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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暴眼:第0269章凌晨四点的便利店

凌晨三点四十七分。 苏砚盯着电脑屏幕上的代码,眼睛已经干涩得快要睁不开了。她用力眨了眨眼,端起手边的咖啡杯,凑到唇边—— 空的。 她低头看了看杯子,杯底只剩一层褐色的渍迹,干涸得像龟裂的土地。 “该死。” 她揉了揉眉心,把杯子放回桌上。 窗外是这座城市最安静的时分。白天车水马龙的街道空荡荡的,路灯孤零零地亮着,把柏油路面照得发白。远处有几扇窗户还亮着灯,和她一样,不知道在熬什么。 她看了看旁边的手机。 没有消息。 从车祸那天到现在,已经过去一周了。陆时衍每天都会发几条消息过来,有时候是问她伤口恢复得怎么样,有时候是发一些案件的进展,有时候只是随便说两句无关紧要的话。 她一条都没回。 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该怎么回。 那天晚上在医院,她说了太多不该说的话。童年的事,父亲的事,那些她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起过的往事,全都在那个狭小的病房里,对着一个本该是对手的男人,说了出来。 说完之后她就后悔了。 可话已经说出去了,收不回来。 “苏砚,你就是个傻子。”她对自己说。 电脑屏幕上,代码还在滚动。她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符,试图让自己重新集中注意力。可脑子里总是冒出那个晚上的画面——陆时衍坐在病床边,安安静静地听她说话,眼神里有她看不懂的东西。 不是同情。 不是怜悯。 是—— 她不知道是什么。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去,屏幕上跳出一条消息。 陆时衍:“还没睡?” 苏砚愣了一下。 他怎么知道她没睡? 她犹豫了几秒钟,还是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你怎么知道?” 那边很快回复:“你办公室的灯亮着。” 苏砚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百叶窗往外看。 街对面,一辆黑色的车静静停在路灯下。陆时衍靠在车门上,手里夹着一支烟,正抬头看着她的方向。 隔着一条街的距离,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可她能感觉到,他在看她。 手机又震了。 陆时衍:“下来聊聊?” 苏砚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理智告诉她,不应该下去。现在是凌晨四点,孤男寡女,不合适。何况他们之间的关系本来就复杂——原告和被告,曾经的对头,现在说不清是什么的关系。 可她的手指已经打出了一个字:“好。”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站在电梯里了。 电梯缓缓下行,镜面墙上映出她的脸。黑眼圈很重,头发随便扎着,身上穿的是那件穿了三天的工作服。她忽然有点后悔——至少应该换件衣服,或者补个妆什么的。 可电梯已经到一楼了。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走出去。 夜风很凉,吹在脸上,带着深秋特有的寒意。她缩了缩肩膀,快步穿过马路,朝那辆车走去。 走近了,她才看清陆时衍的样子。 他也是一身疲惫。西装外套搭在车顶上,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领带松垮垮地挂着,脸上的胡茬冒出来一截,在路灯下泛着青色的光。 可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 看着她的时候,像是在看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你怎么来了?”她问。 陆时衍把烟掐灭,丢进旁边的垃圾桶。 “路过。” 苏砚笑了一下。 “凌晨四点,路过?” 陆时衍也笑了。 “好吧。”他说,“不是路过。是特意来的。” “为什么?” 陆时衍沉默了几秒钟。 “你一周没回我消息。”他说,“我有点担心。” 苏砚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我没事。” “我知道你没事。”陆时衍说,“可我想亲眼看看。” 苏砚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个人就这样站着,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谁也没有说话。夜风吹过,卷起地上几片落叶,沙沙地响。 “饿不饿?”陆时衍忽然问。 苏砚愣了一下。 “什么?” “饿不饿?”陆时衍重复了一遍,“前面有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我请你吃关东煮。” 苏砚看着他,忽然有点想笑。 堂堂顶尖律师,半夜不睡觉跑来找她,就是为了请她吃便利店的关东煮? “走吧。”陆时衍已经往前走了,“再站下去该感冒了。” 苏砚看着他的背影,犹豫了两秒钟,还是跟了上去。 便利店很近,走路三分钟。 玻璃门推开的时候,门铃响了一声。收银台后面的店员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玩手机。 店里很安静,只有冷柜的嗡嗡声和暖气片轻微的嘶嘶声。灯光白得刺眼,照得货架上那些花花绿绿的包装袋格外清晰。 陆时衍走到关东煮的柜台前,拿起一个纸碗,回头看她。 “想吃什么?” 苏砚走过去,看着那些在汤里翻滚的串串。