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岁小禾宝,把全家哭进侯府:第一卷 第120章 爹爹和娘亲分你一半
当西边的最后一缕晚霞沉入山脚,像是一盏被风吹熄的灯,天地间骤然暗了不少。柳氏推着轮椅上的孟大川慢慢走出院门,轮子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辘辘声。
阿沅刚刚屏退了自己的护卫和红袖、莲花两个小跟班,这会儿正像一只撒欢的小狗,蹦蹦跳跳地跟在爹娘身侧,暮色中格外显眼。
然而就在这时,却出了点小小的状况。
阿沅眼尖,一下子就看到杨大儒居然站在大门外。更让她意外的是,这个点儿本应该去热泉池子的孟怀瑾和阿执,此刻却一左一右守在先生两边,三个人凑在一起,似乎在商量着什么。
阿沅眨了眨眼睛,看到先生捋着胡子,哥哥歪着脑袋认真听,阿执则微微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刚想拉着爹娘绕道走,却已经来不及了——先生眼角的余光一扫,分明看见了他们拐弯的动作。
看到此景,孟大川夫妇也不好硬着头皮往回退。进退两难之际,杨大儒先开了口,声音清朗:“孟大人,这是要出去?”
孟大川心里暗暗叫苦,脸上却挤出笑意,硬着头皮答道:“闷得慌,去那边走走,出点汗再去泡热泉。”他说话时,目光不自觉地往那堵围墙的方向飘了一下,又赶紧收回来。
柳氏推着轮椅的手顿了顿,指尖微微收紧。她不动声色地扯了扯孟大川后面的衣角,似有提醒之意。
阿沅的小脑瓜则飞快地转了起来:这下可糟了,有先生跟着,他们原本的计划怕是不能了。看来只能半夜里自己再偷偷溜出来,做一只偷跑的小猫。
大不了自己小短腿多跑一段路,或是在空间多移动几次,她小脸上的紧张慢慢褪去,反而隐隐有点兴奋——这次没人跟着,半夜探险,听起来还挺好玩的嘛!
“那就一起吧!”杨大儒笑呵呵地说道,目光越过孟大川,望向远处暮色中的庄子,“看着这庄子的景色,比以往的庄子颜色都更绿,更鲜亮,刚好老夫也想走走。”
说完,他也不等孟大川回应,居然先迈开了步。三人心里都咯噔一下——先生走的方向,恰恰就是他们想要去的那处围墙!
“这……”孟大川的手不自觉地抬了起来,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想拦住什么,但他的手刚抬到一半,却被一只软软的小手按了下去。
那只小手温温热热的,带着三岁孩子特有的软糯。孟大川低头一看,阿沅正仰着脸冲他眨眨眼睛,那小眼神里分明写着:爹爹别慌,有我在呢!
阿沅表现在人前的,似乎是完全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同寻常的状况,甚至蹦蹦跳跳地跟上了阿执的步伐,走在了爹爹和娘亲的前面。
她迈着小短腿,努力跟上大人的步子,小屁股一扭一扭的,她恰好走在身侧跟先生攀谈的孟怀瑾后面,距离刚刚好,既不会打扰他们说话,又能随时观察前面的动静。
默默想着心事的阿执只感觉自己的心忽然一暖。
他低头一看,原是一只柔软又温暖的小手,不知什么时候悄悄地塞进了他的掌心。那只小手小小的,肉肉的,五个指头短短的,却努力地张开,试图握住他的手。阿执不由心头一动,趁势握住,把那小手整个包在了自己掌心里。
他握得不紧不松,刚刚好能让那只小手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
“阿执哥哥别难过。”阿沅扬起小脸,乌溜溜的眼睛在暮色中亮晶晶的,像是两颗小星星。她另一只手从怀里摸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桂花糕,小心翼翼地打开,“爹爹和娘亲分你一半。”
她把桂花糕递给了阿执,而且直接踮起脚尖,把糕点塞到了他的嘴里。那动作又快又准,显然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
阿执猝不及防被塞了满嘴的桂花糕,桂花香和米糕的甜味在舌尖化开。他看着眼前这个粉雕玉琢的小丫头,看着她那副理所当然的小模样,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嘴里含着桂花糕,含糊地笑了笑,把那只小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阿沅任由他握着,心里却在偷偷观察这个漂亮的男孩子。
她一直摸不透阿执是怎么回事。
若说他真的遗忘了家里的事,可是哥哥又总说他很聪明,读书认字几乎是过目不忘,先生讲过的文章,他听一遍就能背下来。而且他知道的事情很多,可以和先生谈古论今,大他三四岁的孟怀瑾都常常自愧不如,经常要向他讨教。
阿执总是对她很好。每回看见她的时候,他眼里总是含着笑意,又会刻意靠近,甚至抱上一抱,那欢喜一点儿都不藏着掖着,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写在眼睛里。
但阿沅有好多次刻意去“偷窥”——她假装去找他玩接龙牌,却悄悄地观察他——都见他在没人的时候眼底有泪光闪烁。
有几次,她还看见他呆呆地坐在窗边,眼睛望着京城的方向,一动不动的,不喜不悲,像一尊小小的雕像。
最主要的是,他的笑容太熟悉了。
那笑容的弧度,丹凤眼那眼角的纹路,那微微上扬的嘴角,熟悉到让阿沅确信,自己以前一定是见过他的,而且还很熟悉。
可任她怎么绞尽脑汁,在这具不到四岁的小身躯里,在这颗小小的脑瓜子里,却怎么也理不出一点头绪来。
那些记忆像是隔着一层雾,模模糊糊的,抓也抓不住。
她问过爹爹,爹爹摇摇头说第一次见,而且目光怪异,似有隐瞒。问过娘亲,娘亲也说不认识。
问过哥哥,哥哥挠挠头说,阿执就是阿执啊,不过肯定不是乞丐,不然也不会是先生的学生。
阿沅头疼了:难道是自己前世的记忆?还是原主的记忆没有完全转移到她的脑海里?
