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针锋相对之战场:第0152章协调会风云

上午八点五十分,市委第三会议室。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已经坐了七七八八,各局委办的***们或低声交谈,或翻阅材料。会场的气氛有些微妙——安置房项目停工引发的群众上访已经持续两周,省里都过问了,今天这个协调会明显是来“灭火”的。 “老李,你们住建局的压力大吧?”发改委主任赵明义侧身对身旁的住建局局长***低声说。 ***苦笑着摇头:“岂止是大。昨天又有三拨群众来局里,说是再不复工就要去省里。我能怎么办?资金链断了,开发商那边不松口,我们总不能自己掏钱盖楼吧?” “解总那边怎么说?”赵明义压低声音。 “电话不接,人找不到。”***叹气,“昨天我亲自去迎宾集团,前台说解总出国考察了,下个月才回来。” “出国?”赵明义挑眉,“这时候出国?”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同样的意味——躲风头。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市委秘书长解宝华走了进来。五十出头的年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扫视全场,与会人员纷纷停下交谈。 “人都到齐了吧?”解宝华在主位右侧坐下——那是会议主持人的位置。主位空着,显然是留给买家峻的。 “就差买书记了。”秘书韦伯仁站在解宝华身后,轻声汇报。 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再次打开。 买家峻走了进来。 他没有穿往常的深色夹克,而是一套熨烫平整的深灰色西装,白衬衫,藏蓝色领带。公文包在他手中显得沉甸甸的。他的步伐稳健,目光在与会者脸上一一扫过,每个人都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 “买书记早!” “早。” 买家峻在主位坐下,将公文包放在桌上。韦伯仁立刻递上一杯刚泡好的茶。 “开始吧。”买家峻看了眼手表,“九点整。” 解宝华清了清嗓子:“好,那我们现在开始今天关于安置房项目推进工作的专题协调会。首先请住建局汇报项目基本情况。” ***翻开面前的文件夹:“各位领导,目前新城共有安置房项目七个,涉及安置群众一万三千户。其中三个项目已交付使用,两个项目在建,两个项目停工。停工的是东城片区的"新城家园"和西城片区的"安居苑",共涉及四千二百户群众。” 他顿了顿,继续说:“"新城家园"项目去年六月开工,原计划今年年底交付。但自今年三月起,施工方多次反映开发商拖欠工程款,导致施工断断续续。上个月二十号,项目完全停工。"安居苑"情况类似,停工已两个半月。” “开发商那边什么说法?”买家峻问。 “迎宾集团给出的解释是资金周转困难。”***回答,“他们提供了银行流水,显示集团多个项目同时推进,资金压力确实很大。集团承诺,一旦资金到位,立即复工。” “资金什么时候能到位?” “这个……”***看了眼解宝华,“迎宾集团没有给出具体时间表。” 会场一片沉默。 “银行方面呢?”买家峻转向银监局局长周为民,“我记得这两个项目的开发贷是沪杭商业银行发放的?” 周为民推了推眼镜:“是的,买书记。迎宾集团在这两个项目上共贷款十五亿,目前已放款十二亿。按照合同,工程进度达到百分之七十后放最后一笔款。但目前两个项目的工程进度都只有百分之四十左右,最后一笔款按规定不能放。” “所以是银行不放款导致项目停工?”解宝华突然插话。 周为民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按照我们调取的工程监理报告,项目进度缓慢主要是施工方人力不足、材料供应不及时。银行是按照合同和工程进度放款,没有问题。” “那问题出在施工方?”解宝华转向***,“住建局有没有约谈施工企业?” “约谈了。”***额头冒汗,“两家施工企业都表示,开发商拖欠进度款已经超过三个月,他们垫不起钱了。其中"新城家园"的施工方,恒远建设,上周已经向法院起诉迎宾集团,要求支付拖欠的六千八百万工程款。” 会场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也就是说,”买家峻的声音平静但清晰,“开发商拿着银行的贷款,却没有按时支付给施工方,导致项目停工。而施工方因为拿不到钱,无法继续施工,又反过来影响银行放款。这是一个死循环。” “买书记分析得很透彻。”解宝华点头,“所以现在问题的关键在于,如何打破这个死循环。我个人建议,是不是可以请银行方面特事特办,提前发放尾款?