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复兴港娱,内娱急了:第202章 风起亚洲时
一九八零年四月三日,香港《明报》娱乐版头条,用了整个版面:
《日资入港,偶像战争提前打响?杰尼斯事务所密会TVB,拟引入“练习生制度”》
配图是模糊的偷拍照:
TVB大楼门口,几个穿黑西装的日本人与方逸华握手。
上午九点,鑫时代“森林会议室”里的空气,凝重得像暴雨前夜。
施南生把报纸摊在长桌中央,激光笔的红点颤抖着落在标题上。
“消息昨晚爆出来的。杰尼斯事务所香港代表处已经注册,办公地点在中环皇后大道中。他们计划下半年开始,在香港招募12到16岁的男孩,进行为期三年的封闭训练,打造“香港本土偶像团体”。”
苏小曼翻着刚拿到的调查报告:“他们的模式很明确——照搬日本那套:集体宿舍、严格日程、人设定位、粉丝俱乐部体系。TVB已经同意提供训练场地和初期曝光资源,条件是新团体的电视合约优先权。”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谭咏麟第一个炸了:“什么意思?我们好不容易把香港乐坛从翻唱日本歌的泥坑里拉出来,现在日本人要亲自来教我们“造星”了?”
他刚从日本巡演回来,亲眼见过杰尼斯旗下偶像的工厂化生产流程。
“我在大阪的后台,看见那些十几岁的孩子,每天练舞八小时,对着镜子练习“治愈系笑容”,连鞠躬角度都要统一。他们的经纪人跟我说,这叫“标准化偶像输出”。”
张国荣轻声接话:“台湾那边也有动静。滚石的段钟潭昨天打电话来说,日本索尼唱片正在台北洽谈收购本土唱片公司,条件之一是引进日本A&R(艺人开发)体系。罗大佑的专辑能顺利发行,部分原因是滚石想用他的“反叛形象”,证明台湾音乐不需要日本模板。”
徐小凤摇着团扇,语气平静中带着锐利:“邵氏的老编剧告诉我,日本东映株式会社派人接触了嘉禾,想合作拍“港日混合功夫片”。条件是他们出技术团队和一半资金,但要启用日本编剧修改剧本,加入“符合日本观众审美”的少女主角线。”
邓丽君刚从日本录音回来,声音里带着疲惫:“索尼给我的制作团队里,有两个是新来的A&R专员。他们委婉地建议我把《何日君再来》的爵士改编版,加入更多“日本演歌式的转音”,说这样更容易打入中年市场。”
就连一向乐天的黄沾,也黑着脸:“辉哥和我上个月去东京交流,见了几个日本音乐出版会社的人。他们明说了,现在亚洲音乐市场是“日本制作,各地销售”。香港如果想独立制作,就要面对他们的版权壁垒——他们控股了东南亚大半的发行渠道。”
赵鑫一直没说话。
他站在白板前,用黑色马克笔写下几个关键词:日本模式入侵、台湾市场争夺、东南亚渠道战、本土文化主权。
然后他转身,看向会议室里每一张紧绷的脸。
“各位,一九八零年送给我们的大礼,看来是“亚洲娱乐产业第一次全球化冲击”。”
他敲了敲白板:“日本人不是来做慈善的。他们看到了《魔法爱情》在亚洲的销量,看到了《橄榄树》引发的文化讨论,看到了香港电影在东南亚的票房。他们意识到,这个小小的殖民地,正在长出自己的一套玩法。而他们的策略是——既然打不过,就收购、就合作、就标准化。”
施南生深吸一口气:“我们需要应对策略。目前掌握的信息是,杰尼斯的第一批练习生招募,定在六月。TVB会配套推出新选秀节目《明日之星》,导师阵容包括日本来的舞蹈和声乐教练。”
“我们不能被动。”
赵鑫走回桌前,“从现在起,鑫时代的每一个项目,都要明确回答一个问题:我们做的,和日本模式有什么不同?”
上午十点半,台湾台北,滚石唱片简陋的办公室。
段钟潭把电话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手里飞快记录。
“是,赵先生,我明白……罗大佑的专辑封面设计已经确定了,就用他自己画的那幅漫画——一个年轻人用吉他砸电视机,电视机里是党政要员的讲话画面……对,我们知道这有风险,但滚石成立的初衷,就是做不一样的音乐。”
窗外传来学生的游行口号声,隐约能听到“民主”、“解严”。
办公室墙上贴着海报:罗大佑《之乎者也》巡回校园演讲日程表,从台大到成大,排满了整个四月。
助理小跑进来,压低声音:“段总,新闻局的人又来“关切”了,问我们专辑里那首《鹿港小镇》,“台北不是我的家”这句歌词,是不是在影射什么。”
段钟潭对着电话苦笑:“赵先生,您听到了吧?我们这边,既要防日本资本,还要应付当局审查。罗大佑昨天在东海大学演讲,说了句“音乐不应该有禁区”,今天报纸就来了。”
电话那头,赵鑫的声音很冷静:“段总,你们要做的,就是坚持“真实”。日本模式输出的是包装过的梦幻,我们要输出的是这片土地的呼吸声——哪怕这呼吸声里,有呛人的灰尘。罗大佑的专辑,鑫时代会全力支持海外发行。另外,许鞍华导演下个月会带《橄榄树》去台湾做试映,我们需要滚石帮忙联络校园场地。”
“没问题!大学生们现在最想看的,就是这种“非官方历史”!”
