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斩仙台上何人?灵台方寸关门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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斩仙台上何人?灵台方寸关门弟子:第511章 生灵涂炭

南赡部洲。 李唐。 天宝十四载燃起的安史之乱,这场几乎要了连大唐老命的浩劫,虽然随着史朝义的败亡而渐渐接近了尾声。 但那大厦将倾的余震,依然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肆虐。 乱世的尾声,往往比乱世的开端更加令人绝望。 因为人们已经流干了眼泪,耗尽了家底,剩下的,只有麻木的等死。 河南道,颍川郡外的一处无名荒村。 这里曾经历过叛军的劫掠,又遭遇了官军的“清剿”,如今放眼望去,断壁残垣,焦木森森。 深秋的寒风卷起地上的白灰与枯草,发出类似于鬼哭狼嚎般的呜咽。 “阿弥陀佛......” 一声低沉沙哑的佛号,穿透了这肃杀的寒风。 一个衣衫褴褛,满面风霜的老和尚,拄着一根木棍,赤着一双长满老茧和冻疮的脚,正一步一步,走入这片人间地狱。 他低垂着眉眼,那一身原本该是土黄色的僧袍,早已被泥水和干涸的血迹染成了黑褐色。 这老和尚,正是从南天门外抽身,化身下界救苦的观音菩萨。 天上的神仙在为了道统和气运争得面红耳赤,可菩萨的眼里,只有这下界流不尽的血和泪。 村口的一截断墙下,靠着一个奄奄一息的汉子。 这是个被大唐官军遗弃的伤兵。 他没了一条左腿,断口处胡乱裹着的破布早就发黑发臭,暗红色的脓水正顺着大腿根往下流。 几只绿头苍蝇在他伤口周围盘旋,他连挥手驱赶的力气都没了。 老和尚走到他面前,放下手里的破木钵。 他默默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缺了口的瓦罐,去不远处的河沟里打了水,寻了些干柴,升起一堆火,将水煮得滚沸。 随后,他又从随身的褡裢里摸出几味极为寻常的草药,嚼碎了。 他用煮沸后晾凉的麻布,一点一点,极有耐心地清洗着伤兵那散发着恶臭的烂肉。 “嘶——” 伤兵疼得倒抽冷气,浑身痉挛。 “忍着些,把这腐肉剔了,用沸水洗净,敷上这去毒的草药,你这条命便能留住。” 伤兵看着老和尚那双满是泥垢却异常灵巧的手,干裂的嘴唇动了动,眼泪无声地滚落下来:“大师......我都残了,您救我这废人作甚?” “残了也是人。”老和尚包扎好伤口,将瓦罐里剩下的一口温水喂进他嘴里,“活下去,春天来了,哪怕是用手爬,也能在地里种出两口活命的粮。” 安顿好伤兵,老和尚继续往村里走。 一阵压抑的哭声从一间倒塌了一半的茅草屋里传出。 那是一个骨瘦如柴的妇人。 她的怀里,抱着一个只有两三岁,饿得脑袋出奇大,四肢却如麻杆般的孩童。 妇人的旁边,是一口冰冷的土灶。 她正绝望地将一块从树上剥下来的干硬树皮,试图塞进孩子根本咬不动的嘴里。 孩子连哭的力气都没了,只有出气,没有进气。 老和尚走上前,拦住了妇人的手。 他将自己那木钵里化缘得来的,最后剩下的一小把糙米倒进了土灶的缺口锅里。 又加了水,慢慢熬煮成一碗稀薄的米汤。 “女施主,树皮伤胃,生水带毒,孩子咽不下去的。” 老和尚将温热的米汤递给妇人,看着她颤抖着双手,一点点喂进孩子嘴里,直到那孩子的脸色终于有了些许活人的气息。 妇人“噗通”一声跪在老和尚脚下,连连磕头。 老和尚将她扶起,指着院子外那片被战火烧成焦黑的土地。 “哭是没有用的。这地上的草木灰,是上好的底肥。” “去把废墟里的瓦砾清了,翻一翻土,这灰能暖地。” “去寻些最贱的豆种洒下去,以灰养地,明年开春,这地便能重新活过来。” “有了豆子,你和孩子就能活。” 天色渐晚。 老和尚来到了村子最后头的一处打谷场。 这里聚集着十几个幸存的村民,男女老少都有。 领头的是个满头白发的老里长。 他们的面前,摆着七八具盖着破草席的尸体。 那是前几日逃难路过此地,最终病死饿死的人。 老里长正举着一把生锈的锄头,眼底满是绝望与疯狂,对着周围的村民大吼: “不能留了!这都是沾了疫气的死尸!就扔在这露天里,咱们村剩下的人都得染病死绝!扔进河里去!让水把瘟神冲走!” 几个青壮红着眼,就要上前去抬尸体。 “不可!” 老和尚猛地踏前一步,木棍重重地顿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大师,您别管!咱们都要活不下去了!”老里长怒吼。 老和尚摇了摇头,走到那些尸体前。 “死尸入河,污染水源,顺流而下,那是造下千万人的杀孽!” “到那时,不仅你们活不成,下游的百里生灵都要遭殃!” “那怎么办?!就看着他们烂在这儿发臭?” 老和尚转身,看着这些被逼到绝境的百姓,指了指村后那座荒山。 “挖深坑,深埋。去村里的废窑里,把那些烧剩下的生石灰找出来。” “尸体入坑,撒上厚厚的石灰,再覆土掩埋。” “生水必须煮沸才能饮用,凡接触过尸体的人,必须以艾草熏熏衣物。” 村民们被他这股气势镇住了,老里长愣了半晌,终于丢下锄头,长叹一声,招呼众人按老和尚说的去做。 夜幕降临,一轮凄清的冷月挂在枯树枝头。 处理完尸体,村民们大多各自散去歇息。 老和尚一个人走到村子边缘,准备寻一处背风的墙角打坐休息。 这里是一片长满荒草的乱石堆,似乎曾是村里的宗祠所在,只是早被战火付之一炬。 老和尚拨开一人多高的枯草,想找一块平整的石头。 忽然,他的手微微一顿。 借着惨白的月光,他看到那厚厚的藤蔓和半人高的淤泥中,半掩着一块古老的石碑。 他走上前,伸出那双粗糙的手,用力扯去石碑上缠绕了不知多少个年头的枯藤,又捧起一捧土,仔细地擦拭掉上面的泥垢。 月光洒在石碑上。 那上面的字迹古老而拙朴,并非是大唐通行的楷书,而是带着先秦遗风的小篆,甚至夹杂着更古老的金文。 因为岁月的侵蚀和风雨的打磨,许多字迹已经斑驳不清。 老和尚眯起眼睛,用指腹顺着那凹凸不平的刻痕,一个字一个字地抚摸着读了下去。 “......岁大饥,大疫横行,白骨蔽野......” “......有道人自西来,布衣草履......” “......教民煮水避疫,授以石灰掩尸之法......聚死者焚衣,保一乡之命......” “......又教农夫燔草木为灰以暖地,休耕种豆,民始得食......” “......传双动风鞴之术,锻铁为犁,垦荒辟野......” “......道人言:天道无亲,唯人自救。不求神佛,不问王侯......” “......乡人感其大德,欲立长生牌位,道人不受,飘然而去,不知所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