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保安团守南京,咋成战区司令了:第377章 困兽犹斗
地图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变成了一块块暗红色的、丑陋的疤。
他身后的作战室里,再无半点先前的镇定。
参谋们像是没头的苍蝇,在电台和地图之间来回奔跑,嘶吼声、电报机急促的滴答声,汇成了一锅沸腾的滚粥。
“报告!师团部左翼警戒阵地失联!”
“报告!通往后方的三号公路桥被炸毁!运输队被堵死了!”
“报告!是敌人的摩托化部队!他们的速度太快了!我们根本拦不住!”
每一个坏消息,都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抽在第十四师团所有军官的脸上。
土肥原缓缓直起身,背对着一众乱了方寸的下属。
补给线、炮兵阵地、野战医院、工兵......
所有支撑起一支现代化师团持续作战能力的节点,都在被对方有条不紊地、挨个拔除。
正面战场上,陈瑞那个团,则像一堵用钢铁和混凝土浇筑的叹息之墙。
无论他投入多少兵力,无论他组织的进攻多么有层次、有纵深,最终都会被那道墙撞得头破血流,留下一地尸体后狼狈退回。
土肥原的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另一张面孔。
桂庭。
那个在兰封城下,被自己玩弄于股掌之间,最终丢盔弃甲、狼狈奔逃的国府将军。
他想起了对方当时那副魂飞魄散的模样。
他想起了自己当时那种猫戏老鼠般的快意与不屑。
何曾想过,这才过去多久,同样的情景,竟然会原封不动地,发生在他自己身上。
不。
不对。
土肥原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我不是桂庭!
他桂庭是个蠢猪,是个懦夫!只知临阵脱逃!
而我,大日本帝国的陆军中将,是在执行方面军阁下的战略部署!
我的任务,是拖住陆抗,是将他这头疯狗死死地钉在这里,为南北两路大军的合围争取时间!
他转过身,通红的眼睛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传我命令!”
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步兵第四联队,就地转入防御!”
“命令预备队,第二联队,立刻向师团部靠拢!在西侧构筑防线!”
“告诉他们,就算是用尸体,也要把敌人的渗透部队,给我堵回去!”
他这是要用仅剩的机动兵力,去堵那个已经在他身体里到处乱窜的窟窿。
这是一场豪赌。
赌注,是整个第十四师团的命运。
......
兰封西南,陈瑞的团指挥所。
战斗已经持续了整整一夜。
陈瑞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他手里的望远镜,却依旧稳如磐石。
“团座,鬼子上来了。”
一个营长猫着腰,跑了过来,声音嘶哑。
“还是老一套。”
陈瑞放下望远镜,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他太熟悉土肥原的战术了。
炮火准备、步兵试探、重机枪压制、工兵破障、最后才是主力步兵伴随战车发起冲锋。
一环扣一环,教科书般的严谨。
只可惜,他碰到的是第104军。
“咻——轰!”
鬼子的九二式步兵炮又开始吼叫,炮弹落在阵地前方几十米的地方,炸开一团团泥浪。
“注意!”
陈瑞抓起身边的步话机,
“按三号预案执行!”
“迫击炮组,反制敌军炮火点!”
“反坦克小组,把那几辆铁皮罐头给老子敲了!”
“机枪组,等他们进到三百米,给我狠狠地打!”
命令,如同电流,迅速传达到了防线的每一个角落。
阵地后方,十几门80毫米迫击炮几乎在鬼子炮弹落地的同时,就发出了怒吼。
炮手们甚至不需要精确瞄准,对着侦察兵早已标定好的概略坐标,就是一轮急速射。
密集的炮弹,拖着尖啸,准确地覆盖了鬼子的炮兵阵地。
几声沉闷的爆炸后,对面的炮火,哑了。
与此同时,几名扛着“战车噩梦”火箭筒的战士,从几个不起眼的散兵坑里一跃而起。
他们半跪在地,将粗大的火箭筒扛在肩上,动作娴熟得如同训练了千百遍。
“放!”
“嗖——嗖——!”
两发火箭弹,拖着长长的尾焰,一前一后,扑向了那辆正在用机枪疯狂扫射的九七式中战车。
精准地命中了炮塔和车体的结合部。
轰!
一声巨响。
脆弱的连接处被瞬间撕裂,整个炮塔被巨大的力量掀飞到半空中,旋转着,又重重地砸了下来。
“干得漂亮!”
阵地里,爆发出了一阵压抑的欢呼。
然而,鬼子的进攻,并未因此停滞。
失去了战车和炮火的掩护,那些步兵却像是发了疯,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嘶吼着,发起了冲锋。
“突突突突突——!”
直到这时,陈瑞阵地上的十几挺MG42通用机枪,才同时发出了怒吼。
那独特的、如同电锯撕裂亚麻布般的射击声,汇成了一道死亡的屏障。
冲在最前面的鬼子,就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成片成片地倒下。
血花,在人群中不断绽放。
短短三百米的距离,变成了一条无法逾越的死亡之路。
......
“师团长阁下!勇士们......顶不住了!”
一个通讯参谋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土肥原的指挥部,声音里带着哭腔。
“敌人的火力太猛了!他们......他们的卡车上都架着机枪!我们的防线,被......被打穿了!”
什么?!
土肥原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他最后的预备队,就这么快......被打穿了?
这意味着,他的师团部,已经彻底暴露在了敌人的兵锋之下。
他仿佛已经能听到,那来自地狱的引擎轰鸣声,正在向他逼近。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不是桂庭。
可现在,他连做桂庭的机会,都没有了。
桂庭至少还能跑掉。
而他,马上就要被陆抗包了饺子!
“师团长阁下......”
身边的参谋长,声音干涩地开口,“我们......必须走了。”
土肥原没有说话。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地图,看着那个将自己层层包围的红色箭头,那双通红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绝望。
良久。
他才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般,瘫坐在了椅子上。
“给方面军司令部......发电。”
他的声音,轻得像是在说梦话。
“就说......我部在兰封西南,遭遇支那第104军绝对主力。敌军装备之精良,战术之狡诈,远超预期。”
“我部......浴血奋战,伤亡惨重,已......已无力再战。”
“为保全战力,为帝国圣战保留有生力量,我部......决意......向西转进。”
参谋长愣住了。
他看着自己的师团长,那张一向骄傲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灰败。
他知道,这封电报发出去,就意味着,他土肥原贤二,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谋略家”,将永远地被钉在耻辱柱上。
“师团长阁下......”
“执行命令!”
土肥原咆哮道,用尽了全身最后的力气。
“另外!”
他喘着粗气,补充道,“将我们的情况,原原本本地,通报给南线的藤田君。”
“告诉他,陆抗的主力,在这里!”
“让他......让他当心!”
说完这句话,他便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都垮了下去。
电波,载着第十四师团最后的哀鸣,飞向了济南,也飞向了杜厢乡的藤田进指挥部。
而土肥原自己,则在一众亲卫的簇拥下,丢下了指挥部,丢下了还在正面苦战的第二十九联队,带着残余的部队,仓皇地,向着西边的黑暗中,逃去。
他终究,还是赢了,赢得仓皇东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