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边关小卒到黄袍加身:第八十五章 惊天巨变
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厚重幕布,从天边沉沉压下来,一点点吞噬着白日的余光,最终完完整整地笼罩在浦里镇军营的上空。
营外的风卷着枯草碎屑,呜呜地刮过土路,远处的山峦化作模糊的黑影,只有军营里零星的火把,在黑暗中跳动着微弱的光,映得辕门的轮廓忽明忽暗。
就在这寂静得让人心里发紧的夜里,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突然划破夜空,由远及近,带着一种拼尽全力的急切。
尘土飞扬中,一匹浑身汗湿、气喘吁吁的战马飞奔而来,马背上的骑士几乎是伏在马颈上,身体随着马匹的颠簸摇摇欲坠。
他身上的斥候劲装早已被鲜血浸透,破损的衣料下,密密麻麻的伤口有的还在渗着血珠,有的已经凝结成暗红的血痂,胳膊上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更是狰狞可怖,显然刚从一场生死搏杀中挣脱出来。
这骑士正是贪狼营的斥候小旗王山,他咬着牙,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眼前几次发黑,全凭着一股意念死死攥着缰绳。
战马的鼻孔喷出粗重的白气,四蹄在土路上踏出深深的蹄印,每一次落地都像是在透支最后的力气。
当远处军营那熟悉的轮廓终于刺破黑暗,清晰地出现在视野里时,王山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积压在胸口的浊气长长吐了出来,随之而来的是脱力的眩晕。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扯着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的嗓子喊道:“斥候小旗王山!快开门——!”
那喊声又急又哑,带着濒死的迫切,在夜空中传得老远。
军营大门内侧的守卫本就警惕,听见这声呼喊,立刻握紧了手中的长枪,城墙上的火把也迅速聚拢过来。待看清那匹奔马和马上浑身是血的人,城墙上的士兵不敢耽搁,急忙朝下喊道:“快开城门!是自己人!”
沉重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几名士兵提着火把快步迎了上去。
刚靠近,浓烈的血腥味就扑面而来,灯笼的光映在王山脸上,只见他脸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整个人像是从血池里捞出来的一样。
一名老兵伸手想扶他下马,触到他的胳膊时,王山身子一歪,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
老兵急忙稳住他,急切地问道:“王兄弟!这是怎么了?你们小队出去巡逻,是不是遇到袭击了?其他人呢?”
周围的士兵也围了上来,脸上满是担忧。
王山靠在老兵身上,浑身虚弱得提不起一点劲,胸口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隐隐的疼痛。
他摆了摆手,声音微弱却异常坚定:“别问了……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向千总当面禀报!”
话音刚落,他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支撑,眼前一黑,头一歪,直接晕了过去。
老兵惊呼一声,急忙托住他的身体,对着周围的人喊道:“快!抬去军医帐!另外,立刻去禀报林千总,就说斥候小旗王山拼死回来,有紧急军情!”
不知过了多久,王山在一阵昏沉中悠悠转醒。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草药味,身下是柔软的铺盖,不再是马背上的颠簸和刺骨的寒风。
他费力地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只见一名身着青色常服、面容俊朗却带着几分沉稳的男子正坐在他的床头,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正是林元辰。
林元辰见他醒来,眼中闪过一丝关切,将水杯递到他嘴边,声音温和:“慢点喝,别呛着。”
王山干裂的嘴唇沾到温水,一阵舒爽,他贪婪地喝了几口,精神才稍稍恢复了一些。
想起自己拼死带回的消息,他立刻挣扎着想坐起来,急切地说道:“千总!大事不好!卫所军……卫所军勾结北蒙人,要夺取克州城!”
“什么?”
林元辰脸色骤变,原本温和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他猛地站起身,身上的沉稳气息一扫而空,急切地追问道:“你这话可有凭据?这件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王山眼眶泛红,想起下午的遭遇,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今日下午,我带着小队的五个兄弟在防区边界巡逻,走到山口附近时,突然发现一队北蒙骑兵,约莫有百来人,竟然大摇大摆地从咱们的防区边缘经过。
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北蒙人最近不敢这么深入,肯定有问题。
我急忙让小三子先骑马回来报信,自己带着剩下的八个兄弟悄悄跟了上去,想看看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他顿了顿,胸口一阵起伏,似乎回忆起当时的场景让他格外痛苦:“我们跟着他们到了一处废弃的山神庙,他们在那里休息补给。
我让兄弟们躲在暗处,借着风声掩护,隐约听到他们的首领和一个汉人打扮的人说话,那汉人说,卫所军已经安排好了,三日后深夜打开克州城北门,让北蒙人进城,里应外合拿下克州城!
我一听这话,魂都吓飞了,知道这事情太大了,一刻也不敢耽搁,就想立刻回来禀报。
可没想到,我们刚撤出去没多久,就遇到了另一队北蒙人的埋伏,看样子是专门留下来断后的。”
说到这里,王山的声音哽咽起来,双眼瞬间变得血红,豆大的泪珠从眼角滚落:“兄弟们为了掩护我突围,都……都战死了。
张大哥替我挡了三刀,李二娃拉着一个北蒙人同归于尽……我拼了命才冲出来,可小三子他……他恐怕也没能逃脱,不然早就该到军营了……”
想起那些朝夕相处、并肩作战的兄弟,如今都已魂归沙场,王山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悲痛,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泪水混着脸上未干的血污,流得满脸都是。
林元辰站在床边,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他强压下心中的震惊和愤怒,伸手拍了拍王山的肩膀,声音沉稳而有力:“王山,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能把这个消息带回来,你立了大功。
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你好好养伤,这件事暂时不要对任何人提起,明白吗?”
王山哽咽着点了点头,疲惫和悲伤再次袭来,他闭上眼睛,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林元辰替他掖了掖被角,转身走出了军医帐。
夜色更浓了,军营里的火把依旧在燃烧,却照不进他心中的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