她试图从幼儿园的玩伴开始回忆,再想想小时候的街坊邻居,甚至远房的亲戚朋友家里,翻来覆去想了八百遍,却全无这个男孩子的印象。
那张漂亮的脸,那双含着笑又藏着泪的眼睛,仿佛是从天而降的,没有来处,只有眼前。
她越想越头疼,小小的眉头皱成一团,干脆不想了。
她只想着对他好一些。他比哥哥安静,比哥哥心事重,比哥哥更需要人疼。
她甚至想把爹娘都分他一份——在她看来,爹娘的爱是源源不断的,多一个人分也没什么要紧,反而会更热闹。
比起她现代接近三十岁的年纪,眼前这个不到十来的阿执,似乎更需要家庭的温暖。她一个活了两辈子的人,跟他计较什么呢?
阿执今日穿着崭新的绸缎衣服,那料子光滑细腻,比孟怀瑾身上那件布衣不知好了多少。
他蹲下身,轻轻抱起阿沅,让她坐在自己臂弯里。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个软乎乎的小人儿,声音低沉却认真:“谢谢阿沅,孟大人和姨母的慈爱之心,阿执哥哥终身不忘。”
若有来日,定当如何如何的话,他不做提前预设。说那些虚的有什么用呢?他只在心里默默地记着,一笔一画,刻得深深的。
柳氏说的那句“权当多生了个孩子”的话,早就从杨先生嘴里传进了他的耳朵。比起……他心里闪过一个模糊的影子,又迅速压了下去。
比起那里,谁对他更好,哪里更温暖,他自然心知肚明。只希望有来日相报的机会,只希望这温暖能长久一些,再长久一些。
一行人沿着庄子大门里侧往右边走,踏上了一条绕庄子的小路。这条路离围墙不远,有一小段甚至紧贴着围墙根儿。
路面上铺着细碎的石子,两旁是刚刚返青的野草,空气中飘着泥土和青草混合的清新味道。
两人牵手走了一段,阿执又抱着阿沅走了一会儿,忽然感觉到怀中小人儿的挣扎。他低头看向她,眼神里带着询问。
阿沅指了指前面不远的杨先生和哥哥,小声道:“阿执哥哥去,天黑了,别摔着了先生。”她虽然小,却知道先生年纪大了,走路需要人扶着。
哥哥一个人扶不住,万一摔了可不得了。
天空中的最后那点亮光几乎消失殆尽,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暮色四合,远处的树影变得模糊,只剩下轮廓。
她又转头伸手指了指后面已经距离稍远的两道身影——轮椅上的爹爹,和推着轮椅的娘亲。他们正慢慢地走着,轮子碾过石子路,发出轻轻的声响。
“阿沅陪爹爹和娘亲去。”阿沅拍拍阿执的肩膀,示意他放自己下来。
不待阿执送她,她已经从他怀里滑下来,稳稳地落在地上。然后头也不回,蹦蹦跳跳地往回走了。
暮色中,那团小身影越来越远,在阿执看来却越来越清晰,像一盏小小的灯,照亮了渐浓的夜色。
阿执站在原地,看着她一路小跑,直到看见三个人的身影重叠在一起——那个小小的身影终于回到了爹娘身边,他才放下心来。
他快走几步,跟上了先生和师兄的步伐,只是手里,似乎还残留着那只小手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