谍战剧中的龙二:第517章 你应得的
柴志明在看守所里待了四天。
这四天,他一个字都没说。
不是嘴硬,是不敢说。
他知道的太多了——九十四军那条通道怎么运作的,那些“损耗”的军需去了哪儿,余则成每个月经手的货有多少,史密斯专员在中间拿了几成……
说了,他死得更快。
可不说,督察室的人会放过他吗?
第五天凌晨,看守所的门被敲响了。
柴志明从睡梦中惊醒,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他爬起来,贴着铁栏杆往外看——走廊里,几个穿军装的人正在跟看守说话。
“奉毛主任命令,提审柴志明。这是手续。”
看守接过文件看了看,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牢门。
柴志明被带出去时,心里直打鼓。
毛主任?毛人凤?
毛人凤的人来提审他?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被塞进一辆吉普车,车子驶出看守所,在夜色里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栋不起眼的二层小楼前。
“进去。”
柴志明被推进一间屋子。
屋里亮着一盏昏黄的灯,一个人背对着他站在窗前。
那人转过身——是余则成。
“柴处长,委屈了。”余则成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容,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
柴志明愣住了。
“余副站长?您……您怎么来了?”
余则成没回答,只是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递给他。
柴志明接过一看,脸色就变了。
那是一份“调令”——保密局督察室签署的,内容是“鉴于柴志明同志在津塘军需补给工作中表现突出,特调往南京本部述职,另行任用”。
“这……这是……”
余则成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
“柴处长,督察室的人查了你五天,你一个字没说。这份调令,是你应得的。”
柴志明手微微发颤。
“余副站长,我……”
“什么都别说。”余则成拍拍他肩膀,“回去收拾收拾,明天一早,有人送你去南京。到了南京,会有人安排。记住——你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那几天的事,烂在肚子里。”
柴志明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热。
“余副站长,我柴志明这条命,是您救的。将来有用得着的地方,您一句话!”
余则成笑了笑,没接话。
“走吧。”
柴志明走后,余则成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渐渐泛白的天色。
柴志明不能死。
死了,那条通道就彻底断了。
可他也不能留在津塘。
留在津塘,督察室的人还会盯着他。
最好的办法,是把他送走。
南京那边,毛人凤会安排。
至于柴志明会不会出卖他……
余则成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不会的。
柴志明是聪明人。聪明人知道,出卖别人,自己也活不了。
柴志明被“调走”的消息,第二天就传遍了津塘。
有人说,是毛人凤亲自下的令,把柴志明调到南京当参谋去了。
有人说,是柴志明花钱买通了关系,这才脱身。
还有人说,是余则成在背后保了他。
不管哪种说法,都指向同一个事实——余则成这个人,不能惹。
消息传到九十四军时,新任后勤处副处长正在办公室里喝茶。听完汇报,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
“以后津塘码头的事,按余副站长说的办。他说怎么走,就怎么走。他说分多少,就分多少。”
消息传到美军顾问团时,史密斯正在看报纸。他笑了笑,对身边的副官说:“余这个人,越来越有意思了。告诉他,下个月那批货,加两成。”
消息传到南京时,毛人凤正在看文件。他把电报放下,对王秘书说:“则成这个人,办事利落。告诉他,津塘的事,他全权处理。不用事事请示。”
消息传到港岛时,龙二和吴敬中正在喝茶。
吴敬中看完电报,摘下老花镜。
“兄弟,则成这孩子,越来越像样了。”
龙二点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大哥,你说,他这次救柴志明,是为了什么?”
吴敬中想了想,缓缓道。
“为了那条通道。柴志明知道得太多了,落在督察室手里,早晚会招。招了,通道就断了。他救柴志明,就是保那条通道。”
龙二看着他。
“大哥,那条通道,通的是哪儿?”
吴敬中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龙二笑了。
“大哥,你还是那个聪明人。”
吴敬中叹了口气。
“兄弟,我不是聪明,是怕。知道得太多,死得快。在津塘那十年,我见过太多人——马奎、陆桥山、李涯——哪个不是聪明人?可他们都死了。活下来的,是咱们这些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的人。”
龙二点点头,没再说话。
窗外,维多利亚港的阳光正好。
海面上,几艘挂着英国旗的货轮正缓缓驶过,甲板上堆满了集装箱。
沪上打虎失败的消息,终于传遍了整个中国。
杜月笙的儿子没事,孔家宋家的物资照旧外流,那些商人联合起来抗法,背后站着的是整个江浙财阀集团。委员长亲自过问,让太子“以大局为重”。
大局。
这两个字,现在谁都会说。
可大局是什么?
