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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暴眼:第0229章庭审之外的暗涌

上午九点整,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大门准时打开。 苏砚站在台阶下,抬头看着那栋灰白色的建筑。阳光照在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让她不得不眯起眼睛。她今天穿着一套深灰色的职业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冷静、克制、无懈可击。 可她的心跳很快。 比第一次站在法庭上还要快。 “苏总。”助理小周凑过来,压低声音,“陆律师那边的人已经到了,在第三休息室。” 苏砚点点头,没有动。 她在等一个人。 等一个她不知道会不会来的人。 “苏总?”小周有些疑惑,“时间差不多了,咱们该进去了。” 苏砚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台阶上走。 走了两步,她停住了。 因为她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对面传来一个沙哑的、像是被砂纸打磨过的声音。 “苏砚女士,好久不见。” 苏砚的手猛地攥紧。 这个声音,她听过。 那是二十年前,她父亲公司破产的那个晚上,在门外打电话的声音。那时候她八岁,躲在楼梯拐角,看着那个男人的背影,听着他说:“放心,证据已经销毁了,他们翻不了身。” 二十年后,这个声音再次响起。 “你是谁?”苏砚问,声音很稳。 那个人笑了。 那笑声很轻,轻得像风,可听在苏砚耳朵里,像是刀刮玻璃。 “我是谁不重要。”他说,“重要的是,今天这场庭审,你赢不了。” 苏砚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那个人说,“是提醒。你手里那些证据,还差最后一块拼图。没有那块拼图,你赢不了。而有那块拼图的人,今天不会出庭。” 苏砚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你说什么?” 那个人没有回答。 电话挂断了。 苏砚站在那里,听着手机里的忙音,脑子里一片空白。 最后一块拼图? 不出庭的人? 她猛地转身,看向小周。 “薛紫英到了吗?” 小周愣了一下,摇摇头。 “没有。她昨晚说今天会直接从酒店过来,可到现在也没联系上。” 苏砚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 陆时衍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第三休息室里看材料。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越是平静,内心越是翻涌。 手机响了。 是苏砚。 “薛紫英失踪了。”苏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很急,“刚才有人给我打电话,说有最后一块拼图的人不会出庭。她说的是薛紫英。” 陆时衍的手顿了一下。 “我马上查。” 他挂了电话,拨出另一个号码。 三声之后,有人接起来。 “陆律师。”那边的声音很紧张,“薛紫英昨晚从酒店出去之后,就没回来。我查了监控,她上了一辆黑色轿车,车牌是假的。” 陆时衍的眉头皱起来。 “她走之前有没有说什么?” “没有。就说出去见一个人,很快就回来。” 陆时衍沉默了几秒钟。 “她手机定位呢?” “关机了。” 陆时衍闭上眼睛。 他知道,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薛紫英手里那份核心交易记录,是明天庭审的关键证据。没有它,他们只能证明导师和资本大鳄有勾结,却无法证明他们当年是如何设局搞垮苏砚父亲的公司。 那是最后一块拼图。 而这块拼图,现在失踪了。 —— 苏砚和陆时衍在法院的地下停车场碰头。 两人站在角落里,周围没有人。 “能查到是谁带走了她吗?”苏砚问。 陆时衍摇摇头。 “对方很专业,用的是套牌车,行驶路线全是监控盲区。从昨晚到现在,已经十个小时了。” 苏砚咬着嘴唇。 “是导师。” “八九不离十。”陆时衍说,“薛紫英之前潜入资本总部拿到交易记录,这件事瞒不了多久。导师知道她手里有东西,也知道她今天要出庭。” 苏砚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二十年前,那些人用同样的手段毁了她父亲。