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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暴眼:第0230章证言

法槌落下的声音在法庭里回荡。 苏砚坐在原告席上,脊背挺得笔直。她的目光直视前方,落在法官身后的国徽上。那枚国徽在灯光下泛着金色的光,庄严,肃穆,不带任何感情。 法律就是这样。 它不看你的眼泪,不听你的委屈,只认证据。 而她手里的证据,还不够。 “现在由原告方陈述。”法官说。 陆时衍站起来。 他今天穿得很正式,深蓝色西装,白色衬衫,银色领带。手臂上的绷带被袖子遮住了,可苏砚知道,那道伤口还在疼。 “审判长,各位陪审员。”陆时衍的声音平稳有力,“本案的核心,是一起延续二十年的商业阴谋。二十年前,被告方通过非法手段,伪造证据、收买证人,导致苏氏科技破产,创始人苏正清含恨离世。二十年后,他们又试图通过同样的手段,侵占苏氏科技的继承者——也就是今天的原告苏砚女士——所创立的AI公司的核心专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对面的辩护席。 导师坐在那里,表情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那笑容像是在说:说得好,继续说,看你能说出什么花来。 “我们有证据证明,被告方的所谓“专利侵权”指控,完全是诬陷。真正侵权的,是他们自己。” 陆时衍拿起一份文件,呈递给法官。 “这是苏砚女士公司的原始研发记录,时间戳显示,相关技术的研发完成时间,比被告方的专利申请时间早了整整十一个月。” 法官接过文件,翻看了几页,点点头。 对面站起来一个律师,四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审判长,我方反对。原告方提供的研发记录,是单方面制作的,无法证明其真实性。而且,技术研发不是写日记,记录时间完全可以造假。” 陆时衍看着他。 “那请问,被告方的专利申请文件,又如何证明其真实性?” 那个律师笑了笑。 “专利申请文件有国家知识产权局的审核盖章,当然是真的。” “盖章只能证明申请时间,不能证明研发时间。”陆时衍说,“如果被告方在研发完成之前就申请了专利,那他们的专利本身就是欺诈。” “你有证据吗?”那个律师问。 陆时衍沉默了一秒钟。 他没有证据。 至少,还没有足够的证据。 “审判长。”他转向法官,“我方申请传唤证人。” 法官点点头。 “准。” —— 第一个证人是苏砚公司的技术总监。 他走上证人席,显得有些紧张。他的手在发抖,眼睛不敢看任何人,只盯着面前的桌子。 “证人,请陈述你与本案有关的事实。”法官说。 技术总监咽了口唾沫。 “我……我在苏砚女士的公司工作五年了。核心算法的研发,我全程参与。那些技术,确实是我们自己研发的。” 对面的律师站起来。 “证人,你说你全程参与研发,那我问你,核心算法的第一个稳定版本,是什么时候完成的?” 技术总监愣了一下。 “是……是……” “是什么时候?”那个律师追问。 技术总监的额头上冒出冷汗。 “是前年……前年九月。” “前年九月?可你刚才说,研发完成时间比被告方的专利申请早十一个月。被告方的专利申请时间是前年十二月,早十一个月,应该是前年一月。请问,前年一月,你们的核心算法在什么阶段?” 技术总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苏砚的心沉了下去。 这是陷阱。 对方早就查清楚了。 那个律师笑了笑,转向法官。 “审判长,证人证言前后矛盾,说明原告方在刻意捏造研发时间。我方请求法庭不予采信。” 法官看向陆时衍。 “原告律师,你有什么要问的?” 陆时衍站起来。 他看着技术总监,目光平静。 “你在苏砚女士的公司工作五年,对吗?” 技术总监点点头。 “五年里,苏砚女士对你怎么样?” 技术总监愣了一下。 “很……很好。” “她给你开多少工资?” “年薪……年薪八十万。” “比行业平均水平高多少?” 技术总监想了想。 “高……高三成左右。” 陆时衍点点头。 “那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他看着技术总监的眼睛。 “既然她对你好,给你高薪,你为什么还要出卖她?” 技术总监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我……我没有……” 陆时衍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 “这是你三个月前的银行流水。有一笔五十万的转账,来自一个境外账户。那个账户的最终受益人,是被告方的一名高管。” 他把文件呈递给法官。 “审判长,这是我方昨天才调取的证据。这位技术总监,在出庭之前,已经收受了被告方的贿赂。” 法庭里一片哗然。 技术总监瘫坐在证人席上,脸色灰白。 那个对面的律师也愣住了,显然没想到陆时衍还有这一手。 