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你就是苏云啊，来来来，坐这儿。” 李春花露出一个大笑脸，拍了拍自己身边的马扎，“我是李春花，你叫我春花婶子就成。我家那混小子叫刘卫华，正好在你家那口子上面当个营长。” 苏云一听“刘卫华”三个字，身子明显僵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和敬畏。 在部队里，官大一级压死人，她平时见着营长都要绕道走，更别提和营长的娘坐一块了。 李春花假装没看见她的紧张，从篮子里掏出一个热乎乎的煮鸡蛋，硬塞进苏云怀里那小丫头的手里：“饿了吧，来，吃鸡蛋。” 小丫头拿着鸡蛋，舔了舔嘴唇，却忍着没动，怯怯地看了一眼苏云。 苏云辛酸，摸摸女儿的脑袋，“萍萍还不快谢过李奶奶。” 萍萍握着鸡蛋，腼腆笑了笑，“谢谢李奶奶。” 李春花稀罕地“哎”了一声，“乖孩子。苏云，咱们能到一个岛上随军，那就是缘分。以后有啥事，你就来找婶子。我那儿子虽然是个闷葫芦，但在二营说话还算好使。”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在场的人精们谁听不出来？这是给苏云撑腰呢。 苏云握着那个滚烫的鸡蛋，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她在那个家里，活得连条狗都不如，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护着过？ 旁边一直坐着嗑瓜子的年轻女人开了口，“别光顾着说话，我今天带了炒葵花籽，一边吃一边说。” 她穿着一件时髦的布拉吉连衣裙，烫着卷发，手里拿着把檀香扇。 正是五团雷团长的爱人周云琼。 周云琼见苏云放不开，抓起一把瓜子往苏云手里一塞，下巴微扬，带着股傲娇劲儿： “我是周云琼。既然是陈大娘带过来的人，那就是自己人。以后谁要是敢给欺负你，给你脸色看，你就报我的名号。在这家属院，还没我周云琼骂不赢的人。” “还有我，我是徐美凤，一团二营三连的。大家平时都喜欢喊我小王媳妇。大家以后就是朋友了，要多走动。” “我是郑嫂子，张连长他娘，欢迎你来岛上随军。” 七八个军嫂，或是爽朗，或是温和，呼啦啦一下子把苏云围在了中间，热情地介绍自己。 苏云有些受宠若惊，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只能一个劲儿地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忍着没掉下来。 刚来海岛，人生地不熟的，家里人也不喜欢她抛头露面，加上被规训，养成了苏云谨小慎微的性子。 她没有朋友，也没有娘家人可以依靠，现在被大家这么热情的欢迎，忍不住红了眼睛。 这时候，一个小脑袋从周云琼身后钻了出来。 沈清彦穿着个小海魂衫，手里举着个自制的小喇叭，一张小脸绷得紧紧的，活脱脱一个小大人。 他看了一眼苏云怀里的小女孩，从兜里掏出一块大白兔奶糖。 “你好，我叫沈清彦。”沈清彦把糖递过去，“这个糖很好吃给你。” 钱萍萍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小哥哥，怯生生地看了看妈妈，见苏云点头，才小心翼翼地接过糖，奶声奶气地说：“谢谢哥哥。” “叫什么哥哥，叫沈队长！” 沈清彦挺了挺胸脯，指着那帮正在沙滩上疯跑的孩子。 “我是娃娃啦啦队的队长。吃了糖，你也是我们娃娃啦啦队的一员。待会儿我要给陈奶奶喊加油，你嗓门小，负责在旁边拍巴掌就行。” 周围的大人们轰的一声全笑了。 周云琼戳了戳儿子的脑门：“行了，丑团，别耍宝了，带着妹妹去那边玩，别跑远了。” “妈！都说了别叫我丑团！”沈清彦气得脸都鼓成了包子，拉着钱萍萍的小手就往旁边跑，“走，咱们不理这些庸俗的大人。” 看着女儿被牵走，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苏云的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松动了一角。 大家都是很好的人啊。 椰子树上的大喇叭滋啦响了两声，检录员的声音带着电流的噪点传遍全场。 “中年组女子自由泳，马上开始检录！请参赛选手抓紧时间！” 陈桂兰深吸一口气，把披着的衬衣取下来，整整齐齐叠好，递给身边的林秀莲。 她里面穿着那件深蓝色的连体泳衣，款式洋气，配上她这一段时间练出来的紧实肌肉线条，精气神足得不像是个五十岁的人。 他们这这一队人里参加比赛的就陈桂兰和李春花。 “妈，春花婶子加油！”林秀莲陈建军给陈桂兰打气。 其他人也纷纷给她们加油。 “我无所谓，我就是个凑数的。把我的油都给桂兰姐加，让她如愿。”李春花哈哈大笑。 陈桂兰笑着捏了捏儿媳妇的手心，那手心里全是汗，比她这个要上战场的人还紧张，“秀莲，建军，一会儿验收一下妈这段时间学习成果。” 检录处设在一块巨大的礁石阴影下，一张长条桌，后面坐着两个穿着军装的干事，正拿着花名册一个个核对。 周围已经围了不少人，都是各个单位选送上来的“女将”。这一看，好家伙，中年组足足有一百四十多号人。 只不过，这年龄断层有点明显。 一眼望去，大多是三十出头的少妇，正值壮年，膀大腰圆，胳膊上一撸袖子全是腱子肉。 像陈桂兰这个岁数，还来参赛的，那是独一份。 “哟，这不是陈大姐吗？人家像你这么大岁数，都在家里带孙子休息呢，你还来参加游泳比赛，可别把腰闪了。” 一个尖细的声音从旁边插了进来。 陈桂兰扭头一看，是之前秀莲生安平安乐的时候，同一个病房产妇冯金梅的婆婆。 这人为了有个带把的孙子，还妄图来偷她家安平的童子尿，被她当场逮住打了一顿。没想到她也报名了游泳比赛。 也是，马大脚这个人爱占小便宜，这次中年组的奖励是一台冰箱，她怎么可能不来参加。 “哟，这不是马大脚吗？像你这个岁数都有人土埋到脖子的，你怎么不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