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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暴眼:第0270章暗网的入口

陆时衍盯着那份资料,看了整整三分钟。 三分钟里,他的大脑在以最快的速度运转——比对、分析、推演、假设、推翻、再假设。 那个IP地址他太熟悉了。 就在昨天,苏砚凌晨四点坐在便利店的塑料凳上,一边吃着关东煮一边告诉他:“最后指向一个虚拟货币钱包,只知道在东南亚那边。” 当时他就有一种直觉——这个“东南亚那边”,很可能和他追查的线索是同一个源头。 现在证据摆在眼前。 确实是同一个源头。 他拿起手机,对着那份资料拍了张照片,点开苏砚的对话框。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停了两秒钟。 凌晨那会儿,她裹着他的外套走进大楼的样子还在眼前。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他看见她靠在电梯壁上,闭上了眼睛,疲惫得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猫。 现在才过去几个小时。 她应该刚睡下没多久。 陆时衍把手机放下了。 他重新拿起那份资料,一页一页地翻下去。 薛紫英带来的东西比预想的更详细。不仅有IP地址的追踪记录,还有与之关联的几个暗网交易平台的入口信息,以及过去三个月内通过这些平台完成的几笔大额交易的摘要。 交易摘要写得含糊其辞,用的是暗网特有的黑话。什么“Dragon”sEye”“JadeToken”“MidnightAuction”——看起来像是某种代号,又像是某种密码。 但有一笔交易引起了他的注意。 交易日期:三个月前。 交易金额:五十万美金。 交易备注:F/S——首期款。 F/S。 这两个字母像一根针,扎进了陆时衍的眼睛。 F——Father? S——Su? 他想起导师桌上那份十年前的文件。想起那份文件里反复出现的那个名字——陈永年。想起苏砚父亲公司破产案卷宗里,那个人三次出现的诡异轨迹。 F/S,会不会是“FatherSu”的缩写? 苏砚的父亲? 陆时衍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如果他的猜测是对的,那这笔交易就意味着——三个月前,有人为关于苏砚父亲的事支付了五十万美金的首期款。 什么事需要花这么多钱? 什么事需要分期付款? 什么事需要躲在暗网上交易? 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有人在买关于苏砚父亲的情报。或者说,有人在买关于当年那桩破产案的情报。再或者说—— 有人在为下一步行动做准备。 而“下一步行动”,很可能就是现在正在进行的这场专利侵权案。 陆时衍猛地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亮了。阳光从云层缝隙里透下来,把对面写字楼的玻璃幕墙照得金光闪闪。街上的车流开始密集起来,新的一天正在热热闹闹地开始。 可他的脑子里一片冰冷。 三个月前。 三个月前,苏砚的公司刚刚发布那个核心算法的测试版。三个月前,市场上还没有任何关于专利侵权的风声。三个月前,苏砚大概还在忙着融资、招人、写代码,根本不知道有一张网正在她头顶悄悄张开。 而三个月后,那张网收紧了。 专利侵权案。技术泄露。车祸。内鬼。 一环扣一环,每一步都踩在最致命的位置上。 这不是巧合。 这是一盘精心布置的棋局。 陆时衍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拿起手机。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直接拨通了苏砚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 久到他以为她不会接了,那边才传来一个含糊不清的声音:“喂……” “醒了?” 那边沉默了两秒钟,像是在辨认是谁打来的电话。然后声音清醒了一些:“陆时衍?” “嗯。” “怎么了?”苏砚的声音里带着一点警惕,“出什么事了?” 陆时衍沉默了一瞬。 他本来想先问问她睡得好不好,问问她伤口还疼不疼,问问她有没有按时吃早饭。可话到嘴边,他发现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 “我查到那个IP了。”他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苏砚的声音传来,已经完全清醒了:“在哪儿?” “我发给你。”陆时衍说,“另外还有一份暗网交易记录。有一笔交易,我怀疑和你父亲有关。” 这一次的沉默更长。 长到陆时衍以为电话断线了。 “苏砚?” “我在。”苏砚的声音有些沙哑,“你说。” 陆时衍把那笔交易的情况说了一遍。F/S,五十万美金,首期款,三个月前。 他说完之后,电话那头很久没有声音。 “苏砚?” “我在想。”苏砚说,“在想F/S是什么意思。” “你觉得是什么?” “不知道。”苏砚说,“可能是名字缩写,可能是项目代号,也可能只是随便起的两个字母。” “那你觉得——”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苏砚打断他,“三个月前,有人在花钱买关于我或者我父亲的东西。” 陆时衍沉默。 他想的也是这个。 “你能查到那个买家的身份吗?”苏砚问。 “很难。”陆时衍说,“暗网交易用的是虚拟货币,钱包是匿名的。除非有交易平台的内部数据,否则查不到。” “那就查交易平台。” 陆时衍愣了一下。 “什么?” “查交易平台。”苏砚重复了一遍,“你不是有那个平台的入口吗?进去看看。” 陆时衍沉默了几秒钟。 “苏砚,那是暗网。” “我知道。” “进去之后,所有的操作都是匿名的,也是无法追踪的。一旦被人发现,可能会惹上大麻烦。” “我知道。” “而且我不确定能不能找到有用的东西。那些平台的交易记录通常都是加密的,只有买卖双方才能查看——” “陆时衍。”苏砚打断他。 “嗯?” “你在害怕什么?” 陆时衍愣住了。 害怕? 他想了想,发现自己确实在害怕。 不是害怕暗网的危险,不是害怕惹上麻烦,不是害怕查不到有用的东西。 他害怕的是—— 害怕查到的东西,会让他和苏砚之间的关系变得更复杂。 害怕真相揭开的那一刻,他们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凌晨四点坐在便利店里吃关东煮。 害怕—— “陆时衍?”苏砚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我在。” “你不用自己去。”苏砚说,“找人帮忙。” “找谁?” “我认识一个人。”苏砚说,“专门做这个的。” 陆时衍愣了一下。 “你认识暗网上的人?” “不是暗网。”苏砚说,“是网络安全。他以前是黑客,后来被招安了,现在自己开公司。专门帮人查那些查不到的东西。” 陆时衍沉默了一会儿。 “靠谱吗?” “靠谱。”苏砚说,“我公司的安全系统就是他做的。三年了,没出过任何问题。” 陆时衍想了想。 “他叫什么?” “老K。”苏砚说,“真名不知道,大家都这么叫。” 老K。 陆时衍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你什么时候能联系上他?” “现在就可以。”苏砚说,“你方便过来吗?” 陆时衍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又看了一眼窗外已经开始忙碌的城市。 “方便。”他说,“地址发我。” 四十分钟后,陆时衍站在一栋老旧的写字楼前。 这栋楼在城西的角落里,周围是那种快要拆迁的老居民区,楼下开着一排五金店、小卖部、修车铺。门口堆着杂物,墙上贴着各种小广告,看起来和“网络安全”这四个字完全不搭边。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苏砚发来的地址就是这里。三楼,302。 他推门进去。 楼道里光线很暗,只有几盏节能灯在头顶嗡嗡作响。墙皮剥落了一大片,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水泥。楼梯扶手锈迹斑斑,摸上去一手铁锈味。 三楼,302。 门是那种老式的防盗门,漆面斑驳,猫眼的位置贴着一张褪色的福字。 陆时衍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动静。 他又敲了一下。 还是没动静。 他正想给苏砚打电话,门忽然开了一条缝。一只眼睛从缝里往外看,黑白分明,带着一点警惕。 “找谁?” “老K?”陆时衍问,“苏砚介绍来的。” 那只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门关上了。 陆时衍愣了一下。 然后他听见门后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开好几道锁。铁链声、插销声、电子锁的嘀嘀声—— 足足响了半分钟。 门终于打开了。 一个年轻人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格子衬衫,头发乱得像鸡窝,眼镜片厚得像玻璃瓶底。他看着陆时衍,没什么表情。 “进来吧。” 陆时衍走进去。 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又是好几道锁的声音。 他站在门口,打量着眼前的“办公室”。 和外面的破败完全不同。里面是一个巨大的空间,至少有两百平米。四面墙上全是屏幕,大大小小几十块,显示着各种看不懂的数据流和代码。屋子中间摆着一圈电脑桌,桌上密密麻麻放着主机、显示器、服务器,线缆像蜘蛛网一样从桌上垂下来,在地上盘成一大团。 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和泡面的味道,还有一点淡淡的电子产品的焦糊味。 “坐。”老K指了指一张堆满杂物的椅子。 陆时衍看了看那张椅子,犹豫了一下。 “东西放地上就行。”老K头也不回地走到一台主机前,噼里啪啦敲着键盘,“苏砚跟我说了。你要查什么?” 陆时衍把那份资料放在桌上。 “这个IP。”他说,“还有这个交易平台。” 老K看了一眼,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了几下。 几秒钟后,他皱了皱眉。 “这个平台有点麻烦。” “怎么?” “是私密的。”老K说,“不是谁都能进去。需要邀请码,还需要验资。” “验资?” “验资。”老K点点头,“就是证明你有足够的钱在里面交易。一般门槛是十万美金起。” 陆时衍沉默了一瞬。 十万美金。 对他来说不是拿不出来,但需要时间。而且以他的身份,往暗网交易平台里打钱,本身就是一件危险的事。 “还有其他办法吗?” 老K想了想。 “有。”他说,“找里面的人带进去。” “你能找到?” 老K看着他,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眯了眯。 “能是能。”他说,“但那个人不白带。要收费。” “多少?” “五万。”老K说,“人民币。” 陆时衍几乎没有犹豫。 “可以。” 老K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点意外。 “你不问问是谁?” “不问。”陆时衍说,“只要能进去。” 老K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点了点头。 “行。”他说,“你等着。” 他转过身,开始敲键盘。 屏幕上跳出一个黑色的对话框,上面全是英文。老K的手指飞快地动着,一行行代码跳出来,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陆时衍站在旁边,看着那些代码在屏幕上滚动。 他看不懂。 但他知道,有人在另一个地方,正在看着这些代码。 十分钟后,老K停下来。 “好了。”他说,“今晚八点,有人带你进去。” “今晚八点?” “嗯。”老K点点头,“到时候你过来。用我的电脑。” 陆时衍看了他一眼。 “你不怕惹上麻烦?” 老K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可如果仔细看,能看见他眼里有一点光,像是早就见过无数大风大浪的人。 “苏砚救过我的命。”他说,“她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陆时衍愣了一下。 苏砚救过他的命? 他没问。 有些事,不该问的就别问。 “那我晚上过来。”他说。 老K点点头,又转过身去敲键盘。 陆时衍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住脚步。 “老K。” “嗯?” “那个F/S的交易,”他问,“你能不能查到买家是谁?” 老K的手指停了一下。 “你想查?” “想。” 老K沉默了几秒钟。 “那要加钱。”他说,“再加五万。” 陆时衍几乎没有犹豫。 “可以。” 老K回过头,看着他。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陆时衍摇摇头。 “意味着你在追查一件不该追查的事。”老K说,“那个平台的交易记录,不是谁都能动的。动了之后,可能会被人盯上。” 陆时衍沉默了一会儿。 “盯上就盯上。”他说。 老K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 “那个女人,”他问,“对你这么重要?” 陆时衍愣了一下。 他忽然意识到,老K说的是苏砚。 重要吗? 他想了想。 凌晨四点,他开车路过她的写字楼,看见那扇亮着灯的窗户。明明可以假装没看见,明明可以掉头回家睡觉。可他停下了,在楼下站了很久,最后还是发了那条消息。 她说她没事,可他想亲眼看看。 她吃关东煮的样子,她裹着他的外套走进大楼的样子,她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的样子—— 那些画面一直在脑子里转,转得他睡不着。 重要吗? 他不知道怎么定义“重要”。 他只知道,如果现在停下,如果不去查那个F/S,如果任由那些躲在暗处的人继续算计她—— 他会后悔。 “重要。”他说。 老K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和刚才不一样。不是职业性的,不是客套的,是真的在笑。 “行。”他说,“我帮你查。不另外收费了。” 陆时衍愣了一下。 “为什么?” 老K转过身,继续敲键盘。 “因为苏砚当年也没跟我收费。”他说。 陆时衍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穿格子衬衫的背影,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屏幕,看着这个藏在破旧写字楼里的“网络安全公司”。 他忽然觉得,这个世界比他想的大得多。 有些人和事,藏在你看不见的地方。 可它们都在。 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活着。 晚上七点五十五分,陆时衍再次站在那扇破旧的防盗门前。 这一次他敲了三下,门很快就开了。 老K还是那件格子衬衫,头发还是乱得像鸡窝。他看了陆时衍一眼,没说话,直接转身往里走。 陆时衍跟进去。 那圈电脑桌前多了一张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年轻人,看着比老K还年轻,穿着黑色的连帽衫,帽子扣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他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个黑色的对话框。 老K走过去,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人来了。” 那个年轻人抬起头。 帽子下面的脸很年轻,最多二十出头。五官清秀,皮肤白得有点过分,眼睛下面挂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他看着陆时衍,目光很淡,像是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你就是那个要进去的人?” 陆时衍点点头。 “规矩知道吗?” “知道。” 年轻人看了他几秒钟。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陆时衍面前。 “跟我走。”他说。 陆时衍愣了一下。 “去哪儿?” 年轻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推开旁边的一扇门,走进一条漆黑的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