萝卜、鱼豆腐、魔芋丝、牛肉丸、竹轮卷——热气腾腾的,冒着诱人的香味。 “萝卜。”她说,“鱼豆腐。魔芋丝。” 陆时衍点点头,用夹子一样一样夹进碗里,最后又加了一个牛肉丸。 “够吗?” 苏砚点点头。 陆时衍又给自己夹了一碗,然后走到收银台前扫码付款。 两分钟后,他们坐在便利店靠窗的高脚凳上,面前各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关东煮。 苏砚低头看着那碗关东煮,忽然不知道该从哪里下口。她已经很久没吃过这种东西了。自从公司做起来之后,她的三餐都有专人负责,健康、精致、营养均衡,唯独没有这种——这种随随便便的烟火气。 “怎么了?”陆时衍问,“不爱吃?” “不是。”苏砚摇摇头,“就是有点……不习惯。” 她拿起竹签,扎了一块萝卜,送进嘴里。 萝卜炖得很透,吸饱了汤汁,一咬就化在嘴里。咸鲜中带着一点甜,还有一股淡淡的柴鱼味。 好吃。 比想象的好吃。 她又扎了一块鱼豆腐。 “你这几天在忙什么?”陆时衍问。 苏砚嚼着鱼豆腐,含含糊糊地说:“查内鬼。” “查到了?” “查到了。”苏砚说,“技术总监。就是之前失踪那个。” 陆时衍的手顿了一下。 “他出现了?” “没有。”苏砚摇摇头,“可证据指向他。我回溯了三个月的服务器日志,发现他每周都会在固定时间往一个境外IP传输数据。数据量不大,但很规律,应该是定期汇报。” 陆时衍沉默了一会儿。 “能查到那个IP是谁的吗?” “查不到。”苏砚说,“用了几层跳板,最后指向一个虚拟货币钱包。钱包是匿名的,只知道在东南亚那边。” 陆时衍皱了皱眉。 “东南亚……” “你也觉得不对劲?”苏砚看着他。 陆时衍点点头。 “我这边也有线索指向东南亚。”他说,“那个给导师传递消息的神秘线人,最后追踪到的IP也在那边。” 苏砚的眼睛亮了一下。 “同一个地方?” “不确定。”陆时衍说,“但大概率是同一拨人。”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某种东西。 不是兴奋,是警惕。 “如果真的是同一拨人,”苏砚说,“那就不是简单的商业间谍了。” “嗯。”陆时衍点点头,“有人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沉默了一会儿,苏砚忽然问:“你那个前未婚妻,现在怎么样了?” 陆时衍愣了一下。 “薛紫英?” “嗯。” 陆时衍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她还在律所。”他说,“说是帮我查线索,可我总觉得她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 “太主动了。”陆时衍说,“主动得不正常。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苏砚没说话。 她想起车祸那天,在医院里,陆时衍说的那些话。 “薛紫英当年为利益背叛过我。” 能让陆时衍说出“背叛”这两个字,那件事一定不简单。 “你提防着点。”她说。 陆时衍看着她。 “你关心我?” 苏砚愣了一下,然后别过脸去。 “我关心线索。”她说,“你要是出事了,谁帮我查案?” 陆时衍笑了笑,没说话。 便利店的灯光白得刺眼,窗外天色还是黑的。偶尔有出租车从街上驶过,车轮碾过路面,发出沙沙的声音。 苏砚低头吃着关东煮,吃得很慢。竹签扎起一块魔芋丝,送进嘴里,嚼了嚼,又扎起一块牛肉丸。 陆时衍在旁边看着她,看着她吃东西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不真实。 这个在法庭上锋芒毕露的女人,这个让整个商界都忌惮三分的科技女王,此刻坐在便利店的塑料凳上,吃着一碗十几块钱的关东煮,像个普通的加班到深夜的上班族。 “苏砚。”他忽然开口。 “嗯?” “你为什么一直不回我消息?” 苏砚的手顿了一下。 她低着头,看着碗里剩下的半个牛肉丸。 “不知道回什么。” “不知道回什么?” “嗯。”苏砚说,“那天晚上我说了太多话。说完就后悔了。” 陆时衍沉默了几秒钟。 “后悔什么?” “后悔——”苏砚顿了顿,“后悔跟你说那些事。” “为什么?” “因为——”苏砚抬起头,看着他,“因为那些事,我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 陆时衍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很深的东西。 “那你为什么跟我说?” 苏砚没有回答。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那天晚上,她躺在病床上,看着他坐在旁边,看着他那么认真地看着她,看着他眼里那种她看不懂的东西——然后那些话就自己跑出来了。 像是憋了很多年,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说话的人。 “算了。”她低下头,“不说这个。” 陆时衍没有再问。 他只是伸出手,从她的碗里把那个剩下的牛肉丸扎走了。 苏砚愣了一下。 “你干嘛?” “你不吃我吃。”陆时衍把牛肉丸送进嘴里,“浪费可耻。” 苏砚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可如果仔细看,能看见她眼里有一点光,像是夜空中突然亮起的一颗星。 陆时衍看见了。 他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苏砚。” “嗯?” “以后想说话的时候,”他说,“可以随时找我。” 苏砚看着他。 “不管多晚?” “不管多晚。” 苏砚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吃关东煮。 吃完了,她把竹签放下,站起身。 “走吧。”她说,“天快亮了。” 陆时衍点点头,跟着站起来。 两个人走出便利店,夜风扑面而来,比刚才更凉了一些。苏砚缩了缩肩膀,下意识地抱紧自己。 