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针锋相对之战场:第0151章深夜密报

凌晨两点,沪杭新城市委宿舍楼一片寂静。 买家峻坐在书房里,台灯的光晕映照着他紧锁的眉头。办公桌上摊开的,是专项调查组这三天来的初步报告。数据令人触目惊心:停工安置房项目涉及资金十二亿七千万,其中至少有三亿去向存疑;工程建材抽检合格率仅为百分之六十八,远低于国家标准。 “咚咚咚。” 敲门声突兀地响起,在这深夜里格外清晰。 买家峻看了眼手表,眉头皱得更紧。他站起身,走到门后透过猫眼往外看——门外站着一个身形瘦削、戴着鸭舌帽的男人,帽檐压得很低。 “谁?” “领导,我是东城街道办的老王,**民。”门外声音压得很低,“有急事要向您汇报。” 买家峻略作思索,记得这个名字。**民,东城街道副主任,上周安置房群众上访时,曾见过一面,当时他站在人群中欲言又止。 “稍等。” 买家峻拨通了市委值班室的电话:“查一下,东城街道办**民现在是否在宿舍楼外。” 三分钟后,电话回过来:“领导,监控显示确实是东城街道办副主任**民,他十分钟前进入大院,没有携带可疑物品。” “知道了。” 买家峻挂断电话,打开房门。**民几乎是挤进来的,迅速转身把门带上。 “王主任,深夜来访,有什么事?”买家峻打量着眼前这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 **民摘下帽子,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他喘着粗气,从怀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袋,双手有些颤抖地递过来。 “领导,这东西我保管了半年,不敢交,也没处交。”**民的声音带着哽咽,“今晚再不给,我怕自己哪天就"出意外"了。” 买家峻接过纸袋,沉甸甸的。他没有立即打开,而是指了指沙发:“坐下说。喝水吗?” “不用不用。”**民拘谨地坐下,双手不安地搓着膝盖,“我是背着我家里人出来的。我老婆不知道,要是让她知道我半夜来找您,肯定要跟我闹。” “为什么现在敢交?”买家峻在他对面坐下,目光如炬。 **民苦笑:“上周安置房停工,老百姓闹到政府门口,我就在现场。那些老头老太太哭得……我老伴的弟弟一家也买了那个小区的房子,掏空了六个钱包,现在房子停工,钱也退不出来,一家人租在地下室里。” 他擦了擦眼睛,继续说:“那天您在现场说的话,我听见了。您说"房子是老百姓的命,谁动老百姓的命根子,就是动我们的执政根基"。我五十岁了,在街道干了二十八年,从办事员干到副主任,听领导讲过多少话,大多是套话。但您这句话……是真的。” 买家峻没有打断他,静静听着。 “这东西,原本不该到我手里。”**民指着那牛皮纸袋,“去年十月,我辖区内一家小型建材公司老板,叫赵国强,突然跳楼自杀了。警方说是经营不善,债务缠身。但我知道不是。” “为什么?” “因为赵国强死前三天,给我打了个电话。”**民压低声音,“他说他手上有东西,能证明解迎宾的迎宾集团在多个项目中使用劣质建材,还做假账、套取政府补贴。他说有人要弄死他,要把东西托付给我。” “他为什么找你?” “我……我以前帮过他。”**民神情复杂,“他女儿上学时户口有问题,是我帮着跑下来的。他就是个普通小老板,觉得我算个"好人"。那天晚上,他约我在老城区一个废弃仓库见面,把这个交给我,说如果一周后他没事,就还给他;如果他出事了,就让我找个能管这事的人交出去。” **民顿了顿,声音更低了:“结果第二天他就"跳楼"了。” 买家峻终于打开牛皮纸袋。里面是厚厚的账本复印件、银行流水单、照片,还有一份手写的举报信。他抽出几张照片——是建筑工地现场,钢筋裸露、混凝土开裂,照片背面标注着日期和项目名称。其中一个项目,赫然就是现在停工的安置房小区。 “这半年,我每天都做噩梦。”**民喃喃道,“我知道这东西危险,谁拿谁倒霉。我试过匿名举报,但市纪委那边转了一圈,最后材料又回到区里,不了了之。我甚至想过烧了它,但又觉得对不起老赵……” 买家峻翻看着账本复印件。上面详细记录了迎宾集团通过虚增工程量、伪造采购合同等方式套取资金的流水,涉及金额惊人。更关键的是,有几笔转账备注栏里,隐约可见“协调费”、“服务费”等字样,收款方信息被刻意模糊,但仍能辨认出一些关键信息。 “你为什么觉得交给我安全?”买家峻抬眼看向**民。 **民苦笑:“我观察了您一个月。您来了以后,三件事让我觉得您不一样:第一,您每天七点准时到办公室,晚上十点以后才走,不是在作秀,是真的在调研;第二,您秘书给您安排去企业参观,您临时改了路线,去了最偏远的几个停工工地;第三,上周五的招商协调会,解迎宾的人暗示给您"表示表示",您当场拍了桌子。” “就凭这些?” “在咱们这个圈子里,这些就是信号。”