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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劣温柔:第149章 玩腻了再卖掉他

黄金城的办公室位于二楼。 一楼热闹非凡,二楼则像是另个世界,透出落针可闻的安静。 工作人员带领簪书和克伦慢慢行走。 狭长的走廊,一个人都没有,昏黄色的壁灯从两侧柔和地洒落,暗红的羊毛地毯吸收了高跟鞋的声音。 走廊尽头的房间,欧式雕花风格的实木大门敞开着。 一个身形略微佝偻的中年男人背对着入口,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捏着一只高脚杯,对着外面的朦朦月色喝酒。 刚行至门前,工作人员尚未出声通报,奎因·弗雷斯特已经转过身来。 一看见簪书,面上立刻带起笑,彬彬有礼地颔首。 “瓦伦丁小姐。” 簪书也看着他。 是个身形佝偻、头发斑白,却精神矍铄的男人,右眼冒着锐利精光—— 至于左眼,戴着一只黑色眼罩,显然是出了问题。 奎因·弗雷斯特今年四十九岁,人生前三十六年无恶不作,与他的大哥布鲁诺·弗雷斯特成立了K集团,主宰着赛鲁乃至全球大部分地区的地下军火、毒品、人口、器官等非法交易。 直至十三年前,一名能够接触到K集团核心的少年佣兵叛变,一枪崩了布鲁诺·弗雷斯特的脑袋,继而配合赛鲁警方,一举捣毁了K集团的支柱产业,将来不及逃走的奎因·弗雷斯特送进了监狱。 然后就是去年,奎因·弗雷斯特在新总统上任后,获得特赦出狱。 这样的一个魔鬼,外表看上去,竟比实际年龄还要年轻几分。 他端着高脚杯站在窗前,举止优雅,一身威尔士亲王格的米灰色西装,俨然一副绅士。 簪书隔空与他对上目光,眸中没有一丝温度,也没有一丝波澜。 只有背脊挺得笔直。 这张脸,她很熟悉。 她做过无数的资料收集。 从一开始的气愤到双手颤抖,到后面,只剩下一股支撑着心气的决然。 她知道自己终有一天一定会做些什么。 即便不是现在。 认真地瞧了她一会儿,奎因将酒杯放回桌面,微笑点头:“请坐。” 负责引路的男性工作人员训练有素地退了出去。 克伦一进门,立刻不着痕迹地用目光对现场环境进行了一轮排查。 放眼看去,室内空间宽阔敞亮,没有可以藏杀手及暗枪的角落。 奎因面前倒是摆了一张办公桌,桌子带了抽屉,里面倒是有藏枪的可能。 但,这个距离,只要奎因一伸手,他立刻就能翻过去将他控制。 没问题。 克伦给了簪书一记眼神。 簪书心领神会,倒也没有坐下来和奎因慢慢闲聊的兴致,仍旧青松一般站着,望着奎因。 “你找我,是有什么事。” 奎因扯唇一笑,回到办公桌后坐下。 “瓦伦丁小姐比父亲更有傲气,难怪公爵放着三名亲生子女不要,执意要把家产给一位没有自己血脉的,从外边收养来的养女继承。” 贡萨洛监狱长办事还可以,给簪书和罗珊娜的身份虽是捏造,但那些人物,在现实里都是真实存在的。 瓦伦丁公爵确实有三名亲生子女,他却对收养的异国小女儿宠爱有加,早早就立好遗嘱,家族绝大多数财产都由养女继承。 外界因此盛传,所谓养女,其实是瓦伦丁公爵和情妇的私生女。 这恰好就符合了簪书财权在手,财大气粗地加价拍卖的举动。 也正是因为如此,奎因直接找上她,而不找罗珊娜。 簪书面不改色,语气里有意无意透出一丝嘲讽:“大名鼎鼎的弗雷斯特先生特地把我请来,就是为了打听我的家族私事?” “当然不是。” 奎因靠着沙发微笑,随手拿起桌面的一把拆信刀,翻来覆去地把玩。 “我想知道,你花大价钱买下“小丑”的理由。据我所知,他和瓦伦丁家族并无过节。” 最终成交价通过内线,第一时间传递给了奎因。 这个数目远远超出了他的意料。 奎因甩刀的动作顿住,视线射向簪书:“为什么?” 果然还是引起了不必要的关注。 簪书清冷的表情却没有太多变化。 瓦伦丁家族的贵族大小姐,名头响是响,可若真要论起实力来,有厉衔青庇护的京州二小姐,甩她起码十条街。 簪书无需刻意装,不笑的时候,身上天生就带了那股金枝玉叶的贵气与清高味。 声线也是疏离的。 “怎么没有过节,弗雷斯特先生,你的情报人员能力欠缺。贾斯珀其人,两年前为了获取荆棘教堂虐婴案的细节,刻意接近我的姐姐,欺骗了我姐姐的感情。” 奎因眸中精光一闪。 簪书口中的“姐姐”,指的自然是罗珊娜扮演的角色。 