或者由政府出面协调,引入新的施工方垫资施工?” 周为民脸色一变:“解秘书长,这不符合银行风控规定。提前放款需要重新评估项目风险,而且迎宾集团目前的资产负债率已经超过警戒线……”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解宝华笑了笑,“现在群众上访压力这么大,我们总要拿出点办法来。买书记,您说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买家峻身上。 买家峻没有立即回答。他打开公文包,取出几份文件,缓缓推到桌子中央。 “在讨论解决方案之前,我想请大家先看看这些。” 文件被传递开来。第一份是照片——工地现场,裸露的钢筋锈迹斑斑,混凝土开裂,防水层薄如纸片。照片背面标注着时间、地点,以及拍摄者的简单说明。 第二份是账本复印件,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几处关键数据:某批次水泥采购价高于市场价百分之三十;某月工程量虚报百分之五十;一笔两千万的“设计咨询费”支付给一家注册仅三个月的小公司。 第三份是银行流水单,显示迎宾集团在项目停工前三天,将两千万资金转至一家境外公司。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的手在发抖,周为民的眼镜滑到了鼻尖,赵明义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解宝华的脸一点点沉下来。他盯着那些文件,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里闪过难以察觉的慌乱,但很快恢复平静。 “买书记,这些材料是……”他试探着问。 “昨晚有人送到我宿舍的。”买家峻语气平淡,“送材料的人说,他保管这些东西半年了,每天都做噩梦。” 会场鸦雀无声。 “我想请教各位,”买家峻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如果这些材料反映的情况属实,那么"新城家园"和"安居苑"项目停工,真的只是因为"资金周转困难"吗?” 沉默。 长达一分钟的沉默。 “买书记,”解宝华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这些材料的真实性有待考证。现在社会上有些人,为了个人目的,会编造一些不实信息……” “所以需要调查。”买家峻打断他,“我建议,由纪委、审计、住建、公安组成联合调查组,对这两个项目的资金使用、工程质量进行全面核查。如果没问题,还开发商一个清白;如果有问题,依法依规严肃处理。” “这……”解宝华迟疑,“会不会影响太坏?现在群众情绪已经很不稳定,如果再大张旗鼓地调查,恐怕会加剧恐慌。” “捂着盖着,问题就不存在了吗?”买家峻反问,“群众上访是因为房子停工,房子停工是因为资金问题,资金问题背后可能涉及更严重的问题。如果我们不去查清真相,只是想着如何"灭火",那火只会越烧越大。” 他顿了顿,继续说:“昨天,专项调查组的一位同志,因为追查项目资金流向,晚上回家路上被人跟踪。今天早上,又有人向我反映,迎宾集团的老板解迎宾"出国考察"了。我想请问,如果一切正常,为什么要跟踪调查人员?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出国?” 一连串的问题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我同意买书记的意见。”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众人转头,是组织部长常军仁。这位一向以“稳重”著称的老组织干部,此刻坐得笔直,目光坚定。 “问题摆在这里,回避不是办法。”常军仁说,“我建议,调查组由买书记牵头,纪委、审计等部门抽调精干力量参加。同时,对涉及项目的相关干部,也要进行必要的谈话提醒。” 解宝华脸色变了变:“军仁部长,这会不会……” “解秘书长是担心影响干部队伍的稳定?”常军仁接过话头,“我认为恰恰相反。只有把问题查清楚,把蛀虫揪出来,才能真正稳定队伍,稳定人心。” 会场的气氛更加微妙了。常军仁的表态,无疑释放了一个重要信号——在这场博弈中,组织部门站在了买家峻一边。 “我赞成。”周为民举手,“我们银监局可以提供所有相关的资金流水记录,配合调查。” “住建局全力配合。”***也赶紧表态。 “发改委也没问题。”赵明义跟上。 一个接一个,与会人员纷纷表态支持。 解宝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手有些微颤。 “既然大家都同意,”买家峻总结道,“那我们就这么定。调查组今天下午就成立,我任组长,常军仁同志、周为民同志任副组长。调查期间,所有涉及项目的审批、资金拨付一律暂停,直到调查结束。” 他看向解宝华:“解秘书长,你有什么补充吗?” 解宝华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买书记考虑得很周全,我没有意见。只是……调查的节奏和尺度还是要把握好,毕竟涉及企业和群众利益。” “这个请放心。”买家峻站起身,“调查的目的是查清真相、解决问题,不是要把谁一棍子打死。但如果是违法犯罪,也绝不姑息。” 会议在九点四十五分结束,比原定的一小时短了十五分钟。但与会者都感觉,这四十五分钟比以往任何一次会议都要漫长。 人群散去后,解宝华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他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径直走向楼梯间,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后被接起,但没有声音。 “会开完了。”解宝华压低声音,“他拿到了材料,照片、账本、流水单,很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谁给的?” “不清楚。他说是昨晚有人送到宿舍的。” “**民。”对方肯定地说,“昨天晚上,**民去了市委宿舍楼,停留了四十七分钟。” 解宝华瞳孔一缩:“东城街道办那个?” “就是他。半年前,赵国强死前见过他。” “该死!”解宝华咬牙切齿,“当时就该……” “现在说这些没用。”对方打断他,“买家峻已经提出要成立联合调查组,常军仁公开支持他。形势对我们很不利。” “那怎么办?” “按第二套方案。”对方声音冰冷,“让他查,但查不到核心。账本可以做平,证人可以消失,资金流向可以切断。另外,找人给买家峻递个话——适可而止,对大家都好。” “他会听吗?” “听不听是他的事,递不递是我们的事。”对方顿了顿,“还有,让花絮倩准备一下,该她出场了。” 电话挂断。 解宝华站在楼梯间里,深深地吸了几口气,然后整理了一下领带,恢复了一贯的从容表情,推门走了出去。 与此同时,买家峻回到办公室,常军仁跟了进来。 “买书记,刚才在会上,我是不是太急了?”常军仁关上门,有些不安地问。 “不,你表态很及时。”买家峻示意他坐下,“谢谢你,常部长。” “应该的。”常军仁叹了口气,“其实有些情况,我早就想向您汇报,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哦?”买家峻挑眉,“什么情况?” 常军仁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档案:“这是去年市管干部年度考核时,我收到的一些匿名举报信。当时因为证据不足,而且涉及面太广,我就暂时压下了。” 买家峻接过档案袋,抽出一看,是十几封举报信的复印件。举报对象涉及住建、规划、国土等多个部门的干部,举报内容大多是收受开发商好处、违规审批等。 “为什么不早拿出来?” “两个原因。”常军仁苦笑,“第一,这些举报信都是匿名,查证难度大;第二,当时我刚调来不久,根基不稳,怕打草惊蛇。”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而且我怀疑,组织部内部可能也有问题。这些举报信是直接寄到我办公室的,没有经过收发室。但就在我收到信的第三天,就有人旁敲侧击地问我"是不是收到了什么材料"。” 买家峻眼神一凛:“知道是谁吗?” “办公室的小陈,陈志刚。”常军仁说,“他是解秘书长的外甥。” 办公室陷入短暂的沉默。 “常部长,这些材料我先收下。”买家峻将档案袋锁进保险柜,“调查组的事情,你多费心。人员组成一定要可靠,特别是财务审计这一块。” “明白。”常军仁点头,“我建议从县区抽调一些生面孔,避免本地关系网的干扰。” “好主意。”买家峻赞许道,“另外,调查组人员的安保问题也要考虑。昨天审计局的小刘被跟踪,这已经是个危险信号。” “我会安排。”常军仁站起身,“买书记,您也要注意安全。他们……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我知道。”买家峻送到门口,“对了,帮我约一下花絮倩,就今天下午吧,地点……就在市委接待室。” 常军仁一愣:“云顶阁的那个花总?” “对。” “需要我陪同吗?” “不用,我自己见她。” 常军仁欲言又止,最终点点头:“好,我让办公室安排。” 下午三点,市委一号接待室。 花絮倩准时到来。她今天穿着一套米白色职业套装,头发优雅地盘起,妆容精致但不过分。