陆时衍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 苏砚愣了一下。 “不用——” “穿着。”陆时衍打断她,“你伤口还没好利索,别着凉。” 外套上带着他的体温和他的气息。淡淡的烟草味,还有一点不知道是什么的香水味,混在一起,变成一种很好闻的味道。 苏砚没有拒绝。 她裹紧外套,往马路对面走。 走到她的写字楼下,她停住脚步。 “我到了。” 陆时衍点点头。 “上去吧。”他说,“再睡一会儿。” 苏砚看着他,忽然想问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你呢?”她问。 “我回律所。”陆时衍说,“上午还有个会。” 苏砚沉默了一会儿。 “陆时衍。” “嗯?” “谢谢你的关东煮。” 陆时衍笑了笑。 “不客气。” 苏砚转身走进大楼。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她从缝隙里看见,他还站在路灯下,看着她的方向。 电梯缓缓上升。 她靠在电梯壁上,裹紧身上那件外套,闭上了眼睛。 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不是温暖。不是感动。是一种更复杂的、她说不上来的东西。 像是——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改变。 上午十点,陆时衍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咖啡已经凉透了。 他盯着电脑屏幕,眉头紧锁。 屏幕上是一份文件。 十年前的文件。 苏砚父亲公司的破产案卷宗。 这份卷宗是他昨天从法院档案室里调出来的。花了不少功夫,托了好几层关系,才拿到这份本不该再被翻出来的旧档案。 他一条一条地看下去。 公司的成立时间,注册资金,经营范围,股东名单。 第一次融资,第二次融资,第三次融资。 然后是——资金链断裂,债务违约,破产清算。 看起来很正常。一家公司从兴起到衰落的完整轨迹。 可有一个地方不对劲。 股东名单。 苏砚父亲的公司,最大的股东是他自己,占股百分之五十一。剩下的百分之四十九,分散在七八个小股东手里。 可在这份卷宗里,有一个人出现了三次。 第一次,是公司成立时的小股东之一,占股百分之五。 第二次,是公司第一次融资时的投资方代表,签了一份对赌协议。 第三次,是公司破产时的最大债权人,申报了将近三千万的债权。 同一个名字。 出现在三个不同的位置上。 陆时衍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这个人,从一开始就在那儿。先当股东,再当投资方,最后当债权人。每一步都踩在最关键的时间点上。 这不是巧合。 这是有人在下棋。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帮我查一个人。”他说,“陈永年。” 那边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陆时衍放下电话,看着窗外的天空。 天色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他又拿起手机,看着苏砚的头像。 那条凌晨的消息,她还是没有回。 他想再发一条,可又不知道该发什么。 犹豫了几秒钟,他把手机放下了。 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敲响。 “进来。” 门开了,薛紫英走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身藏青色的套装,妆容精致,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叠文件,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 “陆律。”她把文件放在桌上,“这是你要的东南亚那边的资料。” 陆时衍看了一眼那叠文件。 “放那儿吧。” 薛紫英没有走。 她站在那儿,看着他。 “有事?” 薛紫英沉默了几秒钟。 “陆时衍,”她开口,“我们能不能谈一谈?” 陆时衍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曾经让他心动的眼睛,此刻看起来那么陌生。 “谈什么?” 薛紫英深吸一口气。 “谈我们的事。” 陆时衍没有说话。 薛紫英继续说:“我知道当年是我做错了。我不该为了那件事离开你。可那时候我没办法——” “薛紫英。”陆时衍打断她,“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薛紫英愣了一下。 “你……不恨我?” 陆时衍摇摇头。 “不恨。” “那你还——” “薛紫英。”陆时衍又打断她,“我不恨你,是因为我已经不在乎了。” 薛紫英的脸色变了。 她看着陆时衍,看着他那张平静的脸,看着他那双没有任何波澜的眼睛。 她忽然意识到,他说的是真的。 他真的不在乎了。 不是装的,不是演的,是真的不在乎了。 “是因为她吗?”她问。 陆时衍没有回答。 可薛紫英已经知道了答案。 她笑了一下,笑得很苦涩。 “我知道了。”她说,“资料放这儿,我先出去了。” 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住脚步。 “陆时衍。” “嗯?” “小心点。”她说,“那边的人,比你想的更危险。” 门关上了。 陆时衍坐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那份资料,翻开第一页。 第一行字映入眼帘: “东南亚暗网交易记录——涉及IP:——”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个IP,和苏砚查到的那个,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