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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暴眼:第0237章暴风眼里的午餐

十一点四十七分,苏砚的办公室门被敲响了。 她正盯着电脑屏幕上的一串代码,眉头皱得很紧。凌晨导师逃跑的消息像一颗炸弹,炸得整个公司人心惶惶。技术部的人加班加点排查系统漏洞,法务部的人在准备紧急预案,公关部的人忙着安抚客户情绪。而她这个老板,从早上七点进公司到现在,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进来。”她头也不抬地说。 门开了,一股香味飘进来。 苏砚的鼻子动了动,终于抬起头。 陆时衍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两个外卖袋,袋子上印着那家她最喜欢的私房菜馆的logo。 “十二点了。”他说,“吃饭。” 苏砚愣了一下,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果然,十二点零三分。 “我不饿。”她说,目光又转回屏幕上。 陆时衍走进来,把外卖袋放在她桌上,然后伸手合上了她的笔记本电脑。 苏砚瞪着他。 陆时衍不为所动,从袋子里拿出一个个餐盒,打开,摆在她面前。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 “你早上没吃饭。”他说,“中午再不吃,晚上胃疼的是你,不是我。” 苏砚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没什么可说的。因为她确实胃不好,确实经常因为不按时吃饭疼得直不起腰。这些事她从来没跟他说过,但他好像都知道。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家?”她换了个问题。 陆时衍在她对面坐下,给自己也打开一份饭:“昨天晚上你睡着之后,我翻了翻你手机的外卖记录。” 苏砚的眉头皱起来:“你翻我手机?” “就翻了三分钟。”陆时衍面不改色,“主要看你的饮食偏好。发现你一个月点了这家七次,频率远超其他家。” 苏砚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这人昨天晚上趁她睡觉翻她手机,就为了看她喜欢吃什么?这是什么操作? 陆时衍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嚼,点点头:“味道确实不错。难怪你总点。” 苏砚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拿起筷子。 红烧肉炖得软烂入味,糖醋排骨酸甜适中,清炒时蔬清爽可口,鸡汤鲜美暖胃。每一道都是她喜欢的味道。 她吃着吃着,忽然问:“你呢?你喜欢吃什么?” 陆时衍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我?”他想了想,“没什么特别喜欢的。能吃饱就行。” 苏砚皱起眉头:“这叫回答?” 陆时衍笑了:“真没什么特别喜欢的。以前一个人住,忙起来经常忘了吃饭,想起来就随便对付一口。后来习惯了,对吃这件事就没那么在意了。” 苏砚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她想起自己凌晨跟他说过的那些话。他说他不同情她,但他心疼她。现在她也想说同样的话——她也心疼他。 “那你现在有我了。”她说。 陆时衍的动作顿了一下,看着她。 苏砚夹了一块排骨放进他碗里:“以后按时吃饭。想不起来吃,我提醒你。不知道吃什么,我帮你点。” 陆时衍低头看着碗里那块排骨,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和他平时在法庭上的笑不一样。不是那种胸有成竹的、掌控一切的笑,是另一种笑,有点傻,有点暖,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心脏。 “好。”他说。 两个人继续吃饭,谁都没再说话。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桌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楼下是这座城市的车水马龙,是无数人忙碌奔波的身影。但在这间办公室里,在这张堆满文件的办公桌前,这一刻安静得只剩下筷子碰到餐盒的声音。 吃完饭,陆时衍收拾好餐盒,扔进垃圾桶。苏砚重新打开电脑,准备继续工作。 但陆时衍没走。他在她对面坐下,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翻开,开始看。 苏砚抬起头看着他。 “你干嘛?” “工作。”陆时衍头也不抬,“你那边的排查还在继续,我那边的追查也需要时间。两边等消息的时候,不如就在这儿待着。” 苏砚沉默了几秒,说:“你可以去会议室。” 陆时衍终于抬起头,看着她:“你不想我在这儿?” 苏砚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想不想?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刚才吃饭的时候,她忽然觉得这间办公室没那么空了。平时她一个人待在这儿,对着电脑,对着文件,对着窗外那座永远忙碌的城市,总觉得缺了点什么。现在她知道了——缺一个人。 缺一个会提醒她吃饭的人。 缺一个会翻她手机看她喜欢吃什么的人。 缺一个坐在对面,安安静静陪着她的人。 “随你。”她最后说,目光转回屏幕上。 陆时衍笑了笑,继续看他的文件。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偶尔翻动纸张的声音和敲击键盘的声音。 苏砚一边处理着技术部的汇报,一边用余光瞥着陆时衍。他看文件的时候很专注,眉头微微皱着,偶尔拿笔在上面划一下,偶尔停下来思考。阳光照在他侧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得很清晰。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在法庭上见到他的样子。 那天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站在原告席后面,目光锐利得像一把刀。他质问她的时候,每一个问题都精准地戳在她的痛处,每一个眼神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那时候她恨他恨得牙痒痒。 谁能想到,几个月后,这个人会坐在她的办公室里,陪她吃午饭。 谁能想到,她会在这个人面前,说出那些压在心底二十年的话。 谁能想到,她会开始习惯有他在身边。 “想什么呢?” 陆时衍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苏砚回过神,发现他正看着她,眼里带着淡淡的笑意。 “没什么。”她说,“工作。” 陆时衍挑了挑眉,没追问,继续低头看文件。 苏砚也继续看屏幕,但总觉得脸上有点热。 --- 下午三点,苏砚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喂?” 那边传来技术总监的声音:“苏总,查到了。那批泄露的代码,源头找到了。” 