手里拎着一个爱马仕手袋,举止得体大方。 “买书记,您好。”她伸出手,笑容温婉。 “花总,请坐。”买家峻与她握手,示意她在对面沙发坐下。 韦伯仁端来两杯茶,然后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花总知道我为什么请你来吗?”买家峻开门见山。 花絮倩微微一笑:“大概能猜到。最近新城不太平,安置房项目停工,群众上访,市委压力很大。买书记新官上任,需要了解情况,而我……”她顿了顿,“恰好开了家酒店,听到的看到的比较多。” “很聪明。”买家峻看着她,“那我就不绕弯子了。花总在沪杭新城五年,云顶阁又是本地最高端的社交场所,你对迎宾集团和解迎宾这个人,了解多少?” 花絮倩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解总是本地有名的企业家,迎宾集团是纳税大户,解决了上万人就业。这是公开的信息。” “我想听的不是公开信息。” 花絮倩放下茶杯,与买家峻对视:“买书记,我是个生意人。生意人的原则是,不该听的不听,不该说的不说。” “但如果听到的、看到的涉及违法犯罪呢?”买家峻身体前倾,“花总,云顶阁的客人非富即贵。他们聊天时,不会每次都记得隔墙有耳。” 花絮倩的笑容淡了些:“买书记是在暗示什么?” “不是暗示,是明示。”买家峻从旁边拿出一份文件,“这是工商登记信息。云顶阁酒店注册资金五千万,但你接手时只用了两千万。另外三千万,是通过一家名为"鼎峰咨询"的公司注资的。而"鼎峰咨询"的控股股东,是迎宾集团旗下的投资公司。” 花絮倩的脸色终于变了。 “还需要我说更多吗?”买家峻靠回沙发,“云顶阁能在五年内做到今天这个规模,除了你花总的能力,恐怕也少不了某些"特殊照顾"吧?” 长时间的沉默。 窗外的阳光斜射而来,在花絮倩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袋的皮质表面,一下,又一下。 “买书记想要什么?”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 “真相。”买家峻说,“安置房项目为什么停工?资金去了哪里?工程质量为什么这么差?谁在背后操纵这一切?” “知道这些,对您有什么好处?”花絮倩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嘲讽,“您以为扳倒一个解迎宾,问题就解决了吗?沪杭新城的水,比您想象的深得多。” “水深,就更要摸清底下有什么。”买家峻不为所动,“花总,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继续装糊涂,但我会让税务、工商、消防联合检查云顶阁,一个月查一次;第二,配合调查,提供你知道的情况,我保证你和云顶阁的安全。” 花絮倩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买书记,您这招对别人可能有用,但对我……我是吓大的吗?” “不是吓唬,是交易。”买家峻平静地说,“我给你二十四小时考虑。二十四小时后,如果我还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那么第一个选择就会生效。” 他站起身:“送客。” 花絮倩也站起来,深深地看了买家峻一眼:“买书记,您知道为什么赵国强会死吗?” 买家峻瞳孔微缩。 “因为他和您一样,”花絮倩轻声说,“都以为自己是那个能摸清水底的人。” 说完,她转身离开,高跟鞋敲击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买家峻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赵国强的名字再次出现,像一根刺,扎进他心里。 他走到窗边,看着花絮倩的身影走出市委大楼,坐进一辆黑色奔驰轿车。车子缓缓驶离,汇入街道的车流中。 手机震动,是常军仁发来的短信:“调查组人员名单已拟定,请审阅。” 买家峻回复:“好,一小时后小会议室讨论。” 他放下手机,望向窗外。这座城市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宁静而繁荣,高楼大厦林立,街道车水马龙。但在这光鲜的表象之下,究竟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花絮倩最后那句话,是警告,也是提醒。 但他没有退路。 就像半年前那个夜晚,赵国强选择将证据托付给**民时,也没有退路。 有些人,注定要逆流而上。 即使前方是万丈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