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斩仙台上何人?灵台方寸关门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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斩仙台上何人?灵台方寸关门弟子:第504章 报酬

暮色四合,洛邑城头的残阳终于收尽了最后一抹余晖。 守藏室的偏殿里,重归于那种几百年来一成不变的幽暗与寂静。 豆大的油灯再次被点燃,昏黄的光晕在四壁摇曳,将一室的寂寥照得影影绰绰。 孔丘已经走了。 偏殿内,那滩触目惊心的血迹已经被擦拭干净。 陆凡静静地盘腿坐在地上,就着昏黄如豆的油灯,正在整理那个被他遗弃在墙角整整六年的药篓子。 “吱呀——” 偏殿那扇年久失修的木门被推开了。 “哞——” 一头青牛迈着悠闲的步子,喷着响鼻,走进了这荒草丛生的后院。 青牛的背上,李耳一副睡眼惺忪,趿拉着布鞋的懒散模样。 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翻身从牛背上滑了下来,随手将一根不知从哪儿扯来的狗尾巴草吐在地上。 李耳拍了拍袍子上的夜露,晃晃悠悠地走进偏殿。 刚一进门,他的脚步便微微一顿。 那双藏在乱发下的眸子,淡淡地扫过地上的那滩血迹,又落在了盘腿而坐的陆凡身上。 “那大个子走了?” 李耳慢吞吞地走到草席旁,四仰八叉地躺了下去,顺手拉过一片不知什么年头的残破竹简垫在脑袋底下。 “走了。” 陆凡将最后一卷竹简塞进篓子里,转过身,面向李耳,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头。 “先生,陆凡也要走了。” 李耳没有睁眼,只是喉咙里发出一声不置可否的轻哼。 “走?你这身子骨,五脏六腑都快烂成一包渣了。” “孔丘那大个子气血旺盛,你这走出去不到十里地,就得被野狗啃了。” “怎么,被那鲁国夫子灌了什么迷魂汤,连死都不安分了?” 陆凡直起腰,脸上的笑容虽然虚弱,却透着前所未有的释然。 “先生教我无为,教我顺应天道,教我这大道循环的至理。弟子愚钝,这六年里,只当先生是让我勘破红尘,归于虚无。” “可今日,听了孔夫子一席话,弟子才恍然大悟。” “天道高远,视万物为刍狗,这是对的。可人道,终究是人道。” 陆凡伸出那双枯瘦的手,轻轻抚摸着药篓的边缘。 “先生,天道不仁,那是天地无私。” “可人若也不仁,这世间便真成了炼狱。” “孔夫子说,他要广收门徒,有教无类。” “他要把那高高在上的贵族之学,变成天下百姓的立身之本。” “弟子想明白了。” “我这六百年,之所以怎么做都是错的,是因为我只把这术给了他们,却没给他们道;我只想着怎么让他们吃饱,却忘了教他们怎么站起来做一个人。” “那些书,是我六百年的心血,记录着能让百姓吃饱穿暖、免受病痛的手艺。” “我原本以为它们没用,因为无论百姓产出多少,都会被贪婪的上位者夺走。我以为这是个死局。” “可若......” “若他们不再愚昧,不再盲从,不再只是一群只知道祈求老天爷赏饭吃的羔羊。” “那这世间的规矩,便再也不是上位者可以随意拿捏的死物了!” 陆凡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因为激动,又是一阵压抑不住的咳嗽。 “咳咳......先生,我不能就这么死在屋里头。” “我得把这些竹简背出去,我得趁着这最后一口气还没咽下去,去找那些愿意学的农夫,愿意学的铁匠,愿意学的穷苦人。” “孔夫子去点他那盏大灯,我陆凡,便去当那一根蜡烛。” “哪怕只能再燃一天,哪怕只能再照亮几个人,这最后一点余热,我也得把它散在这九州的大地上,绝不带进土里!” 李耳听着陆凡这番掷地有声的话,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映着油灯跳跃的火光。 他看着这个为了天下苍生折腾了六百年,临到死,还要把自个儿最后一把骨头渣子添进火里的倔种,忽然叹了口气。 “痴儿。”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你们这些人啊,总是不肯安安分分地顺应天命,非要用这血肉之躯,去撞那不周山。” 李耳坐起身来,伸手在自个儿那宽大且满是补丁的袖袍里摸索了半天。 陆凡静静地看着他,不明所以。 半晌,李耳从袖兜的极深处,掏出了一个皱巴巴的布包。 他随意地扯开布包,里面滚出一粒龙眼大小,通体暗金色的丹丸。 这丹丸其貌不扬,甚至连半点丹香都没有溢散出来,看着就像是路边随便捏的泥丸子,只是隐隐有一层浑然天成的道韵,内敛到了极致。 “接着。” 李耳像扔一块破石头似的,随手将那粒金丹丢向了陆凡。 陆凡下意识地双手接住。 “先生,这是......” 陆凡心头猛地一震,他虽未修仙,但活了六百年,眼界何其毒辣,自然能察觉出这手中之物绝非凡品。 “工钱。” 李耳打了个哈欠,重新躺回了草席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你在这守藏室里,给我扫了六年的地,烧了六年的水,还替我擦了六年的书架。” “我这人,最怕沾染因果,也最不喜欢欠别人的债。” “这泥丸子,是我以前闲着没事,随便搓的。” “你那五脏六腑已经烂透了,这东西治不好你的根子,也给不了你什么长生不老的造化。” “不过,它能替你把你那漏风的身子缝补缝补,把你那最后一口气,给死死地锁在丹田里。” “吃下去,大致能让你这把破骨头,再多撑个四十年。” “四十年的阳寿,一天不多,一天不少。” “这四十年里,你不畏寒暑,不染凡病。但四十年大限一到,你便是神仙难救,直接化作飞灰,连入轮回的资格都没有。” “四十年,够你把你那一篓子破烂竹简传出去了吧?” “拿着你的工钱,滚蛋吧。别在我这儿碍眼了,明儿起,我还得自己烧水,真是麻烦。” 陆凡双手捧着那粒金丹,整个人如遭雷击,呆滞在原地。 四十年。 对于神仙来说,不过是打个盹的功夫。 可对于此刻油尽灯枯、急需时间去传承火种的陆凡来说,这简直就是这世间最无价的至宝! 他不需要长生,他需要的,仅仅是时间! 陆凡的眼眶湿润了。 他知道,这位深不可测,视万物如刍狗的老耳先生,终究还是在那高高在上的天道之外,对他这个人道中挣扎的蝼蚁,动了慈悲。 “先生大恩......陆凡,永世不忘!” 陆凡没有推辞,他太需要这四十年了。 他将那粒金丹一口吞下。 刹那间,一股温暖至极的热流自丹田升起,犹如枯木逢春,甘霖天降。 那一股子将死之人的沉疴之气,一扫而空。 他原本晦暗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恢复了些许红润,那佝偻的脊背,也再次挺直了起来。 陆凡退后三步,整理衣冠,对着草席上的李耳,行了今生最大,最重的一个稽首大礼。 “先生赐命之恩,陆凡铭记于心。” “这人间,陆凡去了。” 额头贴在青石板上,久久未曾抬起。 “去吧,去吧。” 李耳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挥了挥手,“记着,门从外面带上,风大。” 陆凡站起身,背起那个沉重的药篓,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这间待了六年的静室,转身迈过了门槛。 他瘦削的身影,就这样义无反顾地融入了洛邑城外那深邃而广阔的黑夜之中。 去传他的术,去辅佐孔丘的道,去为这万古长夜,点燃那属于凡人自己的一把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