是前线节节败退,共军已经打过长江。
是物价飞涨,民不聊生,老百姓开始盼着“那边”来。
是四大家族和高官们,表面上喊着“戡乱救国”,背地里却在拼命往港岛、往美国、往南洋转移财产。
津塘,成了最热门的“转运港”。
原因很简单。
余则成在津塘。
这个人,现在是保密局津塘直属组的副站长,手里握着码头、仓库、九十四军的通道、美军的关系。他要放行,什么货都能走。他要拦着,什么货都走不了。
于是,各路神仙纷纷找上门来。
第一个来的,是宋家的人。
那人四十来岁,西装革履,一口上海腔的官话。他坐在余则成的办公室里,翘着二郎腿,慢悠悠地说。
“余副站长,我们宋家有些东西,想从津塘走。您给行个方便,价钱好商量。”
余则成看着他,脸上是惯常的温和笑容。
“宋先生,敢问是什么东西?”
宋先生摆摆手。
“也没什么,就是些字画、古董、还有些……细软。不值什么钱,就是些念想。”
余则成点点头。
“宋先生放心,津塘码头,随时恭候。您派人来,我安排。”
宋先生满意地笑了。
“余副站长是个爽快人。那就这么说定了。”
他走后,余则成站在窗前,望着他那辆黑色轿车驶出院子,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宋家的东西。
什么字画古董,分明是几百年搜刮来的民脂民膏。
可那又怎样?
他就是要让他们走。
走得越多,他们就越需要他。
越需要他,他就越安全。
第二个来的,是孔家的人。
这人比宋家的那位年轻些,但架子更大。一进门就东张西望,嘴里还嘀咕:“这地方也太简陋了。”
余则成也不在意,照样笑脸相迎。
“孔先生,请坐。”
孔先生坐下,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清单,往桌上一拍。
“余副站长,这是我们要走的东西。你安排一下。”
余则成接过清单,快速浏览。
清单上列着:金条五千根,美钞三百万,珠宝首饰若干,古董字画若干,还有几箱“私人物品”。
他合上清单,抬起头。
“孔先生,这些东西的量,有点大。得分批走。”
孔先生皱起眉头。
“分批?为什么?一次走不行吗?”
余则成耐心解释。
“孔先生,一次走这么多,太显眼。码头上有九十四军的人盯着,海关有英国人盯着,万一查出什么问题……”
孔先生摆摆手。
“行了行了,你看着办吧。只要东西能安全到港岛,怎么都行。”
余则成点点头。
“孔先生放心。我一定安排妥当。”
孔先生走后,余则成坐在椅子上,望着那份清单,沉默了很久。
五千根金条,三百万美钞。
这只是孔家的一小部分。
那些真正的大头,早就通过其他渠道运走了。
可他不在乎。
他要的,不是这些钱。
是他们欠他的“人情”。
第三个来的,是中统的人。
这人姓叶,是叶秀峰的远房侄子,三十出头,一脸的精明相。他一进门就拱手作揖。
“余副站长,久仰大名!”
余则成笑着回礼。
“叶先生客气了。请坐。”
叶先生坐下,开门见山。
“余副站长,咱们中统有些东西,想从津塘走。您给行个方便,以后中统这边,您有什么事,一句话的事。”
余则成点点头。
“叶先生,敢问是什么东西?”
叶先生压低声音。
“也没什么,就是些……档案。还有一些,是那边的东西。”
余则成心头一动。
那边的东西——肯定是从共区弄来的情报。
中统要把这些情报运走,肯定是怕将来落在共党手里。
“叶先生放心。津塘码头,随时恭候。”
叶先生满意地笑了。
“余副站长,您这个人,够意思。以后有事,尽管开口。”
他走后,余则成站在窗前,望着他那辆吉普车驶出院子,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中统也要走。
好。
走得越多,他就越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