陆时衍看着技术总监。 “你不用回答我的问题了。你只需要记住一句话:收买证人的罪,比作伪证更重。” 技术总监低下头,浑身发抖。 —— 第二个证人,是苏砚父亲当年的老部下。 他已经七十多岁了,头发全白,走路颤颤巍巍。他被人扶着走上证人席,坐下来的时候,喘了好几口气。 “证人,请陈述你知道的事实。”法官说。 老人抬起头,看着苏砚。 他的眼眶红了。 “小砚……”他喃喃道,“你长这么大了。” 苏砚的眼眶也红了。 这个老人,是她父亲当年的财务总监,也是她父亲最好的朋友。公司破产那年,他被抓进去关了三年,出来后一无所有,却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 “周伯伯。”她轻声说。 老人点点头,转向法官。 “法官大人,我要说的是二十年前的事。” 他的声音沙哑,却清晰。 “苏氏科技破产,不是因为经营不善,是被人设了局。我当时是财务总监,所有的账目我都清楚。我们的资金链断裂,是因为一笔本该到账的投资突然取消。那笔投资的投资方,就是今天坐在被告席上的那个人的幕后金主。” 他指向导师。 导师的表情依然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证人,你有证据吗?”对面的律师问。 老人摇摇头。 “当年所有的证据都被销毁了。可我这个人,就是证据。我亲眼看着那些人怎么一步步逼死苏总,怎么收买我们的合作伙伴,怎么让银行抽贷。我做不了什么,可我记住了。” 他看着苏砚。 “小砚,你爸临死之前,我去看过他。他跟我说,他不恨那些人,只恨自己太傻,没看清他们的真面目。他说,如果有一天,你能替他把真相说出来,他在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 苏砚的眼泪终于流下来。 她拼命忍着,可忍不住。 陆时衍轻轻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很温暖,很稳。 —— 第三个证人,是薛紫英。 她走上证人席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她。 她的脸上还有伤,嘴角青紫一块,走路的时候一瘸一拐。可她的脊背挺得很直,眼神很平静。 “证人,请陈述你知道的事实。”法官说。 薛紫英深吸一口气。 “我叫薛紫英,曾经是陆时衍律师的未婚妻。” 法庭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薛紫英没有理会,继续说下去。 “三个月前,我受被告方指使,试图接近陆时衍律师,获取他手中的证据。我失败了,他们就开始威胁我。我为了自保,潜入了他们的总部,获取了一份核心交易记录。” 对面的律师站起来。 “审判长,我方反对。证人承认自己从事非法活动,其证言不可采信。” 法官看向薛紫英。 “证人,你潜入他人公司窃取资料,确实涉嫌违法。这一点,法庭会另行处理。但你现在要陈述的,是你所知道的与本案有关的事实。你明白吗?” 薛紫英点点头。 “我明白。” 她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纸。 “这是我昨天凭记忆复原的交易记录的主要内容。里面详细记录了被告方如何通过境外账户,向当年的关键证人转账,如何收买苏氏科技的合作伙伴,如何操控银行抽贷。每一笔钱,每一个时间点,每一个经手人,我都记得。” 她把纸呈递给法官。 “虽然原始记录被他们抢走了,可我记得。我愿意为我的记忆作证。” 对面的律师脸色变了。 他站起来,声音尖锐。 “审判长,这是单方面的回忆,没有任何证据支持,不能采信!” 法官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翻看着那几张纸,眉头越皱越紧。 然后他抬起头。 “被告律师,你刚才说,这是单方面的回忆,没有证据支持,对吗?” 那个律师点点头。 “对。” 法官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开口。 “证人陈述的内容,涉及一个境外账户的账号。这个账号,恰好在本案的证据清单里。” 那个律师愣住了。 “什么?” 法官拿起另一份文件。 “这是原告方之前提交的证据之一,是被告方与境外公司的资金往来记录。这里面有一个账户,和证人陈述的账号完全一致。” 法庭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薛紫英。 薛紫英站在那里,脸色苍白,可她的嘴角微微上扬。 她成功了。 —— 对面的辩护席上,导师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他看着薛紫英,目光里闪过一抹阴鸷。 他低估了这个女人。 他以为抢走那份记录就万事大吉,却没想到,她能记住所有细节。 他更没想到,那些细节里,有他们自己留下的破绽。 那个账户。 那个他们用了十年的境外账户。 那个他们以为永远不会被发现的账户。 