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子监来了个女阎王:纨绔们哭了:整治纨绔的第411天
三日后,车队抵达云安县地界。
官道两侧景色渐渐荒凉起来,空气里开始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怪味。
车队速度慢了下来。
郁桑落蹙眉,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脸瞬间白了。
官道旁,几具草席裹着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无人收殓。
几只野狗在不远处徘徊,见车队经过,才不情不愿地退开几步。
秦天愕然,“那些是,是尸体?!”
林峰颔首,若有所思,“瘟疫死的,没人敢收。”
秦天张了张嘴,盯着那些草席,喉结滚动了好几遭。
晏承轩闻着那怪味道直皱眉,掀开车帘吼道:“臭死了!你们在干什么?!还不快过去?!”
赶车的护卫顿了下才道:“车道上全是尸体,强行过去,怕是要从这尸体上碾过去。”
“碾了就碾了!人都死了!又不痛不痒的!”晏承轩不耐烦挥了挥手,“快点走!本皇子肚子饿死了!”
车队犹豫一瞬,正要启程,便见郁桑落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她戴上口罩,朝那几具尸体走去。
“师父!”秦天惊呼,“您干什么?!”
郁桑落蒙住口鼻,蹲下身,掀开草席的一角。
尸体因经常被路过的马车碾压,已经面目模糊,但从那瘦骨嶙峋轮廓依稀能看出是个孩子。
十来岁的样子,他的手中,还紧紧攥着一块发了霉的馒头。
郁桑落盯着那张脸看了片刻,将草席重新盖好,然后将其拽到旁边,让他免于再被践踏。
然后,她又转身去拽别的草席。
全程无话。
车队寂静了片刻,随即,下马声陆续响起。
郁桑落正弯腰拖拽第三具草席,听到身后窸窸窣窣的动静,蓦然回身。
武院甲班众人戴着口罩,正一个接一个朝她走来。
秦天走在最前头,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却遮不住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他大步上前,二话不说,弯腰便去拽一具草席的边角。
“咳咳咳!”他被那股腐臭味呛得直咳嗽,却硬是没松手,一边咳一边闷声闷气地嚷嚷,“师父!这种粗活您怎么不叫我们!”
郁桑落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林峰已经默不作声从她身旁走过,蹲下身去拖另一具尸体。
拓跋羌大步走来,腰间那根黑鞭在日光下晃得刺眼,“拖个尸体而已,又不是没拖过。”
他猛用力,草席因腐烂变得脆弱,撕开了个大口,青黑手掌从破口处滑落出来,正好搭在他靴面上。
拓跋羌:……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安井站在一旁,生怕自家王子下一秒就要一鞭子抽上去。
拓跋羌深吸一口气。
又吸一口气。
然后他面无表情蹲下身,将那只手踹回草席里,重新把破口掩好继续拖拽。
安井感动落泪:王子,您变了。
晏承轩是被秦铭搀着下车的。
一下车他就后悔了。
那股味道简直比他便秘九天拉出的屎还臭!!!
“呕!”他干呕了一声,用袖子死死捂住口鼻,“你们都是疯子吗?!那是尸体!会传染的!呕!”
没人理他。
秦铭看着文院的同窗有些也跟着上前,忍不住小心翼翼询问,“三皇子,要不我们也去帮忙?”
晏承轩瞪他,“你让本皇子拖这尸体?本皇子……”
他话音未落,拓跋羌便拖着草席面无表情呛了一句,“某人是怕了吧?”
晏承轩本就跟他不对付,瞬间就恼了,“西域蛮子!你才怕了!本皇子就没怕过什么!”
他从袖子里掏出那块口罩,胡乱往脸上一蒙,大步冲了上去。
“让开!本皇子来!”
他一把拽住草席边角,用力一拖。
草席纹丝不动。
他又拖了一下。
还是不动。
旁边的护卫默默开口,“三皇子,您拖反了,那是脚那头卡在土坑里了。”
拓跋羌笑得差点松了手:“你傻吧你哈哈哈哈哈……”
晏承轩:……
他面不改色绕到另一头,重新拽住。
郁桑落站在原地,看着这群半大少年在她面前忙活。
郁桑落蓦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她眨了眨眼,把那点热意压下去。
她之所以没有叫他们,是因为她太清楚这些公子哥的脾性。
嫌弃,怕脏,怕累。
因此,拖尸体这种事,她自己做便做了,没必要强求他们。
可他们自己下来了。
没有人命令,没有人催促。
他们自己下来了。
她忽然想起国子监初见,那时这群小子还围成一圈,用看耍猴的眼神打量她这个新来的女先生。
如今他们站在这里,站在瘟疫肆虐的云安县地界,站在横七竖八的尸体中间,却没有一个人退缩。
她弯了弯唇角。
看来,是她低估了这群臭小子。
他们如今,已经进步成了她不认识的模样了。
“郁先生!”
秦天的声音把她从思绪里拽出来。
他不知何时已拖完一具尸体,屁颠屁颠跑到她跟前,拍着胸脯,豪气干云:
“身为将领,我们该不怕苦不怕累,为百姓做事!”
身后,林峰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站在秦天身侧,“就是啊郁先生!往后这些事您无需一个人干!”
郁桑落看着这群半大少年。
看着他们眼底那点她从未见过,却又无比熟悉的光。
那是她前世见过无数次的光。
是战场上同生共死的袍泽眼中才有的光。
是明知前路凶险,却依然选择并肩前行的人眼中才有的光。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有点堵。
“你们……”
她顿了顿,弯起唇角,眼眶却红了。
“你们做得很好。”
她声音有点哑,却带着笑。
“比我想象的,要好太多了。”
众人眼睛又锃亮了些。
就连站在远处的晏承轩,听了这话,也忍不住挺了挺胸膛。
然后他意识到自己在得意什么,连忙板起脸,继续骂骂咧咧地拖尸体。
马车里,车帘不知何时已被掀开一角。
郁飞坐在车内,浑浊老眼透过那道缝隙久久看着。
有了武院学子的带头,文院那群学子也争先恐后下来帮忙。
很快那群少年就已经将路边的尸体都拖到了道旁,整整齐齐排成一排。
郁桑落站在最前头,对着那些尸体,轻轻弯了弯腰。
身后那群少年愣了一瞬,随即,也学着她的样子,弯下腰去。
一道。
两道。
十几道。
少年们的背影在灰蒙蒙天色之中,像一堵刚刚立起来的墙。
还不算高,还不算厚。
但已经,有了一点墙的样子。
郁飞看着看着,眼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