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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全性?当的就是全性!:第259章 绿

绕过那座褐色的山,天地骤然变了模样。 马车从一片嶙峋的乱石滩中穿出,眼前豁然开朗。吕良勒住马,怔怔地望着前方。 绿。 无边无际的绿。 那种绿不是草原的绿。草原的绿是浅的、平的,像一张铺开的地毯。这里的绿是深的、厚的,一层叠着一层,从山脚下一直延伸到天边。 树。 全是树。 那些树高大得惊人,树干粗得要几人合抱,树冠遮天蔽日,在阳光下投下大片大片的阴影。有些树开着花,红的、白的、紫的,星星点点地缀在绿叶之间。有些树挂着藤蔓,那些藤蔓粗得像手臂,从这棵树爬到那棵树,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网。 空气湿润得能拧出水来。呼吸一口,满肺腑都是清新的、带着草木香气的气息,和之前戈壁沙漠的干燥完全不同。 “这是……”吕良轻声问。 “森林。”王墨道,“真正的森林。” 吕良点了点头。 他从车上跳下来,站在那里,望着这片森林,久久没有动。 风吹过来,带着湿润的气息,带着花香,带着树叶沙沙的声响。 他忽然想起那座褐色的山,想起那些光秃秃的岩壁,想起那几乎把他吹下去的风,想起那只把他拉上来的、透明的手。 然后,他看着眼前这片森林。 端木前辈,您看到了吗?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嘴角微微弯了弯。 “走吧。”他道。 马车驶入森林。 一进森林,光线就暗了下来。 那些巨大的树冠遮住了大部分阳光,只有偶尔几束光线从枝叶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很潮湿,地上铺满了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软的,几乎没有声音。 路很窄,显然很少有人走。有些地方被藤蔓挡住了,需要下车砍开才能过去。有些地方被倒下的树横着,要绕很远才能绕过去。 吕良没有抱怨。 他只是默默地赶车,默默地开路,默默地往前走。 王墨走在他旁边,偶尔帮他抬一下车轮,大多数时候沉默着。 走了两天,他们遇到了一条河。 河很宽,水流很急,水是深绿色的,看不清底。河面上飘着一些落叶和枯枝,被水流卷着,很快消失在远处。 吕良勒住马,望着这条河。 “要过吗?”他问。 王墨看了看四周,指着上游道:“那边好像有桥。” 他们沿着河往上游走。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果然看见一座桥。 桥很旧,是用粗大的树干搭成的,上面铺着厚厚的树皮。桥很窄,只能过一辆马车,两边没有栏杆,看起来有些危险。 吕良跳下车,走到桥边,用手试了试那些树干。 树干很粗,很结实,虽然有些地方长了青苔,但应该能撑住马车。 他上了车,轻轻抖了抖缰绳。 马匹小心翼翼地踏上桥面,蹄子踩在树皮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车轮碾过树干,咯吱咯吱地响。 吕良握紧缰绳,全神贯注。 桥中间,马车忽然晃了一下。 吕良的心猛地提起来。 但马车稳住了。 过了桥,吕良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王墨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弯。 “怕了?” 吕良想了想,道:“有点。” “那就好。”王墨道,“不怕的人,活不长。” 吕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马车继续前行,深入森林。 第三天,他们遇到了人。 不是一个人。 是一群人。 一群穿着树皮衣裳、脸上涂着彩色颜料的人。 他们从树丛里突然冒出来,手里拿着长矛和弓箭,把马车团团围住。 吕良勒住马,看着这些人。 那些人也看着他,目光在他银白的头发上停留了很久。 双方对峙着,谁都没有动。 过了很久,一个看起来像是首领的人走了出来。 那人年纪不大,三十来岁,脸上涂着红色的条纹,脖子上挂着一串野兽的牙齿。他走到吕良面前,上下打量着他,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 吕良听不懂。 那种语言,他从没听过。 他看向王墨。 王墨摇了摇头,也表示不懂。 双方陷入沉默。 就在这时,人群后面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你们是从山那边来的?” 说的是官话。虽然口音很重,但能听懂。 人群让开一条路,一个老人走了出来。 