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保安团守南京,咋成战区司令了:第388章 校长的心思
江城。
雨停了。
天,依旧阴着。
水汽蒸腾而上,与弥漫在城中的煤烟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层粘稠而湿热的罩子,压得人喘不过气。
但这股沉闷,却丝毫没有影响这座战时陪都的热度。
激昂的口号声,如同浪潮,拍打着江城的每一条街道。
“保卫大江城!保卫全华夏!”
“誓与江城共存亡!”
第九战区司令长官陈修辞那篇《以全力保卫大江城》的演讲稿,被印成了传单,雪片般洒满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穿着蓝色学生装的男男女女,举着横幅,走上街头。
商会的大老板们,在最繁华的路口摆开了募捐台,将一箱箱银元和法币,堆成了小山。
就连街边的黄包车夫,也会从自己那干瘪的钱袋里,掏出几张带着汗臭的毛票,塞进募捐箱里。
整个城市,都陷入了一种高亢的、近乎悲壮的狂热之中。
然而,在这股席卷全城的浪潮之下,统帅部的官邸里,气氛却与外界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口号,只有地图上沉默的红蓝铅笔,和雪茄燃尽后留下的、呛人的烟灰味。
委员长将手里的电报,第三遍,也是最后一遍,轻轻地放在了桌上。
何敬之与白健生垂手站立,连呼吸都放轻了。
“豫东……稳住了。”
委员长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是喜是忧。
他的手指,在巨大的军事地图上,从兰封的位置,缓缓划过,最终停在了江城的北面。
一条无形的、却又致命的铁路线——平汉线。
这条线,是大江城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一旦被日军打通,他们的机械化部队,就能长驱直入,兵临城下。
这也是他之前,为什么宁愿冒着涿鹿几十万大军被围的风险,也要将陆抗的部队调离,试图让他去堵这个窟窿的原因。
现在,陆抗用一种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的、粗暴无比的方式,替他解决了这个最大的心腹之患。
土肥原和藤田进那两个鬼子师团,被打得抱头鼠窜。
北线那几个准备南下的鬼子师团,也像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动弹不得。
平汉线,安全了。
从军事角度看,这是一场辉煌的胜利。
这是喜。
可委员长的心里,却像是被另一块更大的石头,给堵住了。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他的视线,越过了豫东那片犬牙交错的战场,落在了陆抗那个孤零零的、却又无比醒目的红色箭头上。
这支部队,现在离江城太近了。
近到,他只要一闭上眼,就能听到那上千辆战车引擎的轰鸣声。
一支不受他节制的、拥有碾压性战力的虎狼之师,就趴在他的卧榻之畔。
这是忧。
而且是比鬼子兵临城下,更让他寝食难安的忧。
“开会。”
他转过身,对着何敬之,吐出了两个字。
……
半个小时后。
一间小小的、地图甚至比桌子还大的作战室里,烟雾缭绕。
国府军事委员会的核心将领,悉数到场。
委员长没有急着开口。
他先是让侍从官,将豫东前线的战报,分发给了每一个人。
然后,他才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嘉许的、带着几分欣慰的语气说道。
“陆怀远,还是没有辜负我们的期望滴嘛。”
“在豫东平原,以一军之力,硬撼鬼子七个师团的合围,不仅守住了阵线,还打得土肥原和藤田进两个老鬼子丢盔弃甲。”
“可以说,他完美地完成了统帅部赋予他的、阻断敌军沿平汉线南下之战略任务。此乃大功一件,理应通电全军,予以嘉奖滴~”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肯定了陆抗的功绩,又巧妙地将陆抗那近乎“抗命”的行动,重新定义为“执行命令”。
在座的,都是人精,谁听不出这弦外之音?
白健生低着头,看着手里的战报,一言不发。
他知道,正题,要来了。
果然,委员长话锋一转。
他拿起指挥棒,在地图上点了点。
“但是,诸君请看。”
他的指挥棒,先是重重地戳在了陆抗104军的位置上。
然后,又向北移动,点在了鬼子第十四师团和第三师团残部集结的区域。
最后,他的指挥棒,越过了鬼子,落在了更北面,靠近黄河沿岸,代表着第一战区残部的那个蓝色小点上。
“我们当面的战线,被打成三截了。”
委员长的声音,沉了下来。
“最南面,是陆抗的104军。中间,是鬼子的两个残破师团。最北面,才是我们第一战区的部队。”
“一条完整的防线,中间被鬼子楔进来一个钉子。这颗钉子不拔掉,我们寝食难安!”
他环视众人,
“我的意思是,能不能……让第一战区的部队,主动南下,将土肥原和藤田进这两个师团的残部,彻底吃掉?”
“如此一来,我们不仅能取得一场更大的胜利,还能将豫东的防线,连成一片!”
作战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白健生。
白健生感到一阵头痛。
他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
他站起身,走到了地图前。
“委座,不可。”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第一战区的部队,刚刚在涿鹿和兰封,经历了连番血战,伤亡惨重,建制残缺。将士们身心俱疲,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现在让他们主动发起进攻,去啃土肥原和藤田进这两块硬骨头......恕我直言,这无异于以卵击石啊。”
这番话,说得很不客气,却也是实情。
委员长的脸色,沉了下去。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角落里响了起来。
“健生兄此言,未免有些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了。”
说话的,是一名戴着金丝眼镜,一直深得委员长信任的幕僚。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脸上带着自信的微笑。
“我们固然是损失惨重,可对面的日军,难道就是铁打的吗?”
“土肥原的第十四师团,先是在兰封,被我们第一战区的十几万大军围攻,本就元气大伤。随后,又被陆抗的104军打了一个漂亮的防守反击,连师团指挥部都差点被端了。他们现在,不过是一群惊弓之鸟,强弩之末!”
“至于藤田进的第三师团,更是被陆抗的那个混编团,在杜厢乡正面,活活打残!”
他拿起另一根指挥棒,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包围的箭头。
“委座的方略,我认为是神来之笔!这正是关门打狗,毕其功于一役的千载难逢之良机啊!”
“只要我们一声令下,第一战区的部队从北向南压,陆抗的部队从南向北顶。那土肥原和藤田进,就是瓮中之鳖,插翅难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