而荆棘教堂一案,的确是梁复修调查揭露,当时在全球造成了巨大轰动。 簪书推测,楼下的拍卖会现场一定安装了摄像头,监控画面必定会同步给奎因的电脑。 她无法确定,奎因是否看见了罗珊娜情绪激动的模样,如果他看到了,她这么回答,刚好能解释罗珊娜的失态。 越接近真相的谎言,越真实,越不容易露出破绽。 奎因立马就笑了。 簪书一看他的笑容,就知道他信了她的鬼话。 “原来如此,女人的爱火还真是可怕。他那么坏,你还要为你姐姐高价买下他。” “有钱,买件玩具而已。”簪书说,“只要我姐姐开心,玩腻了再卖掉他也是一样。就他这样的,数不清的人等着接手,不愁卖不回本。” “呵呵。”奎因笑得更畅快了,“瓦伦丁小姐,我和你打个赌,你姐姐不会。我可是看到了,她对那个男人死心塌地。” 他果然看了监控。 簪书庆幸自己脸上戴了面具,不轻易被看出破绽。 “你不了解我姐姐。” “不,小玫瑰,你不了解爱情。”奎因笑着说,眼尾布满笑痕,像个循循善诱的长辈,“你年纪还小,还不懂得爱情的热烈,令飞蛾扑火。” “……” 论张口就来这一块。 簪书都不想回应了。 她怎会不懂。 她现在就是那只蠢飞蛾。 为己所爱,扑向这一场大火。 她的漫长沉默,被奎因解读为被说动。奎因放下手中的拆信刀,笑而不语地盯着簪书的双眼。 好一会儿。 “瓦伦丁小姐,你有一双勇敢的眼睛,像水里面燃起来的火焰。” 明明如同两泓清澈见底的湖水,一坠入就水凌凌地凉到了心底,却又那么明亮,带着初生牛犊的天真和倔强,让人透过她,瞧见拥有蓬勃生命力的不灭野火。 簪书蹙眉,看向奎因戴着眼罩的左眼。 你可羡慕不来。 捕捉到她眼底似有若无的敌视意味,奎因笑了一声,面上笑容不变。 “这么多年,每当我看见如此漂亮的黑色眼睛,我就会想起……唔,小玫瑰,你知道么,我并不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漂亮的黑色眼睛。” “十四年前吧,我也在赛鲁见过一个很美丽的东方女人,真的太美了,见到她的那一刻,我以为她是希腊神话里走出来的阿弗洛狄忒。”奎因说,“美到在她的面前,我感到自己很肮脏,连盯着她看,都是一种亵渎。” 双手交握撑着下巴,追忆起往昔,奎因的独眼透出一丝不相符的朦胧。 簪书和克伦交换了一记目光。 这个人怎么回事啊。 怎么突然间讲起了故事。 谁爱听。 叶诗年和罗珊娜那边也不知道怎么样了,簪书实在没心情听奎因讲他的女神,动了动嘴唇,正想开口打断告辞。 奎因在这时言犹未尽地扫了她一眼。 讲述毫无停下来的打算。 “——但是,我印象最深的,却不是那个美丽传说般的女人,也不是她强大而值钱的丈夫。而是,她的儿子。” “一个俊美冷漠的少年,和他的母亲不同,拥有一双无法驯服的野狼般的眼睛。” 簪书一顿。 脑海有什么猛地闪过。 她忽然意识到了不对劲。 十四年前,赛鲁,东方女人,丈夫,少年。 一股刺骨的寒意,如魔咒一般,悄无声息地爬上簪书的背脊。 她讶异地微微张大刚刚才被夸过漂亮的双瞳,想走的脚步,立在原地动弹不得。 察觉出她的异样,克伦关心地看了她一眼。 虽疑惑,不吭声。 奎因十分满意自己的分享得到了客人的倾听,笑容咧得更深。 簪书看着他的脸,却仿佛看到了披着人皮的恶魔。 “杀掉他们是很可惜,那么美丽的一个女人,杀了就没了,但是谁叫她不听话呢,叫她劝劝她的丈夫,她也不肯。她的丈夫也不听话,不都说你们礼仪之邦吗,我们客客气气地招待他,请他帮点小忙,他都不答应。” 奎因口吻遗憾,摊了摊手。 “在亲手处决了小狼崽子那对不听话的父母之后,我本来也主张杀掉他。那样的一双眼睛,如果你养过野兽,你就会发现,是没有办法驯服的。” “可惜,我那愚蠢的哥哥布鲁诺不让。” “他说,少年是难得的好苗子,说我是赛鲁最好的驯兽师,让我把他带到基地训练。” 奎因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却不马上喝,端在鼻前从容地嗅着浓郁酒香。 “玫瑰小姐,你知道吧,我当时是K武装训练基地的负责人。” 奎因晃着酒杯,眼皮抬起,盯着簪书问:“这种身份角色,在你们国家,应该怎么称呼?我记得有一个专门的词汇,我想想……唔,师傅?” 奎因欣喜地笑开。 “是的,没错,我是小狼崽子的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