老人很老了,头发全白,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他穿着一件破旧的布袍,和那些穿着树皮衣裳的人完全不同。 他走到吕良面前,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光。 “很久没见过从山那边来的人了。”他道,“上一次见到,还是我小时候。” 吕良看着他,没有说话。 老人笑了笑,道:“别怕。这些人是守林的,以为你们是来偷猎的。我跟他们说一声,就没事了。” 他转过身,和那个首领说了几句话。那些话吕良听不懂,但那个首领听后,点了点头,朝身后的人挥了挥手。 那些人收起武器,退到一边。 老人转过身,看着吕良。 “你们要去哪儿?” 吕良想了很久,道:“不知道。” 老人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像是理解,又像是感慨。 “那就跟我走吧。”他道,“前面有个村子,可以歇歇脚。” 吕良看向王墨。 王墨点了点头。 于是,他们跟着老人,往森林深处走去。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片空地。 空地上,有十几座木屋,稀稀落落地散落着。一些妇人和孩子正在屋前忙碌,看见他们过来,好奇地抬起头张望。 老人把他们带到一座比较大的木屋前,推开门。 “就住这儿吧。”他道,“虽然简陋,但能遮风挡雨。” 吕良下了马车,朝他道了声谢。 老人摆摆手,道:“不用谢。很久没见到外面的人了,我也想听听你们的故事。” 那天晚上,老人请他们吃饭。 饭很简单,是一种用树根磨成的粉做成的饼,还有一些野菜汤。但味道还行,吕良吃了很多。 吃完饭,老人坐在火塘边,慢慢喝着茶。 吕良坐在他对面,也喝着茶。 沉默了很久,老人忽然开口。 “你翻过那座山了?” 吕良点了点头。 老人看着他,眼中带着一种很深很深的东西。 “那座山,我年轻的时候也想过翻。”他道,“但没那个胆子。” 吕良没有说话。 老人继续道:“后来,我就一直住在这儿。一住,就是一辈子。” 他顿了顿,轻声道:“有时候会想,山那边是什么样的。但想想也就算了。” 吕良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话。 “您后悔吗?” 老人愣住了。 他想了好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有释然,有遗憾,也有一丝淡淡的苦涩。 “不知道。”他道,“没翻过,怎么知道后不后悔?” 吕良沉默了。 老人看着他,道:“你翻过去了。那边是什么样的?” 吕良想了想,道:“和这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吕良望着窗外的夜色,轻声道:“那边是戈壁,是沙漠,是草原。这边是森林。” 老人点了点头。 “那你会留在这儿吗?” 吕良想了很久。 然后,他摇了摇头。 “不会。” “为什么?” 吕良没有回答。 老人也没有追问。 他只是点了点头,道:“那就继续走吧。” 那天晚上,吕良躺在那间木屋里,久久没有睡。 他想着老人的那句话—— “没翻过,怎么知道后不后悔?” 他翻过了。 他看到了。 然后,他还要继续走。 这是他的路。 第二天,他们告别了老人,继续赶路。 老人站在村口,望着他们。 吕良上了马车,朝他挥了挥手。 老人也挥了挥手。 马车驶入森林,渐渐消失在那些巨大的树木之间。 走出很远,吕良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村子,那些人,那个老人,都已经看不见了。 但他知道,他们会一直在那儿。 活他们的日子。 走他们的路。 马车继续前行,森林越来越深。 那些树越来越大,有些粗得惊人,要十几个人才能合抱。树冠遮天蔽日,几乎看不见天空。地上的落叶越来越厚,踩上去能陷到脚踝。 吕良牵着马,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了五天,森林渐渐变得稀疏。 阳光越来越多,空气越来越干燥。 那些巨大的树,渐渐被一些矮小的灌木取代。 又走了两天,他们走出了森林。 眼前,是一片辽阔的平原。 平原上,长满了金黄色的草,在阳光下泛着耀眼的光。远处,有一条河蜿蜒流过,河水在阳光下闪着粼粼的波光。更远处,隐隐约约能看见一些城镇的轮廓。 吕良勒住马,望着这片平原。 和之前见过的平原,很像。 但又不一样。 这里的风,带着森林的气息,也带着平原的气息,还带着一种他说不出来的、陌生的气息。 “这是哪儿?”他问。 王墨拿出地图看了看,摇了摇头。 “地图上没有。” 吕良点了点头。 他轻轻抖了抖缰绳,马车驶入这片平原。 身后,是那片无边的森林。 身前,是新的平原,新的远方。 怀里,那三样东西,微微温热。 还有那些走在他前面的人,留给他的灯。 都在。 一直会在。 陪着他,一直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