段钟潭挂掉电话,看着墙上那张泛黄的台湾地图。
一九四九年的航线,被红笔细细描出。
那些载着南洋机工回国的船,也曾经过台湾海峡。
中午十二点,新加坡,宝丽金东南亚总部。
郑东汉盯着电脑屏幕上滚动的销售数据——那是这个时代香港少见的科技设备。
“《魔法爱情》在新加坡销量突破八万张,马来西亚六万五千,泰国四万,菲律宾三万……但同期,日本松任谷由实的专辑《漂流少女》,在同样的市场,销量分别是十二万、九万、七万、五万。”
他揉着太阳穴,对身边的亚洲区总裁说:“日本歌手的制作成本是我们的三倍,宣传预算是五倍。他们用电影级的MV,用东京顶尖的录音棚,用全亚洲同步的电台打歌策略。我们靠什么打?靠谭咏麟的现场魅力?靠《极乐净土舞》的新鲜感?”
总裁是英国人,耸耸肩:“东汉,这就是产业差距。日本经济正在巅峰,他们有资本做长期投资。香港?你们连个像样的偶像培训体系都没有。杰尼斯这次入港,与其说是威胁,不如说是给你们上课。”
郑东汉猛地站起来:“上课?我们香港歌手,从许冠杰街头唱到红磡,从邓丽君酒廊唱到日本武道馆,靠的不是什么体系,是拼命!是敢把命放在舞台上烧的狠劲!”
他抓起电话,拨给香港:“阿鑫!我决定了,宝丽金下半年追加三百万宣传预算,专门打谭咏麟的东南亚市场。日本人有体系,我们有血性。比比看,到底谁更懂亚洲人的耳朵!”
下午两点,香港广播道,TVB排练厅。
十几个十二三岁的男孩,穿着统一的白色训练服,正跟着日本舞蹈教练练习基础步法。
动作整齐划一,笑容弧度一致。
方逸华站在观察室玻璃后,对身边的日本代表鞠躬:“山田先生,这些孩子很有潜力。”
山田五十岁左右,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冷静得像扫描仪:“方女士,按照我们的经验,三年后他们中能出道的不超过三个。偶像工业是残酷的淘汰赛,我们需要的是绝对服从、高度标准化、可复制的产品。”
他顿了顿,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说:“我研究过贵公司的谭咏麟和张国荣。谭桑很有个人魅力,但太“不可控”,他的音乐风格多变,舞蹈也是自己参与编排,这不符合工业化效率。张桑的艺术追求太高,不利于商业最大化。我们的模式,就是要消除这种“不确定性”。”
方逸华沉默了几秒,忽然问:“山田先生,您听过《橄榄树》这部电影吗?”
山田愣了一下:“抱歉,我不太关注文艺片。”
“那是一部讲南洋华侨回国抗战的电影。”
方逸华看着玻璃里那些稚嫩的脸,“里面有一句台词:“有些人选择成为数字,有些人选择成为名字”。我想,香港娱乐圈,大概还是想多留几个“名字”。”
她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留下山田皱眉看着她的背影,对助手低声说:“香港人,还是太感情用事。”
下午四点,鑫时代排练室。
谭咏麟把《魔法极乐舞》跳了第十遍。
汗水把地板滴湿了一小片。
日本编舞师山本裕介喊了停:“谭桑,你的力度没问题,但“表情管理”太随意了。杰尼斯的标准是,每个舞台表情都要经过设计,甚至要对着镜子练习肌肉控制。”
谭咏麟抓起毛巾擦汗,咧嘴笑:“山本老师,如果我连笑都要设计,那还是谭咏麟吗?我在舞台上的疯,是真的开心;累到喘不过气,也是真的累。观众花钱来看我,是想看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看一个完美假人。”
山本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用日语低声说:“其实……我很羡慕你。”
“嗯?”