伪造证据,收买证人,销毁一切可以证明真相的东西。她父亲被逼得走投无路,最后在破产协议上签字的时候,手抖得连名字都写歪了。 她永远忘不了那个画面。 二十年后,那些人又要用同样的手段对付她。 “苏砚。”陆时衍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她抬起头,看见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慌乱,只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平静。 “我们还有时间。”他说,“庭审下午两点才开始。四个小时,能找到。” 苏砚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能找到?” 陆时衍沉默了一秒钟。 “因为我在她手机里装了一个定位器。” 苏砚愣住了。 “什么?” 陆时衍的表情有些复杂。 “她上次潜入资本总部之前,我给她装上的。她说不用,说万一被发现,那个定位器会暴露她。可我不放心,还是装了,告诉她没装。她以为已经拆掉了,其实还有一个备用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一个应用程序。 屏幕上出现一个红色的光点,正在缓缓移动。 “她现在在城郊。”陆时衍说,“还在移动,说明活着。” 苏砚盯着那个光点,忽然问:“你为什么要装那个?” 陆时衍没有回答。 他只是说:“走。” —— 黑色的轿车在城郊的公路上疾驰。 苏砚开车,陆时衍坐在副驾驶,盯着手机上的光点。 “她停下来了。”陆时衍忽然说。 苏砚看了一眼屏幕。 光点停在城郊的一个废弃工厂附近。 “那是什么地方?” “不知道。”陆时衍说,“可我猜,是他们临时关人的地方。” 苏砚踩下油门。 车速提到一百二。 —— 废弃工厂比想象中更大。 几栋破旧的厂房矗立在荒草里,窗户玻璃全碎了,墙上爬满了藤蔓。风吹过,铁皮屋顶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像在**。 陆时衍把车停在远处,两人步行靠近。 “左边那栋。”陆时衍压低声音,“光点在三楼。” 苏砚点点头,跟在他身后。 两人从一扇破窗翻进去,沿着生锈的楼梯往上爬。楼梯每踩一步就发出刺耳的声响,听得人心惊肉跳。 三楼到了。 走廊很长,两边是一扇扇紧闭的门。有的门开着,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有的门关着,从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 陆时衍打了个手势,让苏砚别动。 他一个人往前走,脚步轻得像猫。 走到走廊尽头,他停下。 最后一扇门里,有声音。 是薛紫英的声音。 “……我已经把东西给你们了,为什么还不放我走?” 另一个声音响起,沙哑,低沉。 “放你走?你拿了不该拿的东西,看了不该看的东西,还想活着出去?” 薛紫英的声音开始发抖。 “你们答应过我的,只要我把东西交出来,就放我走。” 那个人笑了。 “薛小姐,你还是太天真。这行做久了,你就该知道,有些话不能信。” 陆时衍的手握紧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苏砚,比了个手势。 苏砚点点头,从另一边绕过去。 陆时衍深吸一口气,一脚踹开门。 —— 屋里很乱,破桌子破椅子,满地垃圾。 薛紫英被绑在一张椅子上,脸上有伤,嘴角有血。她看见陆时衍,眼睛里瞬间涌出泪水。 那个***在她身边,四十多岁,满脸横肉,手里拿着一把刀。看见陆时衍,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哟,来救人的?” 陆时衍没有废话,直接冲上去。 他当过几年业余拳击手,虽然好多年没练了,可底子在。那人没想到他敢直接动手,刀还没挥起来,就被他一拳打在脸上,整个人往后倒去。 可那人也不是善茬。 他倒下去的时候,手里的刀顺势一挥,划在陆时衍的手臂上。鲜血瞬间涌出来,染红了衬衫袖子。 陆时衍顾不上疼,扑上去按住他。 两人扭打在一起。 苏砚冲进来,看见这一幕,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想帮忙,却不知道从何下手。 薛紫英在椅子上拼命挣扎,喊着:“小心!他还有同伙!” 话音刚落,门外又冲进来两个人。 苏砚来不及多想,抓起地上的一根铁管,挡在陆时衍面前。 那两个人都愣住了。 一个瘦小的女人,拿着一根生锈的铁管,挡在他们面前,眼神凶狠得像一头母狼。 “来啊。”苏砚说,“试试看。” 那两个人对视一眼,一起冲上来。 苏砚从来没打过架。 可她不怕。 因为她身后,有陆时衍。 