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保安团守南京,咋成战区司令了:第387章 我们在等增援,陆抗在等什么?
豫东,考城以南。
土肥原贤二的临时指挥部,设在一座被征用的地主大院里。
院墙上还残留着炮火的熏黑痕迹,空气中飘浮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混合着硝烟与霉味的潮湿气息。
先前的狼狈与溃败,似乎已经随着这两日的沉寂,一同沉淀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压抑的、如同暴风雨前夕的对峙。
土肥原贤二端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手里没有拿他那柄象征着谋略的折扇,而是捏着一张薄薄的、已经起了毛边的电报纸。
一名作战参谋快步走了进来,皮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师团长阁下,根据前线侦察的回报,支那第104军的行军速度,依旧异常缓慢。”
参谋的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理解的困惑。
“他们就像是在郊游,一路走走停停,甚至还分出兵力去修缮沿途被战火破坏的村庄和道路。完全没有一支孤军深入后应有的紧迫感。”
土肥原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指,在那张电报纸的边缘,轻轻摩挲着。
过了许久,他才将那份电报,递给了身旁的副官。
副官接过,只扫了一眼,脸上便露出了难以抑制的狂喜。
“阁下!这……这是真的?”
“关东军的第二师团,要南下了?”
“国内……国内也通过了新的《国民总动员法》?!”
土肥原缓缓地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作战地图前。
地图上,代表着104军的那个粗大红色箭头,正在以一种蜗牛般的速度,缓缓向北移动。
而在它的周围,几个代表着帝国师团的蓝色番号,如同几只蛰伏的巨兽,虽然不再主动逼近,却依旧保持着一个巨大的、松散的包围态势。
“看到了吗?”土肥原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我们的敌人,正在给我们争取最宝贵的东西。”
“时间。”
副官也凑了过来,他看着地图,眼中的兴奋几乎要溢出来。
“哈依!陆抗此人,太过狂妄自大!他以为击退了我们和藤田君的试探性进攻,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吗?”
“他这是在自寻死路!我们每多等待一天,我们包围圈里的力量就增强一分!等到第二师团抵达,等到国内动员的新兵补充进来,他陆抗,就算有三头六臂,也休想从这豫东平原上飞出去!”
土肥原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红色的箭头,看着它不紧不慢地,一步步,走向那个由帝国精心为他准备的坟场。
良久,他才轻声地,仿佛是在自言自语。
“陆抗啊陆抗,我们在等增援,你……又在等什么呢?”
副官没有听清,还想再问。
土肥原却挥了挥手。
“你先下去吧。让部队加强戒备,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与当面之敌发生任何冲突。”
“哈依!”
副官重重顿首,压抑着兴奋,快步退了出去。
作战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土肥原一个人,面对着那张巨大的地图。
他脸上的沉稳,如同面具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的、混杂着忧虑与疲惫的神色。
他又一次,拿起了那份电报。
他的视线,越过了“关东军第二师团”那几个字,死死地落在了“国民总动员法”上面。
国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吗?
连最后的、用来维持社会运转的青壮年劳动力,都要被榨干,送上战场了吗?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帝国这台战争机器,早已在超负荷运转。
国内的钢铁产量,甚至还不如一个花旗国的中等州。
石油,更是要看后者的脸色。
为了支撑这场看似辉煌的圣战,国内的经济,早已被扭曲成了一个畸形的怪物。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数年前他的想法。
那是在九一八事变之后,他作为关东军的特务头子,权势滔天。
他曾不止一次地,向东京大本营上书。
他的计划很简单,甚至可以说是保守。
——停下来。
停止一切向关内的军事冒险,不要再继续扩大战争范围。
用二十年,甚至五十年的时间,将整个满洲,彻底消化掉。
将那里丰富的矿产、肥沃的土地、数千万的劳动力,变成帝国真正的血肉。
在那里,建立起比本土更加庞大的工业基地,训练出数百万装备精良、适应大陆作战的皇军。
将满洲,经营成一柄悬在华夏头顶的、无坚不摧的利剑。
等到时机成熟,等到帝国的国力,足以碾压整个东亚。
到那时,再挥师南下,整个华夏,将如熟透的果实般,坠入帝国的手中。
然而,他的计划,被那些东京的疯子们,嗤之以鼻。
“二十年?五十年?”
“土肥原君,你的胆子,已经被满洲的寒风吹小了吗?”
“华夏,不过是一栋腐朽的木屋,只需要我们轻轻一推,就会轰然倒塌!”
“时不我待!我们没有时间去等待!”
现在,报应来了。
他们一脚踹开了那扇腐朽的大门,却发现,自己陷入了到了深不见底的战争泥潭。
土肥原贤二缓缓地,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他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他痛恨那些东京的战争狂人,将帝国拖入了如今进退维谷的境地。
可土肥原老鬼头又何尝不是那群畜丨牲中的一员呢?
它能有今天的地位,能坐在这里,指挥一个甲种师团,不正是因为当年,同样无视了东京的命令,一手策划了九一八吗?
让那些野心勃勃的少壮派军官们看到,原来,违抗命令,发动独走,不仅不会受到惩罚,反而会得到无上的权力和荣耀。
如今,这群被他亲手喂大的疯狗,反过来,将整个帝国,都拖上了这辆失控的战车。
何其讽刺。
土肥原贤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将那份电报,随手丢在了桌子上,整个人,都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瘫软在了椅子里。
窗外,天色愈发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