现在,它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 庭审持续到晚上七点。 当法官宣布休庭、择日宣判的时候,苏砚几乎虚脱。 她坐在椅子上,浑身发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陆时衍站在她身边,一只手搭在她肩上。 “结束了。”他说。 苏砚抬起头,看着他。 “结束了?” “暂时结束了。”陆时衍说,“接下来就是等判决。以今天的局势看,我们赢面很大。” 苏砚点点头。 她忽然想起什么,看向证人席。 薛紫英还站在那里,被人看着——那是法院的工作人员,要带她去处理“非法入侵”的事。 苏砚站起来,走过去。 薛紫英看见她,愣了一下。 “苏总……” 苏砚看着她。 “谢谢你。” 薛紫英的眼眶红了。 “不用谢我。”她说,“我是为自己赎罪。” 她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陆时衍。 “我欠他太多了。这辈子还不完,能还一点是一点。” 苏砚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她说:“我会给你请最好的律师。” 薛紫英摇摇头。 “不用。该判什么判什么,我认。” 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释然。 “坐了牢出来,我就真的自由了。” —— 走出法院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城市的灯火亮起来,街道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没有人知道,就在几个小时前,这座城市的某个法庭里,一场持续二十年的恩怨,终于到了尾声。 陆时衍站在苏砚身边,看着她的侧脸。 “饿不饿?” 苏砚摇摇头。 “不饿。” “那我送你回去。” 苏砚点点头。 两人并肩往前走。 走了几步,苏砚忽然停下。 “陆时衍。” “嗯?” “你说,我爸要是能看到今天,会说什么?” 陆时衍想了想。 “他应该会说,我闺女真厉害。” 苏砚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下来。 陆时衍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揽住她的肩膀。 夜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 可苏砚觉得,心里有一团火,在慢慢燃烧。 那团火,是二十年的委屈,是无数个不眠之夜的坚持,是终于等到真相大白的释然。 也是身边这个人的温度。 —— 远处,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离。 车里,导师坐在后座,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他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对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听说,你今天输了?” 导师的手攥紧。 “还没判。” “没判和输,有什么区别?”那个声音说,“你让人抓住了把柄,那个账户,保不住了。” 导师沉默了几秒钟。 “我会处理。” “你怎么处理?”那个声音问,“杀了证人?还是杀了法官?” 导师没有回答。 那个声音叹了口气。 “老伙计,收手吧。二十年前我就告诉过你,做事要留后路。你不听,现在后路没了。” 电话挂断了。 导师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冷得像冬夜的寒风。 “收手?”他喃喃道,“我这辈子,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收手。” —— 苏砚回到住处,已经是晚上九点。 她洗了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很乱,什么都想,又什么都想不清楚。 手机响了。 是陆时衍发来的消息。 “早点睡,明天还有硬仗。” 苏砚看着那行字,嘴角微微上扬。 她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你也是。” 发完,她把手机放在床头,闭上眼睛。 这一夜,她睡得很沉。 没有梦。 二十年来,第一次没有梦。 —— 第二天早上,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 苏砚睁开眼,看着那道光。 新的一天,开始了。 新的生活,也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