铁管砸在第一个人的肩膀上,那人惨叫一声,往后退了两步。第二个人趁机冲上来,一拳打在她肚子上。她疼得弯下腰,可手里的铁管没松。 她咬着牙,又挥出一棍。 这一棍砸在那人脸上,鼻血飚出来,那人捂着脸蹲下去。 可第一个又冲上来了。 苏砚来不及躲,眼看那人的拳头就要砸在她脸上—— 一只手从旁边伸出来,抓住了那人的手腕。 陆时衍满脸是血,站在她身边。 “打够了。”他说。 他的眼神冷得像冰。 那个人愣了一秒,被他一脚踹飞。 —— 十分钟后,三个人被绑在一起,扔在角落里。 薛紫英被解开绳子,浑身发抖,泪流满面。 “对不起……对不起……”她一直重复着,“他们把东西拿走了……那份交易记录,被他们拿走了……” 陆时衍蹲在她面前。 “你人没事就行。” 薛紫英抬起头,看着他。 她想起很多年前,他也是这样,在她最狼狈的时候,蹲在她面前说“没事的”。后来她背叛了他,为了利益,为了前途,为了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她以为他会恨她一辈子。 可他刚才,还是来救她了。 “时衍……”她的声音哽咽。 陆时衍站起来。 “走吧,赶在庭审开始之前,想办法。” —— 回去的路上,苏砚开车,陆时衍坐在副驾驶处理伤口。薛紫英坐在后座,一言不发。 “那份记录,还有备份吗?”陆时衍问。 薛紫英摇摇头。 “没有。他们搜走了我所有的东西,手机、电脑、U盘,全拿走了。” 苏砚的心沉了下去。 没有证据,下午的庭审怎么办? 陆时衍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他们拿走之前,你打开过吗?” 薛紫英愣了一下。 “打开过。昨天晚上我还在看。” “内容记住了多少?” 薛紫英皱起眉头,拼命回忆。 “大概……六七成吧。” 陆时衍看向苏砚。 苏砚明白了他的意思。 “证人证言。”她说,“虽然不是原始证据,但可以作为辅助线索,申请法庭调查。” 陆时衍点点头。 “对。再加上你手里的其他证据,足够让法官相信这份记录的存在。只要法官相信,就可以申请调取银行流水、通讯记录,反向证明那些交易的存在。” 苏砚的眼睛亮了起来。 “可行。” 薛紫英在后面听着,忽然问:“我可以作证吗?” 陆时衍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你确定?你作证,就等于公开承认你之前潜入资本总部窃取资料。你会被起诉的。” 薛紫英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 “我欠你的。”她说,“欠了这么多年,该还了。” —— 下午一点五十分,三辆车几乎同时停在法院门口。 苏砚从车上下来,陆时衍跟在她身边,手臂上缠着绷带。薛紫英走在最后,脸色苍白,可眼神很坚定。 另一边,几辆黑色轿车也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走下来。 他穿着一身定制西装,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儒雅斯文,像个德高望重的老教授。 可苏砚看见他的时候,浑身的血都在往头上涌。 是他。 二十年前那个背影,那个声音,那个在她父亲公司破产的晚上打电话的男人。 就是这个人。 导师也看见了他们。 他笑了笑,走过来。 “陆时衍。”他说,声音很温和,“好久不见。” 陆时衍看着他,没有说话。 导师的目光从陆时衍身上移开,落在苏砚脸上。 “苏砚女士,久仰大名。”他说,“你父亲当年……是个好人。” 苏砚的手攥紧了。 “我父亲是被你害死的。” 导师笑了笑,没有否认。 “商场如战场,苏女士。你父亲不懂这个道理,所以输了。你比你父亲聪明,可惜……” 他顿了顿。 “可惜今天,你还是要输。” 他转身,往法院大门走去。 身后,苏砚的声音响起。 “鹿死谁手,还不知道。” 导师没有回头。 只是挥了挥手,像是在告别。 —— 下午两点整,法槌敲响。 庭审开始。 苏砚坐在原告席上,陆时衍坐在她旁边,担任她的代理律师。对面,导师和资本大鳄的代表律师坐成一排,气势逼人。 旁听席上坐满了人,媒体、行业人士、围观群众,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台上。 法官翻开案卷,清了清嗓子。 “现在开庭。” 苏砚深吸一口气。 她看了一眼陆时衍。 陆时衍对她点了点头。 那一眼里,有信任,有支持,有他们一起走过的所有风雨。 苏砚转过头,看向对面的导师。 她想起父亲的手,想起那个颤抖的签名,想起二十年来每一个辗转反侧的夜晚。 今天,这一切都要结束了。 无论输赢。 —— 窗外,阳光正好。 可谁都看得出来,一场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