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斩仙台上何人?灵台方寸关门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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斩仙台上何人?灵台方寸关门弟子:第502章 博学多才

守藏室。 看门的壮汉昨日得了典籍官的严令,知道这高大的鲁国夫子是个得罪不起的贵客,今日隔着老远便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脸,巴巴地跑下台阶,替子路牵过了牛车的缰绳。 “孔夫子您里边请,典籍官大人说了,这守藏室里头的书,您尽可随意翻阅。” 孔丘微微颔首,道了声谢,便迈步跨过了那道高高的朱漆门槛。 穿过前庭的几座偏殿,空气中那股腐朽的霉味与竹简特有的清苦气味越发浓郁。 这气味在寻常人闻来或许呛鼻,但在孔丘这等嗜书如命的学者闻来,却如同最醇厚的陈酿。 行至西室,这是存放礼乐原本的重地。 孔丘刚踏入殿门,便看到那浩如烟海,高耸至屋顶的楠木书架间,站着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正是陆凡。 他穿着那身洗得发灰的旧道袍,手里拿着一块干布,正在细细地擦拭着一卷卷布满灰尘的竹简。 孔丘停下脚步,凝神看去。 那种昨夜让他惊惧的遗忘感再次袭来。 明明人就在眼前,可孔丘却觉得那身影如同一团虚无的雾气。 若不是亲眼看着他手指的动作,孔丘甚至感觉不到那里存在着一个活生生的人。 “老耳先生说他正在散去自身的存在,同化于天地......果真如此。” 孔丘心中暗叹。 子路是个粗人,察觉不到这些玄奥的气息,他只看到一个打杂的年轻道士挡了路,便粗着嗓门喊了一声:“兀那道人,劳烦让让,我家先生要找书!” 陆凡没有回头,手中的干布依旧在竹简上轻轻擦拭: “夫子是来寻先王治世之典的吧。” “这西室藏书八万四千卷,龟甲三万片,从黄帝时的《云门》到如今各路诸侯的僭越之乐,杂乱无章。” “夫子若自己去找,怕是找到明年开春也摸不着门道。想看什么,说吧。” 子路眉头一竖,正要发作,孔丘却伸手拦住了他。 孔丘上前两步,恭敬地长揖一礼:“那便有劳陆先生了。” “丘首欲观《大武》之乐的曲谱与舞制原本。” “武王伐纣,以定天下,《大武》乃周室立国之音,丘欲溯本求源。” 陆凡手中动作未停,连头都没转,只抬起左手,随手指了指左侧第四排书架。 “左起第四架,自下往上第三格,最里头那个用黑漆木匣装着的便是。” 子路将信将疑地走过去,踮起脚尖掏出那个积满灰尘的黑漆木匣,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大武》的原始乐谱与舞仪纪要。 子路顿时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向陆凡。 陆凡转过身,将擦好的竹简放回原处,目光平静地看向孔丘。 “这《大武》是好乐。” “当年武王在牧野誓师,击鼓进军,那鼓声震得黄河水都泛了白浪。” “其音宏大,其势如虎,那是破旧立新的昂扬之气。” 陆凡顿了顿,苍老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恍惚,又看到了六百年前那场血流漂杵的大战。 “但夫子若要将其奉为至善的教化之音,却是不可。” “这乐声里,夹杂着太多殷商将士的哀嚎,透着太重的杀伐与血腥。” “此乐,尽美矣,未尽善也。” “它代表着以暴制暴的必然,却少了一份化剑为犁的仁心。” “夫子听听便罢,若用来教化万民,恐生好斗之戾气。” 孔丘闻言,身躯猛地一震。 “尽美矣,未尽善也.......” 他喃喃重复着这句话,眼中爆发出极亮的光芒。 这八个字,简直将《大武》之乐的本质剖析得入木三分! 他走遍列国,无数乐官大夫对《大武》只有一味的赞颂,唯有眼前这道人,一语道破了其背后的杀伐之弊。 孔丘深吸一口气,愈发恭敬:“先生真知灼见,丘受教!” “丘欲求观《洪范》。” “传闻此乃大禹治水时天帝所赐之九类大法,后箕子以此传授武王。” “丘欲探究这天人交感、治国理政的总纲。” “《洪范》不在竹简上,在龟甲上。” 陆凡放下手中的干布,缓步走到大殿最深处的一个角落,从一个不起眼的青铜大鼎背后,拖出一个布满铜锈的铁箱。 “啪”的一声,铁箱打开,里面满是刻着古老甲骨文的龟甲与牛胛骨。 “箕子传《洪范》,讲究阴阳五行,讲究皇极之建。” “这书的来历确是古老,源头甚至能追溯到夏朝的遗存。” 陆凡从中捡起一块龟甲,轻轻摩挲着上面刀刻的痕迹。 “这东西,是一把双刃剑。” “它告诉君王,水火木金土皆有其性,要顺天应人。” “这本是极好的道理。可是它其中那一句"皇建其有极",却把君王的权力推到了绝对的神圣不可侵犯的地步。” “它让君王以为自己便是天的意志。” 陆凡将龟甲扔回箱子里,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 “夫子,这书你看了便会明白。当规矩完全依附于君王一人的"皇极"时,若是君王圣明,便是成康之治;若是君王昏聩,这《洪范》的五行之说,就会变成他们诛杀忠良,鱼肉百姓的天命借口。” “把天下的安危寄托在一个人会不会变坏上,这书,有其大智,亦有其大漏。” 子路在旁边听得直咽口水。 这可都是大周王室供奉的圣王经典,在这个扫地道人的嘴里,竟像是剖瓜切菜一般,优劣对错被扒了个干干净净。 孔丘此时已是心悦诚服。 若说昨日在后院,他只觉得陆凡是个满腹愤懑的狂人;今日这随口点拨的评断,却展现出了真正俯瞰千古的历史眼光。 孔丘再拜,双手举过头顶:“丘最后欲求一观《诗》中之《豳风七月》。” “丘欲知晓,这天下最底层的规矩,当立于何处?” 陆凡听到这个名字,那张一直淡漠如死水般的脸上,竟极其罕见地露出了一抹温和的笑意。 他没有去高处的楠木书架,而是走到脚边一个破旧的竹筐里,翻找了片刻,拿出一卷连串绳都快断了的粗糙竹简,递给了孔丘。 “这是当年豳地的农夫们在田间地头唱的歌谣。”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春日载阳,有鸣仓庚。"夫子,这才是真正的好东西啊。” “其中记载了正月里怎么修锄头,二月里怎么下地,八月里怎么收麻,九月里怎么打霜。” “它写了农夫们怎么受冻,怎么挨饿,怎么把最好的粮食酿成酒献给老爷,自己却只能啃树皮。” “夫子问这天下最底层的规矩立于何处?” 陆凡指着那卷破旧的《豳风》。 “就立在这汗水与泥土里。” “夫子要制礼作乐,就该多看看这样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