碰巧了?” 不远处的马老八吐了个烟圈,慢悠悠的开口。 “你特么问我呢?” 我五马长枪的手指大眼:“水管子搁他手里攥着,你缺心眼?不应该问问他是不是故意针对我?想挑拨咱俩再干一架?” “不会好好说话呀?” 被我怼了一句的马老八不高兴的瞪眼。 “咱俩完全可以不用说话的,闲的你啊!” 我鄙夷的吐了口吐沫嘲讽:“蹲两天号子给你蹲出幻觉来啦?还特么教育起我文明用语了?咋地,是不是往后还得您好、再见的打招呼啊!” “齐虎,别给脸不要脸。” 马老八站起身子,双手背在身后,一步步朝我走过来。 他比我高半头不止,块头也壮实的很,走过来的时候确实带着股压迫感,身后的大眼几个马仔也跟着站起来,摩拳擦掌的,就等着马老声令下。 “我不跟你废话,谁敢碰我一指头我马上喊管教!” 我依旧靠在铺位上没动,伸了个懒腰,眼神斜睨他。 “真特么滚刀肉!” 马老拳头攥得咯吱作响,看得出在强压火气。 “谢谢夸奖!” 我伸手抠了抠耳朵眼撇嘴:“还有事儿没?没事别挡我晒灯光!” “齐虎,你敢这么跟八爷说话!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大眼立马跳出来,指着我的鼻子嚷嚷。 说着就要冲上来,被马老伸手拦住了。 “求杀!求死!可把你能耐坏了,宰这个杀那个,孟婆是你妈?” 我翻了个白眼继续拱火。 “行齐虎,你有种!咱号里,也就你敢跟我这么说话。” 马老八盯着我看了足足有半分钟,眼神里的狠劲翻来覆去,最后却突然笑了,拍了拍我的肩膀,故意拿指头捏我的骨头。 我没躲,任由他掐揉。 “既然想护,千万护到底嗷!别到头来惹一身麻烦。” 马老八收回手,眼神在我脸上扫了一圈,又瞟了一眼角落里的李长根。 “我特么又不是护舒宝!” 我哼了一声干脆倒头躺在铺上。 马老八哼了一声,带着大眼几个走回了自己的铺位,嘴里叽里咕噜的嘟囔,无非是些威胁的狠话。 泰爷依旧盘腿坐着,自始至终没抬过一次眼,仿佛我们这边的争执跟他半点关系都没有。 我心里暗道,老梆菜才是真的厉害,甭管号里闹成什么样,都能稳坐钓鱼台,难怪能在这地方待上三年之久。 很快捱到放饭时间。 号里晚上这顿开餐特早,一般五点多就结束了。 管教推着餐车进来,一闻到那股子馊味,我的胃里就翻江倒海。 清汤寡水的白菜汤,里面飘着几片烂菜叶,还有几个硬邦邦的臭窝头。 我拿起一个窝头,咬了一口,不停的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 冷不丁间,我想起李长根“沐浴”那会儿说的话,谁要是帮他,他就包谁往后的病号餐。 于是马上转头看向缩在角落里的李长根,他正拿着窝头小口小口啃着,眼神躲闪,不敢看任何人。 我朝他勾了勾手:“来!你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