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南京城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政变而天翻地覆之时。 数百里之外的淮河北岸，一支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军队，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向南挺进。 这支军队，没有统一的旗帜，没有整齐的队列。 他们的人数，看起来并不算多，大概只有两三万人。 但每一个士兵身上，都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充满了暴虐和混乱的气息。 他们，就是李默麾下的“新人类”大军。 军队的最前方，是一群身材魁梧得不像话的巨汉。他们赤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了虬结的肌肉和诡异的黑色纹路。他们没有骑马，就那么迈开大步，在官道上狂奔，速度竟然比战马还要快。他们每个人都扛着巨大的狼牙棒或者开山斧，仿佛一群从远古神话里走出来的魔神。 在他们身后，是一群身体周围缭绕着电光或者火焰的人。他们一边走，一边饶有兴致地玩弄着自己的力量。有的人随手一挥，一道闪电就劈中了路边的一棵大树，将它劈成焦炭。有的人打个响指，指尖就冒出一团火球，然后像扔石子一样，把它扔进远处的田地里，引燃一片麦苗。 他们脸上，带着一种孩童般天真而又残忍的笑容。 在军队的中央，是一座由十六名巨汉抬着的，巨大而华丽的黑色轿子。 轿子里，一个穿着黑色儒衫，面容俊秀，但眼神却阴鸷如鹰的年轻人，正闭目养神。 他，就是这支“新人类”大军的统帅，被杨嗣隆选中的“蛊王”——李默。 “报——！” 一名身形瘦小，速度快如鬼魅的新人类，突然出现在轿子旁边，单膝跪地。 “启禀主上，南京传来急报！” 李默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漆黑的瞳孔深处，仿佛有两团混沌的星云在缓缓旋转，充满了疯狂和毁灭的欲望。 “说。”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回主上，根据我们安插在南京的眼线回报，就在今天，南明的那个叫史可法的臣子，发动了兵变。他杀了南明的首辅马士英，囚禁了百官，现在已经完全控制了南京城！” “哦？” 李默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脸上露出了一丝感兴趣的表情。 “史可法？那个在扬州，挡了满清一个多月的“英雄”？” “正是此人！” “有点意思。”李默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我还以为，南边那群猪，只会关起门来，互相撕咬，直到我们去把他们宰了为止。没想到，竟然还出了一个敢掀桌子的。” 他身旁，一个浑身被火焰包裹，连头发眉毛都在燃烧的壮汉，瓮声瓮气地说道：“主上，管他谁控制南京城。等我们大军一到，什么史可法，史可法的，还不是一拳头的事？直接把他们连人带城，烧成灰烬就行了！” 这个壮汉，是李默手下的得力干将之一，外号“祝融”，天生就能操控火焰，性格暴躁，嗜杀成性。 “祝融，不要小看任何一个对手。”李默淡淡地说道，语气里，却带着一丝教训的意味，“尤其是这个史可法。” 他站起身，走出了轿子，站在高处，遥望着南方的天空。 “我能感觉到。”他缓缓说道，“在南京城，有一股力量，正在苏醒。那股力量，很讨厌，充满了……规矩和束缚的味道。” 他体内的“古神之力”，正在向他发出警告。 那是一种源于本能的，混乱对秩序的天然排斥。 “那股力量，和我们，是天生的敌人。” “而那个史可法，很可能，就是那股力量的代言人。” 李默的眼中，闪烁着兴奋而又残忍的光芒。 “这才有意思嘛。” 他笑了起来。 “如果只是去屠杀一群毫无抵抗之力的猪，那也太无聊了。” “一个强大的，值得我们去毁灭的对手，才能让这场“净化”之战，变得更加盛大，更加愉悦，不是吗？”