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室在上:用黛玉文学钓系首辅:第365章 谢长风归来
冬月的京城,寒气砭骨,一入晚来,朔风卷地,冷意透帘穿户,侵肌入骨。
一辆青帷马车,缓缓行入首辅府后街,悄无声息。
车帘微启,先露出一少年面庞。
谢长风凝眸窗外街景,皆是旧日熟识,离家三载,巴郡山风烈日,尚在眉梢眼角,然一见京中灯火,心头登时暖烘烘地,万般滋味涌将上来。
“大少爷!”
早有等待的小厮,搓着手迎将上来,满面喜色,正是奉了福管家之命,在此久候的平安。
“可把大少爷盼回来了!天寒地冻,夫人与大姑娘,早就在梧桐院暖阁里备着热茶,专等大少爷呢。”
谢长风微微颔首,本是被寒风吹得微黑的面庞,漾出一抹温温和和的笑意。
遂轻身下车,身后跟着一风尘仆仆的墨心。
平安忙着引路,一路絮絮回道:
“大少爷不晓得,这三年府中光景,也添了好些变化。大少爷出门时,婉兮姑娘才点点儿高,如今可是……”
谢长风只静静听着,步履沉稳,目光掠过园中一草一木,一亭一榭,皆如旧相识。
不多时,已至梧桐院外。
尚未近前,便听张妈妈扬声回道:
“夫人,大少爷回来了!”
一语未毕,暖阁帘栊猛地一掀,一道纤弱身影,携着一阵暖香,急急奔了出来。
“哥哥!”
谢婉兮一声唤,音中带着颤颤的哭腔,尽是三载分离的相思。
谢长风脚步一顿。
望着这奔至跟前的妹妹,心下猛地一软。
三载不见,这丫头竟已长成。
年方十四,身量已长,眉眼舒展,不复当年跟在身后索糖吃的小孩情态。
被母亲调养得精神饱满,面色红润,身着精致袄裙,已是亭亭一少女。
“哥哥,你可算回来了!我日日想着你呢。”
谢婉兮抑不住心头酸楚,仰着小脸,一双明眸之中,泪水晶莹,盈盈欲坠,睫羽轻颤,只是强忍着不肯落下来。
只这一眼,谢长风在巴郡历练出的那几分刚硬气骨、官场棱角,霎时间烟消云散。
谢长风急步上前,抬起手,动作却轻柔之极,与他此刻挺拔硬朗之态迥然不同,轻轻拭去她眼角将坠未坠的泪珠。
“傻丫头,哭什么,哥哥不是好好地站在你面前?”
他声音较往日低沉许多,入耳便叫人心安。
“哥哥在外,亦时时惦记着你。”谢长风望着她,唇角不自觉微扬,“长大了,反不如幼时乖觉,倒爱掉眼泪,也不怕人笑话。”
“我才不怕。”谢婉兮吸了吸鼻子,被他这一打趣,泪珠倒收了回去,只带着几分娇嗔。
“好了,莫哭,母亲还在里头等着呢。”谢长风抬手,自然而然揉了揉她的头顶。
谢婉兮方觉自己失态,忙理了理衣襟鬓发,牵着哥哥衣袖,便往暖阁里让。
谢长风掀帘而入,一阵花香夹杂着炭火暖意,扑面而来,驱散一身寒气。
沈灵珂在上首坐着,衣着素雅,眉目温婉,正含笑望着他二人。
谢长风不敢怠慢,急趋上前,松开妹妹之手,整一整衣襟,恭恭敬敬躬身行礼。
“母亲,儿子回来了。”
沈灵珂目光在他身上细细打量一番,微微颔首,面有赞许之色。
眼前这青年,较离家之时,又长高了一截,肩宽背挺,立在那里,自有一番沉稳气度。
昔日在京中养得白皙的肌肤,被巴郡日色风吹得略黑了些,却更显刚健精神。
最不同者,乃是一双眼睛——往日清亮之中,带着少年意气,如今却深沉敛静,藏着阅历,隐着丘壑。
竟是个能独当一面、担得起事的男儿了。
“回来就好。”沈灵珂声音柔和,关切之意恰到好处,“一路风霜,可还安稳?”
