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门忠烈遭霸凌?我抬匾问哭军区:第116章 那块掉了渣的黄豆酥
车停了。
太阳照在海面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苏建国推开车门,脚刚落地,一股子腥咸的海风迎面吹来。
这里是蓝岛。
比起龙都的干冷,这的空气里湿漉漉的。
路边的法国梧桐光秃秃的,倒是远处的医院那里红瓦绿树,修得跟画里似的。
“咔哒。”
身后传来一声脆响,是子弹上膛的声音。
苏建国没回头,嘴角扯了一下。
“收起来。”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把那个红色的稻香村礼盒拎在手里,掂了掂。
“苏帅。”
陈冲从驾驶座探出头,眉头紧拧,手按在腰间。
“您一个人上去,我不放心。”
“不放心?”
他哼了一声,伸手拍了拍那个红盒子。
苏建国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屑。
“那家伙,被人捧了两句"银狐",还真以为自己成精了?”
“论算计,他不如刘建军。”
“论狠劲,他不如老钱。”
“充其量,就是个躲在洞里不敢露头的大耗子,不足为虑。”
苏建国拍了拍陈冲的肩膀。
“你在车里等着。”
“把车头调好,暖风别关。”
“等我办完事,咱俩去海边找个排档,喝两杯青啤。”
陈冲看着老首长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把手从怀里抽出来,立正,点头。
“是。”
……
进了医院,住院部三楼,电梯打开。
两个站岗的卫兵,腰杆笔直,手里握着钢枪。
看到一个老头拎着点心盒子晃悠过来,正要伸手拦。
苏建国没废话。
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红本。
啪的一下,甩开。
金色的徽章,硬质的钢印,还有那个特殊的编号。
卫兵看了一眼。
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军部最高级别的特别通行证,整个大夏,拿着这玩意儿的人,两只手都能数过来。
“首……首长好!”
两个卫兵慌乱地立正,敬礼的手都有点僵硬。
“行了。”
苏建国收回证件,揣进兜里。
“张镇海,老张在哪个屋?”
“报……报告首长!张老在特护一区,301房!”
苏建国点点头,迈步往里走。
没人敢拦,也没人敢查那个红色的点心盒子。
走廊里很静。
只有苏建国的皮靴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哒,哒哒。
到了301门口,苏建国停下脚,深吸了一口气。
那种属于战场的硝烟味,似乎又在他鼻尖萦绕起来。
他伸手,没敲门。
直接推开。
……
病房里。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照得满屋子亮堂堂的。
病床上,躺着个老人。
那是真瘦。
脸颊凹陷,颧骨高耸,身上插着好几根管子,旁边的监护仪上,绿色的波浪线不紧不慢地跳动着。
听到动静,老人费劲地转过头。
那双原本有些浑浊的眼睛,在看到苏建国的一瞬间,猛地亮了一下。
“老张!”
苏建国大步走过去,脸上堆起了笑,眼角的褶子都笑开了。
“你瞧瞧,谁来看你了?”
床上的老人愣了两秒。
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两声含混的动静。
“苏……苏帅?”
张镇海挣扎着想坐起来。
苏建国几步跨过去,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扶起来,又在他背后垫了个枕头。
“别乱动,身上还插着管子呢。”
苏建国把红盒子放在床头柜上。
那是除了医疗仪器外,唯一的亮色。
“你怎么……怎么来了?”
张镇海的声音很虚,但他抓着苏建国胳膊的手,劲儿倒是不小。
枯瘦的手指头,死死扣着苏建国的皮袄。
“大过年的,突然就想看看老战友,不行吗?”
苏建国拉了把椅子坐下,顺手打开了那个盒子。
一股子油香味飘了出来。
“龙都稻香村的,昨儿刚出炉,还有几块是老陈家的黄豆酥。”
“我知道你这儿伙食好,什么海参鲍鱼都不缺,但这口老味道,你肯定馋。”
苏建国捏起一块黄豆酥,递过去。
张镇海看着那块酥皮点心,神色复杂。
“护士……护士不让吃……”
他嘴上这么说,手却颤巍巍地接了过去。
“去他娘的护士。”
苏建国也捏起一块,塞进自己嘴里,嚼得嘎吱响。
“咱俩这岁数,活一天少一天。”
“当年在死人堆里爬出来,那是为了啥?除了做点正事,剩下的不就是为了想吃啥吃啥?”
