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之上，金色的星云正在被灰色的潮水不断侵蚀。 秦武的攻击越来越无力，他感觉自己的神魂陷入了泥潭，每挥动一次战刀，都要耗费比平时多十倍的意志。 对面那个灰色的“自己”， 只是平静地格挡，用那种令人窒息的惰性法则，不断地消磨着他的斗志。 秦政的空间封锁被彻底瓦解，炎黄军团的阵型被切割得七零八落。 族人之间的灵魂连接，被秦思的镜像体释放的逻辑病毒严重干扰，充满了各种虚假的指令和猜忌的信息。 而最致命的是来自秦安镜像体的攻击。 那股纯粹、冰冷的绝望情绪，像瘟疫一样在炎黄子民的心中蔓延。 许多意志不够坚定的战士，甚至放弃了抵抗，任由灰色的敌人将自己吞噬、同化。 胜利的天平，已经完全倒向了元初那一边。 元初平静地看着这一切，仿佛在欣赏一幅早已注定结局的画。 “看到了吗？这就是理。” 他的声音在秦浩的耳边响起。 “理是确定的，是可计算的，是绝对的。在绝对的理面前，你们那些所谓的意志、情感，都不过是可被轻易解析和克制的变量而已。” “你们的失败，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因为你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不合理。” 秦浩的身体依旧虚弱，但他的眼神，却在元初的话语中变得越来越亮。 他没有去看那惨烈的战场，而是将自己所有的心神，都沉入了对玄都教诲的回忆之中。 “系统是术，道才是本。” “你们这些冷冰冰的程序，讲不通这种道理。” 道理……到底是什么？ 之前， 秦浩以为道理就是比逻辑更高一级、带有生命意志的指令。 他用这种道理强行修改了执行局总部的根基，抹除了总长的存在。 但现在，他的道理在元初这绝对的理面前，却失效了。 为什么？ 难道玄都说的是错的？ 还是……我自己理解错了？ 秦浩的意识陷入了深度的冥思。 他放空了自己，不再去思考如何破局，不再去忧虑族人的安危。 灵魂化作了一粒尘埃，在这片由理构筑的世界里，静静地漂浮。 他看到了元初的理。 那是由无数条互相咬合的法则链条构成的，一个完美无瑕、自洽闭环的系统。 在这个系统里，1+1永远等于2，因必然导致果。 一切都是确定的，一切都没有意外。 真理之镜，就是这个系统的核心处理器。 而他自己之前所用的道理又是什么呢？ 那是一种“我认为这里该塌，它就该塌”的意志。 这种意志，本质上也是一种定义，一种结果。 他用一个不讲逻辑的结果，去对抗一个讲逻辑的结果。 当对方的逻辑层级远低于他时，可以轻易获胜。 但当对方的理，是这个宇宙海最根源、最绝对的理时，他那粗糙不成体系的道理，自然就不堪一击。 “我错了……” 秦浩喃喃自语。 “我把道当成了一种更霸道的理来使用，我从始至终，都还在理的框架里，和它玩着定义的游戏。” 元初察觉到了秦浩的变化，但他并不在意。 在他看来，这只是一只虫子在死亡前，无意义的顿悟。 “现在才明白，太晚了。” 秦浩却没有理会他。 意识在这一刻，彻底挣脱了理的束缚，飘向了一个更广阔、更原始的层面。 他想起了蓝星上的那本古老的典籍，《道德经》。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可以被说出来的道，就不是永恒的道。 可以被定义出来的名，就不是永恒的名。 元初的理，就是一种极致的名。 他定义了一切，命名了一切，所以他能克制一切。 而我之前所用的道理，同样是一种名。 我定义了总长该死，所以总长就死了。 我们都在【名】的世界里战斗。 而真正的道，是无【名】的。 “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 在没有名称，没有定义的时候，天地才刚刚开始。 有了名称和定义，万物才得以诞生。 元初的力量，源于有名，源于万物。 而“道”的力量，源于无名，源于天地之始。 那是一种凌驾于一切确定性之上的不确定性。 是诞生一切的可能性！ 想到这里，秦浩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微笑。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道。” 他缓缓地抬起头，看向元初。 那原本因为神魂受损而虚幻的身体，在这一刻反而变得无比的真实和厚重。 元初的眉头，第一次微微皱起。 他从秦浩的身上，感觉到了一种无法解析、无法定义的气息。 真理之镜的光芒，疯狂地闪烁着，它在尝试读取秦浩现在的状态，但反馈回来的却是一片空白。 就像一台最高级的计算机，在扫描一个根本不存在的物体。 “你做了什么？” 元初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警惕。 秦浩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对着那片正在节节败退的炎黄战场，轻轻地一挥。 没有动用任何力量，也没有下达任何指令。 只是在向这个确定的世界里，注入了不确定的可能性。 下一秒。 正在与灰色镜像激烈战斗的秦武， 突然发现对面那个完美克制自己的敌人，挥刀的动作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本不应该存在的失误。 这个失误，让它的刀锋偏离了预定轨迹零点零一毫米。 在平时这点偏差可以忽略不计。 但对于秦武这样的战士而言，这零点零一毫米，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就是现在！” 秦武的战意，在这一刻重新被点燃。 抓住了这个转瞬即逝的机会，手中的战刀划出了一道刁钻的弧线，绕过了对方的格挡，狠狠地劈在了灰色镜像的脖子上。 “咔！” 灰色镜像的头颅，高高飞起。 第一个完美之敌，陨落。 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秦政发现那些原本将他族人分割开来的孤独囚笼，其空间壁的稳定性，突然出现了一丝随机的波动。 他立刻抓住这个机会，重新构建了空间矩阵，将被困的族人解救了出来。 秦思的逻辑病毒，开始出现大量的乱码，自我崩溃。 秦安的负面情绪场，其强度也开始忽高忽低，不再稳定。 一个个不应该出现的变数，开始在整个战场上，连锁性地出现。 炎黄文明的颓势，竟然被硬生生地遏制住了。 “不可能！” 元初失声喊道，他那万古不变的脸上，终于露出了震惊和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