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复兴港娱,内娱急了:第170章 小狗的抉择
一九七九年四月二十八日,星期六,下午三点十七分。
清水湾片场后巷,职工宿舍三号楼前的空地上。
春末的阳光透过老榕树的枝叶,洒下斑驳光影。
道具组新来的木工阿明和他未婚妻小娟,服装组的缝纫女工。
正蹲在地上,中间是他们养了一年的泰迪犬“咖啡”。
“准备好了吗?”
阿明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裤,手轻轻搭在“咖啡”的脑袋上。
“再等一下。”
小娟解下围裙,仔细叠好放在旁边的石凳上。
她今天穿了件碎花连衣裙,头发用红绳扎成马尾,蹲下时裙摆扫到地面。
“咖啡,看妈妈这里。”
棕色的小狗仰起头,黑亮的眼睛在小娟脸上停留两秒。
又转向阿明,尾巴快速摇动,在尘土上扫出扇形的痕迹。
赵鑫站在榕树阴影里,手里拿着一台Sony随身听录音机,红色录音键亮着。
他身后站着许鞍华,导演手里拿着分镜本,铅笔夹在耳朵上。
“开始吧。”赵鑫轻声说。
阿明深吸一口气,和小娟对视一眼。
两人同时站起来,朝相反方向跑去。
阿明向左,穿过晾晒着戏服的竹竿阵,奔向宿舍楼门口;
小娟向右,绕过堆满道具箱的角落,跑向食堂方向。
“咖啡”立刻站起来。
它先看向左边,前爪抬起,喉咙里发出短促的“呜”;
又扭头看向右边,身体已经转向小娟的方向,但脑袋还对着阿明。
这种两难的矛盾,让它整个身体拧成别扭的姿势。
然后它开始转圈。
第一圈很快,棕色的卷毛在阳光下扬起微尘;
第二圈慢了些,尾巴垂下;
第三圈时,它停下来,坐在地上,仰头发出长长的、困惑的“嗷呜”声。
那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到录音机里。
混杂着远处片场的锯木声、不知哪个摄影棚传来的导演喊“卡”的余音。
还有风吹过榕树叶的沙沙声。
阿明在二十米外停下,转身招手:“咖啡!过来!”
小娟也在另一边蹲下,拍手:“咖啡乖,来妈妈这里!”
小狗再次站起来。
它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往前走了两步。
又退回来,最后干脆原地趴下,把脸埋在前爪之间,只露出一双眼睛左右转动。
赵鑫按下停止键。
录音机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多久?”他问。
许鞍华看着腕表:“从他们跑到小狗趴下,四十二秒。”
“四十二秒的认知崩溃。”
赵鑫从阴影里走出来,蹲到小狗面前。
“咖啡”认出他,尾巴重新摇起来,但动作很轻,透着不确定。
赵鑫伸出手,让小狗嗅他的指尖。
“它不是不爱主人,是爱得太平均。在它的世界里,阿明和小娟构成完整的“家”。你硬要它二选一,等于要它承认这个家是不完整的。”
许鞍华也蹲下来,铅笔在分镜本上快速勾勒:
一个小小的人形,左右各有一条延伸的虚线,人形在中间画着问号。
“所以你觉得观众,也是这样?”她问。
“不是觉得,是知道。”
赵鑫挠了挠小狗的下巴,“香港人这十几年看了多少英雄片?《独臂刀》《报仇》《刺马》,银幕上的人为了义气可以死,为了兄弟可以杀人,为了原则可以放弃一切。观众被训练了,进电影院,就是要看这些。”
他顿了顿,看着阿明和小娟跑回来,两人一起抚摸小狗。
小狗终于恢复活力,在两人腿间钻来钻去。
“但走出电影院呢?”
赵鑫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土,“他们要面对的是1979年的香港。楼价一年涨三成,工厂北移,移民潮开始,前途问题像悬在头顶的刀。现实里哪有那么多义气?多的是为了一层楼兄弟反目,为了一笔钱朋友成仇。”
许鞍华合上分镜本:“所以观众也被撕裂了。一边渴望银幕上的英雄神话,一边活在现实里的狗熊笑话。”
“对。”
赵鑫点燃一支烟。
看着烟雾在阳光里,袅袅消散,“就像这只小狗,被两种忠诚拉扯。而我要做的,不是告诉它该追谁,是把这种拉扯放大,做成电影,让所有人看清楚,看,这就是你的精神分裂。”
阿明抱着“咖啡”走过来,小狗在他怀里舔他的下巴。
“赵生,这实验,是要用在电影里吗?”
阿明小心翼翼地问。
他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是片场的老板之一。
但说话总是很随意,让人忘了该紧张。
“是,也不是。”
赵鑫掐灭烟,从口袋里掏出两张戏票。
递给阿明和小娟,“下个月《英雄本色》和《英雄傻色》开拍,你们来当群演。阿明演小马哥的手下,小娟演夜市老板娘。带“咖啡”一起来,它需要适应片场。”
小娟接过戏票,眼睛发亮:“真的可以带它?”
“可以,它也是演员。”
赵鑫摸了摸小狗的头,“而且是个最诚实的好演员,它今天这四十二秒的困惑,值一个特写镜头。”
四月三十日,周一晨会。
清水湾片场一号会议室,长桌上罕见的没有文件。
取而代之的是三样东西:
左边,一把从道具组借来的黑星手枪模型,枪柄缠着褪色的红布;
右边,一根香蕉,皮上贴了张纸条,写着“踩我”;
中间,那个橡胶狗玩具。
赵鑫最后一个进来。
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工装衬衫,袖子挽到手肘。
左手腕上缠着一圈医用胶布,练琴时旧伤复发了。
“各位,在说预算和档期之前,我们先玩个游戏。”
他走到桌前,拿起手枪模型,掂了掂。
“这是《英雄本色》。”
又拿起香蕉,“这是《英雄傻色》。”
最后拿起狗玩具,一捏,吱吱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突兀。
“这是观众。”
成龙坐在后排,忍不住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
赵鑫没看他,继续说:“上周六下午,我在后巷看了个实验。一对情侣养的小狗,两个主人朝相反方向跑,小狗不知道该追谁,原地转圈四十二秒,最后趴下装死。”
他停顿,环视会议室。
TVB的代表、邵氏的老制片、几家院线的老板、鑫时代的核心团队。
总共二十多人,表情各异。
“这四十二秒,就是我们接下来四个月要拍的东西。”
赵鑫放下狗玩具,“不是拍小狗,是拍小狗心里的那场战争,我该相信什么?我该追向哪边?”
王生,旺角三条街的院线老板。
指间夹着雪茄,皱眉:“赵总,我们投资是要赚钱,不是要听哲学课。”
“这就是赚钱的哲学。”
赵鑫走到他面前,拉过椅子坐下。
两人膝盖几乎相碰,“王老板,你戏院去年最卖座的是什么片?”
“《鬼马双星》,许冠文许冠杰的喜剧。”
“第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