“在日本,我训练过的那些孩子,不敢说这样的话。他们从十二岁就知道,自己是“商品”,笑容是商品的一部分。”
山本抬起头,眼神复杂:“谭桑,你们的“森林”,也许真的能长出不一样的树。”
这时,张国荣推门进来。
他刚和顾家辉敲定《侧面》的最终编曲。
“阿伦,山本老师,辉哥让我问你们,演唱会那段《当年情》合唱,要不要加入现场即兴互动环节?日本团队建议我们完全按彩排来,避免出错。但辉哥说,真正的感情,是设计不出来的。”
谭咏麟和山本对视一眼。
两人同时笑了。
“加!”
谭咏麟大声说,“不仅要加,我还要在台上突然跳一段《极乐净土》的变奏版!吓死那些日本来的观察员!”
晚上七点,深水埗陈记糖水铺。
赵鑫、许鞍华、钱深、林天明围坐一桌。
桌上摊着《橄榄树》南洋巡映的观众反馈表。
厚厚一摞,手写的居多。
林天明眼睛通红,指着其中一份:“这是我阿公当年的战友,陈伯的儿子写的。他说他阿爸看了电影,三天没说话。第四天,把全家人叫到跟前,第一次讲了当年在滇缅公路的事——怎么躲轰炸,怎么埋战友,怎么在野人山吃树皮。他说,谢谢我们,让他阿爸“把堵了一辈子的话,吐出来了”。”
钱深老先生的手在颤抖。
他翻着那些反馈,轻声念:““原来我阿公不是逃兵,他是英雄”、“课本上只有一行字,电影里是一个个人”、“谢谢你们记得,我们这些南洋仔的后代,终于可以挺直腰说,我阿公为国家出过力”……”
许鞍华摘下眼镜擦泪:“下个月去台湾巡映,我们已经收到七十多个眷村老兵的报名。他们说,想看看“对岸怎么拍我们的故事”。”
赵鑫给每人舀了一碗杏仁茶。
“许导,钱老师,天明,你们做的,比我们所有娱乐项目都重要。日本人在输出偶像模式,美国人在输出大片特效,我们至少要输出一样东西——记忆的尊严。”
他顿了顿:“《橄榄树》在台湾的放映,可能会遇到阻力。新闻局已经“提醒”滚石,注意“影片的政治倾向”。但我们不能删改,一个字都不能。”
“为什么?”林天明问。
“因为一旦我们开始自我审查,就等于承认了:有些历史不配被记住,有些牺牲不配被讲述。那和日本人的“文化标准化”,有什么区别?”
糖水铺里安静下来。
只有老式风扇转动的声音。
陈伯从厨房端出一碟马拉糕,轻轻放在桌上。
“后生仔,食多点。路还长,要吃饱才有力气行。”
深夜十一点,鑫时代天台。
赵鑫看着维多利亚港的夜景,对身边的林青霞说:“今天郑东汉打电话,说宝丽金总部建议我们,把张国荣的概念专辑《孤独的多种形态》,改个名字。他们说“孤独”这个词太负面,不符合商业市场喜好,建议改成《都市心情》或者《午夜独白》。”
“你拒绝了?”
“我让Leslie自己决定。他说,“如果连专辑名字都要妥协,那我唱的那些“不妥协”,岂不是笑话”。”
林青霞靠在他肩上:“琼瑶姐今天又来信了。她说台湾的出版审查越来越严,她的小说也被要求修改“敏感内容”。但她决定不妥协,哪怕书暂时不能出版。她说,“看了《橄榄树》,我才知道,有些话现在不说,以后就没机会说了”。”
远处,TVB大楼还有几层亮着灯。
那里,日本的训练团队可能还在给那些孩子“上课”。
更远处,是沉睡的狮子山。
一九八零年的香港,站在一个十字路口。
一边是高效的、标准的、可复制的工业化娱乐之路。
一边是杂乱的、个性的、充满不确定性的“森林生长”之路。
赵鑫深吸一口夜风。
“青霞,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
“怕我们输给日本模式?”
“不。”
他转过头,眼神在夜色中发亮。
“我最怕的是,十年后,香港年轻人看着电视里那些完美无缺的偶像,听着精心计算的流行曲,看着标准模板的电影,然后问:“为什么以前的谭咏麟会唱破音?为什么张国荣敢在演唱会上哭?为什么徐小凤要穿老旗袍唱老歌?为什么有人要拍《橄榄树》这种不赚钱的电影?””
“怕他们忘记了——”
“娱乐,原本是人性的声音,不是工业的噪音。”
林青霞握紧他的手。
远处,一九八零年的海风,正吹过整个亚洲。
带着东京的电子音,台北的抗议歌,新加坡的数据报表,香港的汗水和眼泪。
吹向一个正在被重新定义的时代。
而这片小小的森林,决定迎着风。
继续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