“吃!”
苏建国从兜里掏出一包特供烟,抽出一根,给张镇海点上。
也不管墙上那个显眼的“禁止吸烟”标志。
烟雾腾起。
屋里的气氛,一下子从冷冰冰的病房,变成了几十年前那个烟熏火燎的指挥所。
张镇海咬了一口黄豆酥。
渣子掉了一身。
他也不在意,贪婪地吸了一口烟,呛得直咳嗽,但脸上的血色倒是好了几分。
“咳咳……苏帅啊。”
张镇海靠在枕头上,眼神有些迷离。
“还是你好啊。”
“这么多年了,也就你还记着我这一口。”
“不像那些个小辈,来了就是送花篮,说废话,连根烟都不敢给我递。”
苏建国笑着,看着他吃,看着他抽。
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怜悯,又像是审视。
“最近外面的事儿,听说了吧?”
苏建国随口问道,又给他递了一块牛舌饼。
张镇海点了点头,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听说了。”
“那个"一言为定"……搞得好啊!”
张镇海有些激动,手里的烟灰抖落在被子上。
“早就该这么干了!”
“那帮小鬼子,就是欠收拾,这次股市崩盘,再加上咱们海军在那边的演习……”
“我看那女人,终究是撑不了多久。”
他越说越兴奋,仿佛那个当年料事如神的银狐又回来了。
“老苏,你这手棋,下得硬气!”
“给咱们这帮老骨头长脸!”
苏建国静静地听着。
他看着张镇海那张微微泛红的脸。
心里那块冰,更硬了。
要不是一遍又一遍的比对过那些绝密资料,苏建国差点就信了眼前这个热血沸腾的老战友。
“是啊,长脸。”
苏建国淡淡地接了一句。
他身子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
那种压迫感,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
“还有个事儿,估计你也听说了。”
苏建国盯着张镇海的眼睛。
“刘建军,前天晚上,走了。”
屋里的空气,稍微凝固了一下。
监护仪上的心率数字,跳了一下。
98,变成了105,110,115……
张镇海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听说了,好像是心梗。”
张镇海把剩下的半截烟按灭在床头柜的水果盘里。
“哼,那是报应。”
他表情严肃,甚至带着点义愤填膺。
“我都没想到,他竟然藏得这么深。”
“通敌叛国……这是人干的事儿吗?”
“当年咱们多少兄弟,是因为情报泄露死的?”
“原来根子都在他身上!”
张镇海咬着牙,眼角都在抽搐。
“恶人自有天收!”
“他死在秦城,那是便宜他了!要是早两年让我知道,老子亲手毙了他!”
那股子正气凛然,那股子恨铁不成钢,情感上简直天衣无缝。
苏建国看着他,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了。
像是潮水退去,露出了底下狰狞的礁石。
“是啊,恶人自有天收。”
苏建国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声音很轻,却又仿佛很沉。
他伸出手,在那盒点心里面翻了翻,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终于摸到了,是金属的触感,冰凉,坚硬。
苏建国稍作沉吟,终究没拿出来。
他只是把手停在了那里,搭在那黑漆的金属面上。
然后,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刚才的老友重逢,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原。
“虽然刘建军是个混蛋。”
苏建国冷冷地开口。
“不过,我觉得……”
“你甚至还不如他。”
话音落地。
如同一道惊雷,劈在了这间充满暖意的病房里。
张镇海正要把第二块黄豆酥往嘴里送。
手,僵在了半空。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像是看见了鬼。
“啪嗒。”
那块酥得掉渣的黄豆酥,从他指尖滑落,掉在洁白被单上。
碎成一堆黄色的粉末。
张镇海慢慢抬起头,脖子僵硬。
他还是那张脸。
但那上面的惊讶、愤怒、热血,在这一瞬间,全部褪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一层惨白的皮。
那双眼睛里,惊骇已经藏不住了。
他死死盯着苏建国,盯着苏建国那只停在盒子里的手。
那一刻。
这个被称为“银狐”的智将。
终于闻到了……那股藏在点心香气底下的火药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