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力量，在提到“毁灭”这个词的时候，发出了兴奋的嘶鸣。那是来自“神主”的，最纯粹的，对于混乱和毁灭的渴望。 他，李默，就是神主在这人间的代行者。他的使命，就是遵从神主的意志，将这个充满了腐朽和虚伪的旧世界，彻底打碎，然后，在废墟之上，建立一个属于他们“新人类”的，全新的，弱肉强食的，完美世界！ “传我命令！”李默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狂热的煽动力。 “全军，加速前进！” “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品尝一下，那个所谓的“英雄”，在绝望中哀嚎的滋味了！” “我要让南京城，变成一座献给神主的祭品！” “我要让那里的每一个人，都成为我们“新人类”时代开启的，第一批奠基石！” “吼——！” “为了神主！” “毁灭旧世界！” 他的话，瞬间点燃了整支军队的狂热。 所有的“新人类”，都发出了非人的咆哮。他们体内的力量，开始不受控制地暴走。 闪电，火焰，风刃，在军队中肆虐。 官道两旁的树木，村庄，田野，在他们狂暴的力量下，被轻易地撕碎，点燃，化为一片焦土。 他们不再是行军，而是一场移动的天灾。 一场黑色的，充满了杀戮和毁灭欲望的潮水，正在以无可阻挡之势，滚滚南下。 …… 南京，马府。 杨嗣隆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屋顶上。 他“听”到了李默那狂热的宣言，也“看”到了那支正在急速逼近的“混沌”大军。 他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不错，不错。这个李默，当真是个合格的“蛊王”。这股狂热的劲头，我很喜欢。” “看来，他已经彻底被“古神之力”同化了，把自己当成了真正的“神之使者”。” 杨嗣隆又将目光，投向了府邸大堂内，那个正在果决地发号施令的史可法。 “一个，要用绝对的“秩序”，来拯救这个世界。” “一个，要用彻底的“混沌”，来净化这个世界。” “而且，他们都坚信，自己，才是正义的一方。” “呵呵，这可比单纯的黑白对决，要有意思多了。” 杨嗣-隆感觉自己的兴致，被彻底调动了起来。 他能感觉到，那两股同出一源，却又截然相反的力量，正在互相吸引，互相排斥。 一场惊天动地的碰撞，已然无法避免。 “我的棋子，都已经就位了。” “那么，作为唯一的观众，我也该做点什么，让这场戏，变得更精彩一点。” 他看着那个正准备提笔，草拟“废帝诏书”的张宸，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选个新的皇帝？这个主意不错。” “不过，选谁，可是个大学问啊。” “不如，我来帮你们一把好了。” 杨嗣隆伸出手指，对着空气，轻轻一点。 一股无形的，谁也无法察得的力量，瞬间跨越了空间的阻隔，飞向了遥远的，不同的方向。 一个，飞向了正在浙江沿海，被清军追杀得如丧家之犬的鲁王朱以海。 另一个，则飞向了远在福建，同样在苟延残喘的唐王朱聿键。 他在这两股力量里，注入了不同的“信息”。 给鲁王的，是“天命在浙，速取杭州，以图大业”。 给唐王的，是“神人托梦，南京有变，君可速往，以继大统”。 他就像一个恶作剧的神明，随手拨弄了一下凡人的命运。 他很期待。 当史可法还在为选谁当新的皇帝而头疼的时候，突然冒出来两个都自称“天命所归”的皇帝，那场面，该会是何等的……混乱和有趣啊。 “一国三主，呵呵，这下热闹了。” 杨嗣隆低声笑了起来，为自己的杰作，感到非常满意。 他已经能预见到，南明这艘本就千疮百孔的破船，将会在他的“帮助”下，彻底地，走向分裂和内耗的深渊。 而这，正是他想要看到的。 因为只有最深的绝望，才能催生出最璀璨的“秩序”之花。 也只有最彻底的混乱，才能孕育出最强大的“混沌”之果。 他要的，不是谁输谁赢。 他要的，是两边在碰撞中，都绽放出最耀眼的光芒，然后，再由他，来亲手采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