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长往前站了一步，笑呵呵地开口：“周大山同志，林风同志，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 他先指向一位五十来岁、穿着中山装的领导：“这位是省革委会民政局的李局长。” 又指向旁边一个穿着军装的中年人：“这位是市革委会副主任、市人武部政委，周政委。” 接着是第三位：“这位是市革委会民政局的张局长。” 最后指了指蒋鸿达和自己：“剩下的，你们就都认识了。” 几位领导依次上前，跟周大山和林风握手。 轮到林风时，那位李局长握着他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笑着道： “英雄出少年啊。林风同志，你在边境的事迹，我们都听说了。这一趟，是专程来给你送勋章的。” 林风微微欠身，不卑不亢：“谢谢领导关心。” 周大山站在一旁，看着这些平时难得一见的领导，一个个对林风笑脸相迎，心里头那点忐忑早就飞没了，只剩下一股说不出的自豪。 他悄悄挺了挺腰板。 县长往前站了一步，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 “同志们，乡亲们！今天咱们省、市、县三级相关部门和部队的领导同志齐聚靠山村，是有一件大喜事——给林风同志送喜报来了！” 他顿了顿，环顾四周，继续道：“林风同志在边境战斗中表现英勇，救治伤员，协助部队作战，荣立个人二等功！这是咱们全县的骄傲，也是整个地区的荣耀！” 周大山在一旁听得心潮澎湃，赶紧引着众人往大队部走，边走边招呼旁边看热闹的村民：“快去通知各家各户！把林班上工的人也喊下来！就说有大喜事！” 其实不用他喊，刚才那阵敲锣打鼓早就把全村人都惊动了。 只是那些车子、那些穿军装和中山装的领导，气场太足，村民们只敢远远站着看，不敢往前凑。 “妈呀，这么多小汽车，我头一回见！” “那穿军装的是啥官？看着咋那么有气势呢……” “听说是来给林知青送奖章的！二等功！了不得！” “林知青可真是咱村的贵人啊，又是教体术又是搞山货，现在又立了功……” “可不是嘛，雪梅那丫头真是有福气。” 人群里叽叽喳喳，议论纷纷，眼神里全是羡慕和与有荣焉的得意。 大队部的会议室第一次挤进来这么多人。 周大山领着领导们进屋，一眼扫过那张破旧的长桌，这地方……太寒酸了。 他悄悄攥了攥拳头，想着，等村里有了钱，一定让周志勇带人给大队部盖个大砖房，铺上水泥地，摆上像样的桌椅。 到时候再来领导，也能挺直腰杆。 “各位领导，请坐请坐。”他招呼着，脸上堆着笑。 几位领导刚落座，县长就开口问道：“周大山同志，刚才我们进村的时候，看见山坡上不少人忙活着。那是干啥呢？” 周大山一听，眼睛亮了，这问题问到点子上了！ 他赶紧挺了挺腰板，声音也洪亮了几分：“县长，那是我们大队的山货副业！是林风同志带着大家搞起来的。” “自从有了这山货，乡亲们再也不用愁吃不饱饭了，日子一天比一天好！” 蒋鸿达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脸色微微发白。 他心里暗骂，周大山啊周大山，你这是夸林风，还是拐着弯骂我这个书记没当好？ 什么叫“再也不用愁吃不饱饭”？合着以前是我让你们饿着了？ 周大山话一出口，也察觉到了不对。 他余光瞥见蒋鸿达的表情，心里一紧，赶紧找补： “当然当然，这些成绩也离不开蒋书记的大力支持！要不是蒋书记一直关心咱们村，给政策、帮协调，咱们这山货也搞不起来。” 蒋鸿达的脸色这才缓过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脸上重新浮起和煦的笑。 “周大山同志太客气了，这都是分内事。主要还是你们干得好，林风同志带得好。” 县长在旁边笑着点头，气氛又热络起来。 周大山见几位领导看向林风的眼神越来越满意，心里头那股自豪感简直要溢出来。 他清了清嗓子，趁热打铁道： “各位领导，林风同志可不光是搞了山货。他还带着村里办起了砖窑，现在也是订单不断，公社供销社翻新用的砖就是咱们窑上出的。” “还有——”他顿了顿，“林风同志最近还在研究人工培育药材。跟他一起研究的，是打北京来的曹教授，正经的专家学者！” “人参、黄芪、五味子，这些金贵东西，往后咱们村都能种！” 坐在首位的省革委会民政局的李局长闻言，目光落在林风身上，打量了好一会儿。 这人长得威严，浓眉方脸，眼神锐利，但开口说话时，语气却格外和蔼： “林风同志原来不止身手好，脑子也聪明，真是好样的。” 他顿了顿，忽然说起了另一件事，“你可知道，你救下来的那位沈师长，是我过了命的兄弟？” 林风一愣。 李局长继续说：“我俩当年是一个连队拼出来的，枪林弹雨里滚过多少回，那是过命的交情。” “后来我因伤退下来，他一直在前线守着。这些年，我做梦都盼着他平平安安的。” 他顿了顿，看着林风，眼神里多了几分感激和亲近：“这次他来电话，亲口跟我说，要不是你，他这条老命就交代在边境了。让我务必来这一趟，给你长长脸。” 林风心头一热，站起身，微微欠身：“李局长，您太客气了。” “当时那种情况，换谁都会出手的。沈师长吉人自有天相，我不过是尽了点力。” 李局长摆摆手，示意他坐下，脸上带着笑：“别谦虚。” “二等功按理说省里不用来人，是我那老大哥特意叮嘱的。他说这孩子不错，让我亲眼看看，往后要是有什么事，能帮就帮一把。” 林风听着这话，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沈云山那张严肃的脸浮现在脑海里，那句“你是我沈云山的人”仿佛还在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