**民叹了口气,“我五十岁了,升迁无望,就想着安安稳稳退休。但这次……看不下去了。老百姓太苦了,那些买了烂尾楼的人,有些是全家几代人的积蓄啊!” 买家峻将材料重新装回纸袋,郑重地说:“王主任,我代表市委、市政府,也代表那些买房的群众,谢谢你。” “别谢我,我担不起。”**民站起身,“东西交给您,我心里这块石头总算落地了。不管结果如何,我问心无愧了。” “你要注意安全。”买家峻也站起来,“这段时间,上下班最好结伴而行,不要单独行动。如果发现任何异常,第一时间联系我。” **民点点头,重新戴上帽子:“领导,您也要小心。他们……势力很大。” 送走**民后,买家峻回到书房,将材料一份份铺开。台灯下,那些数字和照片像一张巨大的网,缓缓展开它的轮廓。 账本显示,迎宾集团在过去三年里,通过十九个项目套取政府资金和银行贷款共计八亿三千万。其中,仅安置房项目就占了两亿五千万。更令人震惊的是,这些资金中有近一半通过复杂的转账,流向了十几个空壳公司,最终去向不明。 而那几张照片,拍摄时间跨度长达一年,显示多个在建项目存在严重质量问题:水泥标号不达标、钢筋间距过大、防水层偷工减料……照片的拍摄者显然冒着极大风险,有些甚至是夜间潜入工地拍摄的。 手写的举报信共七页,字迹工整但略显颤抖。写信人详细描述了迎宾集团如何与质检部门、监理公司串通,伪造验收报告;如何通过威胁、利诱等手段让施工队使用劣质材料;如何将合规建材运到工地门口拍照“留证”,实际施工时却换成次品。 信的最后一段写道:“我知道把这些交出去意味着什么。我的公司太小,他们想捏死我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但如果每个人都因为害怕而沉默,那这座城市就真的没救了。我只有一个请求:如果有一天真相大白,请告诉我女儿,她的父亲不是懦夫。” 买家峻闭上眼睛,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是专项调查组副组长、市审计局副局长李建军。 “领导,抱歉这么晚打扰您。”李建军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虑,“我们审计组的小刘,今天晚上回家路上被人跟踪了。” “什么时候的事?人有没有受伤?”买家峻立刻问。 “晚上十点左右。小刘加班结束回家,发现一辆黑色轿车一直跟在后面。他故意绕了几圈,那辆车还跟着。后来他开进了派出所大院,那辆车才离开。”李建军顿了顿,“小刘是负责追查安置房项目资金流向的,他今天下午刚跟我说,发现一笔两千万的资金在项目停工前三天被转走了,收款方是个注册在开曼群岛的公司。” 买家峻眼神一凛:“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目前只有我、小刘,还有我们组的会计老张。我让小刘今晚就住在审计局值班室,不要回家了。” “做得对。”买家峻沉吟片刻,“明天一早,你带小刘和所有相关资料来我办公室。记住,走市委正门,不要单独行动。” 挂断电话,买家峻走到窗前。夜色中的沪杭新城,万家灯火渐次熄灭,只有霓虹广告牌还在不知疲倦地闪烁。这座被誉为“长三角新星”的城市,光鲜亮丽的表面下,究竟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暗流? 他想起白天与解迎宾的那次短暂交锋。 那是上午的政企座谈会,解迎宾作为本地龙头企业代表坐在前排。会议结束后,解迎宾主动走过来,笑容可掬地伸出手:“买书记,久仰大名。您来沪杭新城一个月了,我一直想登门拜访,又怕打扰您工作。” “解总客气了。”买家峻与他握手,感觉到对方手掌厚实有力,戴着一块价值不菲的手表。 “我们迎宾集团扎根沪杭二十年,见证了这座城市从无到有。”解迎宾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自豪,“现在安置房项目遇到点困难,主要是资金链问题。但我们正在积极协调,争取尽快复工。毕竟,老百姓等不起啊!” “解总有心了。”买家峻不动声色,“我听说迎宾集团这几年发展很快,业务遍及地产、金融、酒店多个领域。” “都是党和政府政策好,给我们民营企业提供了发展空间。”解迎宾笑着说,话锋一转,“买书记初来乍到,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我在沪杭经营这么多年,各方面还算是有些人脉。” “那就先谢谢解总了。” “对了,云顶阁酒店是我们集团旗下的产业,环境和菜品都不错。”