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灶发瞪大了眼睛，看了看张主任，又盯着面前这个满脸黑灰，穿着破羊皮袄的年轻人， 女婿？！ 自家那如花似玉，温柔贤惠的大闺女晚秋，找了这么个……这么个要饭的？ 林灶发一开始还以为自己听岔了，摇了摇头，赔笑道： “主任，您别拿我这老实人开涮，我不认识这两人啊，再说，我家晚秋咋能……” 但旋即，他看着张主任那一脸笃定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 张主任是县委的大领导，怎么可能拿这种事开玩笑？ 那就意味着……是真的？！ 一股怒火瞬间冲上了林灶发的天灵盖， 他原本以为女儿虽然走散了，但凭着聪明和模样，怎么也能找个好人家， 可眼前这人，穿得破破烂烂，分明就是个趁火打劫的流氓混混啊！ 肯定是这小子趁着女儿落难，用什么下作手段把生米煮成熟饭了！ “混账东西！” 林灶发越想越气，眼珠子都红了， 他一把抄起灶台上那把沉甸甸的大铁勺，指着顾昂的鼻子就骂开了： “你个瘪犊子！是不是你趁人之危？是不是你欺负我家秋儿了？ 我闺女那是大家闺秀，咋可能跟你这种……这种逃荒的混在一起！ 你给我滚！我不认你这个女婿！” 说着，他抡起勺子就要往顾昂身上招呼， 那架势，完全是护犊子的老兽，谁动他闺女他就跟谁拼命。 “哎！不是……伯父！您误会了！” 顾昂被这突如其来的“勺子攻击”吓了一跳，赶紧往后躲， 他心里也是一阵发慌，这准岳父脾气挺爆啊，看样子对他并不是很满意的样子？ “老林，住手，快住手！” 张主任也没想到会闹这一出，赶紧上前一步，一把拦住了林灶发的胳膊，哭笑不得地喝道： “你这是干啥？这是咱们县的大英雄！是表彰大会上戴红花的模范！” “啥？英雄？” 林灶发手里的勺子停在半空，一脸的不可置信， “就他？” “咋不是呢！” 张主任把顾昂拉过来，指着他那一身破烂解释道： “顾昂同志是咱们红星公社的能人，前阵子刚帮公安局抓了特务！ 今儿个之所以穿成这样，那是为了去西郊窝棚区，打听你们的线索去了， 人家是为了找你们二老，才故意扮成这副模样的！” “啊？去窝棚区找我们？” 林灶发愣住了。 手里的勺子掉回了锅里， 他看了看顾昂那一脸的锅底灰，又看了看那件为了伪装特意换上的破羊皮袄， 怒火瞬间就被一盆冷水给浇灭了，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涨红， 这……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啊！ 人家堂堂一个县里的英雄，为了找自己老两口，钻那个臭气熏天的窝棚区，自己还拿勺子打人家…… “这……这……哎呀！” 林灶发老脸一红，手足无措地搓着围裙，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张主任，这……我有眼无珠，我这……我以为是那种混子欺负了晚秋……你看这事儿闹的！” 顾昂见误会解开，赶紧上前一步，诚恳地解释道： “伯父，您别自责，是我没把自己收拾利索就来了，吓着您了。” 他扶着林灶发坐下，正色道： “我和晚秋是在山里碰上的。当时天寒地冻，她带着薇薇没地儿去。 我那正好有个落脚的地儿，就收留了她们。这段日子相处下来，我是真心喜欢晚秋，她也……也不嫌弃我。 但我向您保证，我对晚秋一直是发乎情止乎礼，绝没做过半点强迫她的事儿！ 今儿个来，就是想接二老回去，让我们一家团聚。” 有张主任在旁边作保，再加上顾昂这番话说得坦坦荡荡，眼神清澈。 林灶发再仔细打量眼前这个年轻人。 虽然脸上抹了灰，但剑眉星目，身板挺拔， 往那一站跟棵小白杨似的，透着股正气， 光看这外形和谈吐，确实是个难得的好后生。 “好……好啊……” 林灶发心里的那点芥蒂彻底散了，心情好了不少， 再看向顾昂时，发觉这后生越看越顺眼， “那个……孩子，刚才是我冲动了，你别往心里去。” “哪能呢，您是长辈，打两下也是应该的。” 顾昂笑着说道。 就在爷俩这边说话的时候。 一直站在旁边的杨秀琴，早已哭成了泪人， 她的两个女儿，都还活着！ 她颤巍巍地走上前，一把抓住了顾昂的袖子， “孩子……你刚才说……晚秋和幼薇……都在你那儿？” “她们……她们都还活着？” 这一声询问，带着无尽的期盼，和害怕听到否定答案的恐惧， 顾昂反手握住老人的手，看着这位受尽苦楚的母亲，重重地点了点头，柔声说道： “伯母，您放心，晚秋好着呢，薇薇这段日子还胖了些， 她们现在就在家里等着您呢，这一个月，晚秋天天念叨您，说做梦都想吃您做的饭。” “我的女儿啊——！” 杨秀琴听到这句话，积压了这一路的担忧、恐惧和思念，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 她喊了一声，身子一软，两眼一翻，就要往后倒， 这是大悲大喜之下，气血上涌，激晕过去了。 “老婆子！” 林灶发吓得魂飞魄散。 “伯母！” 顾昂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杨秀琴，掐了掐她的人中。 “没事，就是太激动了，缓一缓就好。” 顾昂把老人扶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给她顺着气。 没一会儿，杨秀琴悠悠转醒，抱着顾昂就哭，嘴里念叨着： “好孩子……带我去见她们……我要见我的闺女……” 看着这一家子重逢的场面，哪怕是见惯了大场面的张主任，眼眶也有点发热，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感叹道： “真好……” 张主任转过身，对身后的司机吩咐道： “小王！去把车开过来！” 他拍了拍顾昂的肩膀，豪气地说道： “今儿个这事儿，特事特办！顾昂，我知道你那地方远，路不好走， 我特批咱们县委的吉普车送你们一程！ 让老林师傅两口子带上行李，咱们现在就出发，务必让你们今晚吃上团圆饭！” “谢张主任！” 顾昂和林灶发异口同声地感谢。 林灶发更是激动得解下围裙： “我这就去收拾东西！这就去！” 整个后厨，原本忙碌的气氛，此刻充满了浓浓的人情味儿，其他的厨师和学徒，都来帮忙收拾， 而在旁边一直看着的吴三闯，同样眼神湿润，心里成就感满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