“劳母亲挂心,一路平顺。”谢长风躬身应答,不卑不亢。
“看你一身风尘,先回院中将息吧。”沈灵珂温声道,“稍缓,再往你老祖母那边请安去,也好叫老人家放心。”
“是,母亲。儿子暂且告退。”谢长风再一躬身。
“母亲!”谢婉兮一见哥哥要退,忙上前一步,“我送哥哥回院子去。”
沈灵珂瞧着女儿一脸依恋亲近,柔声笑道:
“去吧。你哥哥久未归府,你正好与他说说,他院子改动的地方。”
“是,母亲。”
得了这话,谢婉兮喜上眉梢,一把扯住谢长风衣袖,便往外拉,口中连连催道:
“哥哥,快走,快走——我同你说,你院里那棵桂花树,今秋花开得密极了!”
谢长风被她牵着,无奈回头望了沈灵珂一眼,见她只是含笑点头,便安心跟着妹妹出去。
兄妹二人款行廊下。
谢长风静听着妹妹跟他说府中的一草一木,尽是旧时模样,离家三载,心下百感交集。
不多时,便至他的清风院。
推门而入
庭中桂花树虽当冬令,枝干却苍劲挺拔,树叶郁郁葱葱。
谢婉兮一手携了哥哥,指着四周笑道:
“哥哥可仔细看,这院子,早已不是你从前住的模样了。这是母亲特意为你成亲重新修葺过的,连旁边那一处小院子,也一并并入了进来,如今可比原先宽敞许多。哥哥,快进屋瞧瞧。”
谢长风听了,心中一动,便随她踏入屋中。
只见屋内物件置得格外妥帖顺眼,壁上悬着的两幅字画,位置更是恰到好处,一眼望去,心下便觉舒畅。
谢婉兮见他注目细看,便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几分俏皮悄声道:
“哥哥可看出来了?这屋里的布置,都是芸熹姐姐的主意呢。原本母亲早将一应物件摆设妥当,只说这院子日后是你二人同住,咱们的心意,倒不如你们二人的心意要紧。便叫我陪着芸熹姐姐过来,但凡有想挪动的,只管吩咐。后来便是芸熹姐姐,将这些摆件字画一一调过,才成了如今这般模样。哥哥瞧瞧,可还合心意?”
一番话说完,眼波流转,带着几分促狭。
谢长风看着妹妹这般灵动调皮,与三年前那个怯生生跟在身后的小丫头判若两人,不觉又是好笑,又是心暖。
二人正叙话间,一个小厮掀帘进来,回禀道:“大少爷,大爷已回府,在正堂等候,请大少爷过去。”
谢长风闻说,忙整肃衣冠,随婉兮同往正堂。
谢怀瑾端坐正中,身着家常锦袍,神情虽端肃,眉目间却掩不住盼子归来之意。
谢长风急趋上前,恭恭敬敬跪下磕头:“儿子叩见父亲。儿子不孝,远别三载,今日方归。”
谢怀瑾垂目细看跪在地上的儿子,只见他身形较前愈发高大,肌肤亦被风霜染得略黑,眉宇间少了几分少年浮躁,多了一番沉凝气度,显是在外历练有成,心下自是欣慰。
他微微抬手,声气沉缓:“起来罢,一路风霜辛苦。”
谢长风依言起身,垂手侍立一旁。
谢怀瑾徐徐问道:“外任为官,民间疾苦,官场情状,你可有心得?”
谢长风躬身答道:“儿子在任,不敢忘父亲母亲平日教诲,惟以勤慎自守,虽无赫赫之功,亦不敢稍有懈怠。”
谢怀瑾微微颔首,面色渐和:“你能存此心,便是长进。切记,为官先存仁心,才干次之,前路漫漫,须时时自省。”
“儿子谨记在心。”
一旁谢婉兮见父亲语气庄重,恐哥哥劳累,忙上前轻牵谢怀瑾衣袖,笑劝道:“父亲,哥哥方才归家,一路劳顿,且先叫他歇息,再论正事不迟。”
谢怀瑾被女儿这般一缠,严颜顿消,无奈笑道:“你这丫头,倒先护着你哥哥了。”遂对谢长风道,“也罢,你一路疲乏,且回去歇息。明日一早,再往你曾祖母房中请安。”
“是,儿子遵命。”
谢长风这才躬身告退,与婉兮一同退出正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