苏砚的坐姿一下子直了:“在哪儿?” “在一个境外服务器上。我们追踪了IP,发现服务器在东南亚,但实际操作的人,在国内。” “能锁定具体位置吗?” “需要时间。对方用了多层跳板,反追踪能力很强。但我们已经摸到一点线索,再给我们两天,应该能揪出来。” 苏砚沉默了几秒,说:“继续查。有进展随时汇报。” 她挂了电话,看向陆时衍。 陆时衍已经放下了手里的文件,看着她:“有线索了?” 苏砚点点头:“技术那边查到泄露代码的服务器了。在境外,但操作人在国内。” 陆时衍的眉头皱起来:“能锁定是谁吗?” “还需要时间。”苏砚说,“但至少说明一件事——导师不是一个人在跑。有人在外面接应他。” 陆时衍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苏砚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 两个人并肩站着,看着窗外那座城市。 阳光很好,照得那些高楼大厦闪闪发光。街上车流不息,人们来来往往,过着自己的日子。他们不知道这座城市里正在发生什么,不知道有一个逃跑的人正在某个角落里策划着下一场风暴。 “他在等。”陆时衍忽然说。 苏砚看着他。 “导师在等。”陆时衍继续说,“等他的人拿到他想要的东西。然后他会再次出现,用那个东西,和我们做最后一笔交易。” 苏砚沉默了一会儿,问:“你觉得他想要什么?” 陆时衍转过头看着她,目光很深:“你。” 苏砚愣了一下。 “不是你的命。”陆时衍说,“是你的技术,你的公司,你这些年打下的江山。这些东西,他本来以为可以通过那个专利案拿到手。现在案子输了,他只能换一种方式。” 他顿了顿,继续说:“如果我没猜错,他会让人偷走你的核心技术,然后用那些技术要挟你。要么把公司交给他,要么看着那些技术变成废纸。” 苏砚的心往下沉了一点。 她知道陆时衍说的有道理。导师那个人,从不做无准备的事。他既然敢跑,就一定有后手。 “那我们就等着。”她说,声音很平静,“等着他出招。” 陆时衍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忽然笑了。 “你不怕?” 苏砚摇摇头:“怕什么?二十年前我爸输给他,是因为没人帮他。现在不一样了。” 她看着陆时衍,嘴角微微扬起:“现在我有你了。” 陆时衍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苏砚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 傍晚六点,苏砚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看着屏幕上那串数字,心里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接吗?”陆时衍问。 苏砚点点头,按下接听键。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苏砚,好久不见。” 苏砚的手一下子握紧了。 那个声音她认识。二十年了,她从来没忘过。 “导师。”她说。 那边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得意:“没想到你还记得我。” “忘不了。”苏砚的声音很冷,“你害死我父亲,我怎么会忘?” 导师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父亲的事,我很遗憾。但那不是我的本意。” 苏砚冷笑一声:“不是你的本意?那你当年逼他签字的时候,手怎么不抖一下?” 导师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说:“苏砚,我今天找你,不是来吵架的。我是来谈交易的。” “什么交易?” “你的技术,换你父亲的真相。” 苏砚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真相?” “你父亲当年为什么签字。”导师说,“你以为他是被逼的?你以为他不想反抗?苏砚,你父亲比你聪明多了。他知道反抗没用,所以才签的字。” 苏砚的手在发抖,但声音还是稳的:“你到底想说什么?” 导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你父亲当年,手里有一样东西。那样东西,可以让他全身而退,甚至可以反杀我们。但他没有用。你知道为什么吗?” 苏砚没有说话。 导师继续说:“因为他发现,那样东西一旦用出去,死的人就不是他,是你。” 苏砚愣住了。 “没错。”导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你父亲签那份文件,不是认输。是保你。他用自己的命,换了你的命。” 苏砚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 陆时衍扶住她,把她揽进怀里。 “你胡说。”苏砚的声音有些抖,“你在骗我。” “我骗你干什么?”导师说,“我都要跑了,骗你有什么意义?我只是觉得,这件事应该让你知道。你恨了我二十年,恨错人了。” 苏砚深吸一口气,问:“那样东西,是什么?” 导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一份录音。记录了我们当年所有对话的录音。你父亲只要把那份录音交出去,我们全得进去。但他没交。” 苏砚的眼眶热了。 “录音在哪儿?” “我不知道。”导师说,“你父亲藏起来了。我们找了很多年,没找到。也许在你手里,也许不在。这得你自己去找。” 他顿了顿,继续说:“苏砚,我用这个真相,换你的技术。你把技术给我,我告诉你更多细节。也许能帮你找到那份录音。” 苏砚沉默了很久。 陆时衍看着她,眼里满是担忧。 过了很久,苏砚终于开口: “不用了。” 导师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不用了。”苏砚的声音恢复了平静,“那个真相,我会自己查。那份录音,我会自己找。你的交易,我不接受。” 导师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那笑声很复杂,有意外,有欣赏,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感慨。 “苏砚,你比你父亲强。”他说,“那就走着瞧吧。” 电话挂断了。 苏砚站在原地,握着手机,一动不动。 陆时衍抱着她,没说话。 过了很久,苏砚忽然开口:“他说的是真的吗?” 陆时衍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知道。但有一点他说得对——你父亲,比你想象的要爱你。” 苏砚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她趴在陆时衍肩上,无声地哭着,肩膀轻轻颤抖。 二十年了。 她恨了二十年的人,原来是在用自己的命,换她的命。 她怨了二十年的事,原来是一场用沉默完成的守护。 陆时衍抱着她,下巴抵在她头顶,一句话都没说。 窗外的天黑了,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 这个城市里,每天都在上演无数的悲欢离合。有人相遇,有人分离,有人恨了一辈子,最后发现恨错了人。 而他们,站在暴风眼的正中心,拥抱着彼此,等待着下一场风暴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