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室在上:用黛玉文学钓系首辅:第378章 误会
谢长风此言一出,苏芸熹不觉两颊飞红,忙忙垂了眼帘,语声低了好些,带着几分腼腆之意:“夫君过誉了。我不过是随口说说,真个做将起来,还不知要出多少疏漏,少不得处处要仗着夫君和母亲指点呢。”
她这般谦和顺服、略带依傍的模样,倒叫谢长风心中一暖,适才因那匣子惹来的烦闷,竟一时烟消云散。
他望着烛影下温婉娴静的娇妻,只觉满心都是熨帖,暗道:能娶得这般人物,真真乃是我三生之幸。
“有何不懂之处,只管来问我便是。”谢长风心境大好,伸臂轻轻将她揽入怀中,下颌微抵她柔软发顶,一缕淡淡幽香沁入心脾,只觉这般岁月安稳,已是人间至乐。
他低声笑道:“便是一时闹出些小风波,自有我为你兜着。”
苏芸熹偎在他怀里,听着他心口沉稳跳荡,脸上越发灼热,心下却踏实安稳,只轻轻应了一声,静悄悄地靠着,不再多言。
二人温存片刻,谢长风方缓缓松开手,指着桌上那一叠文书地契,笑道:“时辰尚早,我的好夫人,且先将这些物件细细看过,熟稔一番,也好知道自家名下有多少产业,日后心中有数。”
苏芸熹含羞点头,依言在桌边坐下,慢慢整理那些地契账簿。
谢长风便在旁侧坐了,手中虽拿着一卷书,目光却时时从书页上移开,落在她专注的侧颜之上。
她看得极是认真,纤纤玉指不时翻动一页,或将几张地契归拢一处,神情静雅,眉目温婉。
谢长风看着看着,唇角不觉微微上扬,露出几分笑意。
见她这般用心料理家事,心中那份踏实满足,竟是难以言说。
不多时,苏芸熹已将地契分门别类理得清清楚楚,又将各铺庄子的账簿一一对应,她目力极敏,于数目账目竟是天生灵敏,翻阅得又快又细。
忽的,她指尖一顿,自一叠城外田庄地契中,抽出一张来。
拿着那地契凝神细看片刻,眉头一蹙。
“夫君。”她轻声唤道。
“嗯?”谢长风放下书卷,抬眸望她,“何事?”
苏芸熹将手中地契递上前去:“夫君请看,这一张地契所指的田庄,似有些……蹊跷。”
谢长风接过,略扫一眼,便道:“哦,你说这个。乃是城南乱葬岗旁一片荒地,足有百亩之多。听父亲说,原是我生母心善,见原主一家实在窘迫,才出钱买下,本也不曾指望它有什么出息。”
他顿了顿,又道:“这些年,每年还要贴补不少钱粮,安抚周遭流民。母亲将它归入田庄,也算说得过去。”
苏芸熹听了,却不曾放下,反将地契又取了回来,纤纤玉指轻点在图中那一处不起眼之地,柔声说道:“夫君,我并非说田产本身。只是前几日在母亲房中,无意间听母亲与管事妈妈说起,工部似要开凿一道新渠,引玉泉山水入城,以解京城南城缺水之患。”
谢长风听了,神色微动。
他身为朝中官员,原也知晓工部有此议,只是尚在筹谋之中,未曾宣之于众,不料家中母亲与妻子,竟也听得风声。
“确有此说,只是尚未定准。”他道。
苏芸熹却轻轻摇头,语声虽轻,却带着几分笃定:“夫君再看,若新渠果真开凿,那入城第一水口、最大码头,又会设在何处?”
她指尖,仍稳稳点在那片“乱葬岗旁的荒地”之上。
谢长风只觉心口猛地一滞,豁然起身,自旁侧书架上取过一幅更详尽的京城舆图,“哗啦”一声铺在桌上。
一手按定舆图,一手执笔,依着朝中动向,在图上急急比划。
自玉泉山引水,入南城……
苏芸熹静立一旁,看着他眉头紧锁,看着他笔下勾勒出那一道若隐若现的水线。
片刻之后,谢长风手中的笔,猛地顿住。
他抬眼,怔怔望着苏芸熹,目中满是惊震与难以置信。
他看明白了——
若工部之策果真施行,那新渠之首,将来京城南货北运最要紧、最繁华的码头,不偏不倚,正落在这片他素来视作累赘、年年赔银的百亩荒地上!
“当”的一声,谢长风手中狼毫笔落在舆图之上,登时溅开一团墨迹,恰污了方才他视作金山的那片地界。
他一动不动,目光直直凝在苏芸熹面上。
看她的神情,竟似望着一位洞悉天机之人。
苏芸熹被他看得心下发慌,不觉退了小半步,捏着衣襟的指尖微微收紧,语声也有些虚浮:“夫……夫君?”
谢长风并不答言,只胸膛剧烈起伏,气息粗促。
万千念头在心中乱撞,一时竟理不出头绪。
金山。
这片他素来视作累赘的荒地,竟是一座藏而不露的宝山。
而这宝山,竟是母亲沈灵珂,亲手捧到他面前的。
便在今日,便在适才。
她竟是将这天大的好处,暗暗塞与他。
他当时心中作何想?
他只一味怨怼。
怨她行事决绝,不留半分情面,更以此提醒他兄妹终究是外姓之人。他甚至暗忖她气量狭小,心术不宽。
如今细细想来……
谢长风只觉浑身血脉都似凉了半截。
真真可笑,真真愚钝。
若母亲果真是小气之人,大可将这份产业牢牢握在手中,或悄悄转至自己名下,又有谁人知晓?以她的心计手段,此事原是极易。
可她偏不如此。
不但将生母嫁妆尽数捧出,还将这张最是贵重的地契,混在寻常田庄文书之中,轻描淡写便递与他。
她为何这般行事?
她心中怕的是什么?
怕他兄妹执意不肯收下。
怕父亲谢怀瑾出面拦阻。
是以只得如此,宁可叫他误会,也要逼着他兄妹收下这份厚礼。
她宁可受他埋怨,也要将这份家业安安稳稳归到他兄妹手中。
原来这才是真心庇护。
原来她竟是这般用心良苦。
“我……”
谢长风唇瓣微动,一个字哽在喉间,半晌吐不出来。
只觉面上滚烫如火,羞愧满心满眼。
想起适才在梧桐院中,他那番恳切推辞;想起捧着匣子时,那一脸不快;想起方才抱怨的那些糊涂言语……
桩桩件件,此刻都如利刃一般,扎在心上。
自己竟是这般糊涂,这般不知好歹的痴人。
“噗通”一声,谢长风腿下一软,重重跌回椅中。
他素来自诩聪慧沉稳,能看透人心世情,直到今日方知,在这位只长他三岁的继母面前,他那点心思,竟是这般幼稚可笑。
他自以为看透了她,却不知一直被她默默庇护,反倒不知好歹,暗自腹诽。
“夫君,你怎么了?”
苏芸熹担忧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方将他从无尽自责中拉回。
谢长风缓缓抬眼,望着眼前娇妻,她眼中只有关切,并无半分讥笑得意。
他忽然伸手,一把握住苏芸熹的手,力道之重,竟似要将她手骨捏碎。
“芸熹……”
“我错了……”
“我错得太过离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