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岛。 龙二站在维多利亚港的码头边，望着海面上停泊的三艘万吨级货轮。船身上“东亚航运”的崭新涂装在阳光下泛着白光，但细看之下，仍能辨认出底层隐约的日文标记——那是被抹去的“日本邮船株式会社”字样。 阿豹从吉普车上跳下来，手里拿着一叠文件，快步走到龙二身边。 “二爷，麦克阿瑟那边回话了。”阿豹压低声音，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您的“礼物”他收下了，条件也答应了。” 龙二接过文件，快速翻阅。 这是三菱和邮船会社的财产清单——战败后，日本所有的远洋商船都被盟军接管。 按照最初方案，这些船将作为战争赔偿分配给盟国。 但实际操作中，麦克阿瑟的司令部掌握着分配权，谁拿得多、谁拿得少，全看一句话。 龙二的文件上，清清楚楚列着十五艘万吨轮、二十三艘五千吨级货船，总计超过二十万吨运力——这些，即将以“盟军剩余物资处置”的名义，低价转让给“东亚航运公司”。 “麦克阿瑟的人怎么说？”龙二合上文件。 阿豹咧嘴笑了：“那位参谋长说，将军很欣赏二爷的“诚意”。以后日本海运这边的事，咱们有优先权。” “诚意”二字，阿豹说得意味深长。 龙二当然知道自己送了什么——一份“东亚航运公司”30%的干股，每年分红直接汇入麦克阿瑟指定的瑞士账户；外加一套位于东京赤坂的豪宅，以及未来三年“联合航运”所有日本业务的独家代理权。 这不是贿赂，是“商业合作”。 麦克阿瑟那位五星上将，虽然表面上道貌岸然，但真正让他动心的，是龙二承诺的“稳定收益”。 与其让那些日本旧财阀把钱藏在各种隐秘渠道，不如直接拿一份看得见摸得着的分红。 更何况，麦克阿瑟本人对日本人没什么好感。 他在菲律宾被日本人追着跑了几年，巴丹死亡行军里死的美国人，他都记着呢。 之所以保护天皇、保留财阀，纯粹是为了驻军方便、统治顺手。 现在有人给得更多，他乐得做个顺水人情。 “还有这个。”阿豹从文件底下抽出一张薄纸，上面只有寥寥几行字，“麦克阿瑟司令部的“日本海运业整顿方案”草稿。他们原本计划保留三菱、邮船会社的基础运力，作为日本战后重建的支撑。现在……” 阿豹把草稿递给龙二，手指点在关键段落上：““鉴于日本军国主义势力尚未彻底肃清，为防其借海运之便死灰复燃，建议将原定保留之日本商船运力削减60%，其剩余运力移交盟国指定之商业机构托管运营。”” 龙二盯着那几行字，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削减60%。 这意味着日本战后重建的海运命脉，将被砍掉一大半。那些旧财阀就算想东山再起，也没有船了。 给麦克阿瑟股份，麦克阿瑟立刻给你回报！ 很美国人！ “麦克阿瑟这一刀，砍得够狠。”龙二轻声道。 “二爷，”阿豹犹豫了一下，“咱们收这些船，会不会太扎眼了？万一有人拿这个做文章……” “做文章？”龙二转过身，看着阿豹，“谁做文章？日本人？他们有资格吗？美国人？麦克阿瑟自己批的。英国人？咱们挂的是巴拿马旗，走的是合法渠道。至于国内……”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北方。 “国内现在忙着打内战，谁顾得上管我在港岛做什么？吴站长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建丰那边，秦绍文也递过话了——“支持爱国商人为国家经济建设做贡献”。有这句话，就够了。” 阿豹点头，不再多问。 龙二又看了一眼那份文件，然后折好，收进怀里。 “告诉纪香，让她准备一下。下个月，我要去趟东京。” “东京？”阿豹一愣，“二爷，您这时候去日本……” “去见见那些老朋友。”龙二望着海面，声音平静，“三菱的人，邮船会社的人，还有那些躲在幕后的老鬼子。我要让他们亲眼看看，他们的船，现在归了麦克阿瑟。省得他们报复我。” ...... 东京，麦克阿瑟司令部。 龙二坐在会客室里，透过落地窗可以看见远处皇居的灰瓦屋顶。 门开了，麦克阿瑟的参谋长——一个瘦削的准将——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穿便装的文职人员。 “龙先生，久等了。”准将笑着伸出手，“将军让我转达他的问候。他对您上个月的提议非常感兴趣，希望能看到更具体的方案。” 龙二站起身，从阿豹手里接过一个牛皮纸袋，双手递上。 “这是“东亚航运公司”未来三年的发展规划和利润预测。”他说，“所有数据都经过专业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绝对真实。” 准将接过文件，示意那两个文职人员当场打开翻阅。 会客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龙二端坐不动，目光平静地扫过对面三人的表情。 他知道那份文件里有什么—— 第一年预计利润：八百万美元。第二年：一千二百万。第三年：两千万。 其中30%将作为“合作顾问费”，按时汇入麦克阿瑟指定的账户。 更重要的是，文件最后附了一份详细的“日本海运业重组建议”。建议的核心只有一条：将日本现有商船运力，由“日本企业自主运营”改为“盟国托管、商业运作”。托管方，自然是“东亚航运公司”。 十分钟后，准将抬起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龙先生，您的方案非常专业。”他把文件合上，交给身后的文职人员，“将军会认真考虑的。我个人的建议是——尽快落实。” 他站起身，伸出手：“合作愉快。” 龙二握住他的手，用力一握。 “合作愉快。” 离开司令部时，东京的天空飘起了细雨。 龙二坐进车里，阿豹发动引擎。 “二爷，成了？” “成了。”龙二靠在后座上，望着窗外灰蒙蒙的街景，“从现在起，日本的海运命脉，握在我们手里了。” 车子驶过银座，昔日的繁华街区如今满目疮痍。到处都是废墟，偶尔有几栋幸存的建筑，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那是领救济粮的日本人。 龙二看着那些沉默的、瘦削的身影，心里没有同情，只有警惕。 这些人，几年前还在高呼“万岁”，还在挥舞军刀，还在南京、在巴丹、在东南亚的每一个角落，屠杀他的同胞。 他们不值得同情。 他唯一要做的，就是确保他们永远爬不起来。 “阿豹，”他忽然开口，“告诉戈尔德，下一批资料可以放出去了。主题是“日本旧财阀如何通过代理人渗透美国政界”。”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