解迎宾递上一张烫金名片,“买书记有空可以来坐坐,我已经交代过了,给您永久预留最好的包厢。” 回忆至此,买家峻走回办公桌,从抽屉里拿出那张名片。“云顶阁酒店”——花絮倩。这个女人的身影又一次浮现在脑海中。 两周前,他第一次去云顶阁。那天是接待省发改委的调研组,秘书韦伯仁安排的场地。酒店装潢奢华却不俗气,服务周到得体。酒店老板花絮倩亲自来敬酒,三十五六岁的年纪,一袭深蓝色旗袍,举止优雅得体。 “买书记,欢迎您莅临云顶阁。”她敬酒时笑容温婉,“早就听说新来的书记年轻有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花总过奖了。” “我不是奉承。”花絮倩眼波流转,“您在临江市的工作,我略有耳闻。整治开发区乱象,三个月就让二十七个停工项目复工,了不起。” 买家峻心中一动。他在临江的工作细节,知道的人并不多。 “花总消息很灵通。” “做酒店这行,就是靠信息吃饭。”花絮倩轻笑,“我们这儿常有各级领导和企业家聚会,听得多了,自然知道些。” 那次接触后,买家峻让秘书调阅了花絮倩的资料。资料显示,她五年前接手云顶阁,之前在上海经营高端会所,背景干净得有些可疑——没有任何负面记录,也没有明显的政治关联。 但直觉告诉买家峻,这个女人不简单。云顶阁能在短短五年内成为沪杭新城最顶级的社交场所,绝不仅仅是靠菜品和服务。 凌晨三点半,买家峻终于将**民送来的材料初步梳理完毕。他在笔记本上写下几个关键点: 1.迎宾集团系统性造假,涉及金额巨大; 2.资金流向境外,可能涉及洗钱; 3.解迎宾背后有保护伞,否则不可能如此明目张胆; 4.云顶阁酒店可能是利益输送的重要节点; 5.调查组成员已经受到威胁,必须加强安保。 写完这些,他又在最后加了一行字:“赵国强——不能让他白死。” 窗外,天色开始泛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才刚刚进入深水区。 买家峻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他知道,从今天起,每一步都必须更加谨慎。对手已经察觉到了危险,开始反击。跟踪调查组成员,这只是一个开始。 但他没有退路。 那些住在安置房工地旁临时板房里的百姓,那些掏空六个钱包却换来烂尾楼的普通家庭,那些像**民一样在良心与恐惧间挣扎的基层干部——他们都在看着他。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闹钟。早晨六点。 买家峻关掉闹钟,走进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镜中的自己,眼中有血丝,但眼神依然坚定。 今天上午九点,市委将召开安置房项目专题协调会。解宝华秘书长主持,相关职能部门负责人参加。按照惯例,这种会议往往是各方扯皮、推诿责任的舞台。 但今天,买家峻决定改变游戏规则。 他换上一件干净的衬衫,打好领带,将**民送来的材料锁进保险柜,只抽出其中几份关键复印件装进公文包。 出门前,他看了眼书桌上摆着的全家福照片——妻子温柔地笑着,女儿做着鬼脸。那是三年前的照片了,自从调到临江,他就很少回家。妻子在电话里总是说“没事,你忙你的”,但女儿有一次偷偷告诉他:“妈妈晚上经常看着你的照片发呆。” “快了。”他轻声对照片说,“等把这里的事情理顺,就接你们过来。” 晨光熹微中,买家峻走出宿舍楼。市委大院已经有工作人员开始忙碌,见到他纷纷点头致意。 “买书记早!” “早。” 他回应着,脚步稳健。远处,市委办公大楼在晨光中显得庄严肃穆。那里,将是他今天的战场。 而在城市的另一角,云顶阁酒店顶层套房里,花絮倩站在落地窗前,手中端着一杯红酒,望着渐渐苏醒的城市。 她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条刚刚收到的加密信息:“老王昨夜去了市委宿舍楼,停留四十七分钟。” 花絮倩抿了一口酒,嘴角浮现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 “游戏,越来越有趣了。” 她放下酒杯,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老式诺基亚手机,插入一张不记名电话卡,输入一条短信:“风大,收衣。” 点击发送后,她取出电话卡,折断,扔进马桶冲走。 窗外的城市,完全醒来了。车流开始涌动,人们走出家门,开始新一天的奔波。他们不知道,这座城市平静的表象下,正暗流汹涌。 而改变这一切的风暴,已经在深夜的市委宿舍楼里,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