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让他们担任乡村基层官员，到组建城市巡检，再到成立商人雇佣的安保队伍…… 李善长一开始还只是平静地听着，可越听，他脸上的神情就越是震惊。 他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风暴汇聚，掀起惊涛骇浪！ 待到李承乾全部说完，端起茶杯润了润发干的喉咙时。 李善长依旧呆坐在那里，仿佛被惊雷劈中，久久无法言语。 “殿下……此……此策……” 他嘴唇翕动，声音都有些干涩。 “此乃万世不易之基石！固国安邦之大略啊！” 李承乾微微一笑。 他就知道，李善长能懂。 “这些，目前还只是我的一个想法。” 李承乾放下茶杯，神情变得严肃，“我现在交给你一个任务。” “请殿下吩咐！臣万死不辞！”李善长猛地起身，躬身行礼。 “你，就按照我刚才说的这些，拟一个详细的章程出来。” “从抚恤金的发放标准，到遗我的入学流程，再到伤残军人的考核、任命、职权划分……所有的一切，都要考虑到。” “后续由哪个部门负责，如何监督，如何试点，如何铺开……我要看到一份完整、细致、可行的方略！” 李承乾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臣，遵命！” 李善长没有丝毫犹豫，眼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仿佛已经看到，一个根基无比牢固，统治深入到每一寸土地的强大帝国，即将在这位年轻太子的手中，拔地而起！ 这一夜，东宫学士殿的一间值房，灯火通明。 李善长奋笔疾书，将太子殿下的宏伟蓝图，一点点地转化为切实可行的文字。 他时而锁眉沉思，时而豁然开朗，笔走龙蛇。 直到子时五刻，更夫的梆子声传来。 他才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吹熄了蜡烛，在值房的软榻上和衣而卧。 次日，卯时。 天还蒙蒙亮，李善长已经精神抖擞地出现在了东宫学士殿的点卯之处。 他面色红润，看不出丝毫熬夜的疲态。 这位在原本历史上，辅佐朱元璋打下大明江山。 活到七十七岁才被弄死的一代名相，身体底子好得惊人。 …… 另一边。 李承乾直到日上三竿，约莫七点半，才悠悠转醒。 他伸了个懒腰，感觉浑身舒坦。 监国理政，可比当皇帝舒服多了。 至少不用天不亮就爬起来上朝。 说起来，现在还是三日一朝。 要不，找个机会，跟老爹商量一下，改成五日一朝？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他自己给掐灭了。 不行！ 朝会，是皇帝了解国家机器运转最重要，也是最直观的途径。 一个勤政的皇帝，哪怕资质平庸，只要坚持上朝，听取各方汇报，国家就不至于出太大的乱子。 可一旦荒怠朝政，哪怕是天纵奇才，也会因为信息闭塞，被下面的人蒙蔽，最终导致大权旁落，国家衰败。 远的不说，就说大唐自家的唐玄宗李隆基。 前期何等英明神武，开创开元盛世！ 后期呢？沉迷享乐，信任奸相，结果呢？ 一场安史之乱，差点把大唐的裤衩都给扒了！ 还有后世那位嘉靖帝，更是重量级选手。 早期也是励精图治，开创“嘉靖中兴”的局面。 结果后期沉迷修仙炼丹，二十多年不上朝，愣是把一个好好的中兴局面，玩成了乌烟瘴气。 全靠着一群心腹重臣和内阁首辅在那撑着。 可君王对国家的了解，一旦完全依赖于几个心腹或者重臣，那距离被架空也就不远了。 而且，跟汉唐的外戚、宦官比起来，明朝那帮文臣，玩起心眼来，可要阴狠多了。 当然，碰上胡人皇帝，那就另当别论了。 那帮家伙，脑子里基本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信奉的就是武力。 谁不服，就砍谁的脑袋。 尤其是大清前期那几位，更是说一不二，把皇权集中玩到了极致。 说到底，满清那帮皇帝，之所以能把皇权玩得那么溜。 核心就在于他们屁股底下坐着一个庞大的满、蒙、汉八旗勋贵集团。 这个集团，就是皇帝和天下文官之间，最坚实的一道防火墙。 他们是皇权的延伸，是皇帝最忠诚的爪牙，只对皇帝一人负责。 为了保证这个集团的纯粹性和忠诚度，满清皇室甚至定下了“满汉不得通婚”的祖制。 其目的，根本不是什么所谓的保持血统高贵。 而是为了防止八旗集团被庞大的汉人集团同化、收买、腐蚀。 再配上那个极具侮辱性的剃发令，从精神和肉体上，彻底打断汉人士大夫的脊梁骨。 如此一来，皇权自然稳如泰山。 当然，这种统治方式，有利有弊。 好处是皇权高度集中，国家机器运转效率极高。 坏处嘛……一旦这个勋贵集团开始腐化堕落，那整个国家的衰败，也是断崖式的。 李承乾摇了摇头，将这些思绪抛出脑海。 英雄史观和群众史观，到底哪个对？ 或许，两者本就是相辅相成的。 人民群众是创造历史的汪洋大海，但汹涌的浪潮，也需要一个绝世英雄来引领方向。 没有英雄，汪洋大海也可能变成一滩死水，或者在错误的航道上迷失。 魏晋南北朝，五胡乱华，汉人被屠戮如猪狗。 若能出一个霍去病、陈汤那样的英雄，何至于沦落至此？ 宋末，明末，崖山之后无中国，煤山之后无华夏。 每当读到这些历史，都让人扼腕叹息。 如果当时能有一个力挽狂狂澜的人物站出来，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哪怕是近一点的隋末，若是没有李渊父子。 天下纷争恐怕还要持续更久，不知多少百姓要死于战乱。 再往后，若是没有那位孙先生振臂一呼，黑暗的旧中国，不知还要在泥潭里挣扎多久。 时势造英雄，英雄亦造时势。 …… 辰时正，太极殿。 当李承乾打着哈欠，不紧不慢地踏入大殿时，满朝文武百官已经恭候多时。 不少上了年纪的大臣，看着太子这副懒散模样，都是一阵吹胡子瞪眼。 想当年，陛下李世民是何等勤政？ 每日天不亮就起床，处理政务，风雨无阻。 可这位太子殿下倒好，完美继承了太上皇李渊的“优良传统”，不睡到日上三竿绝不起床。 谏议大夫魏征，更是黑着一张脸，几次欲要出列，痛陈太子殿下贪睡懒政之弊。 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没办法。 劝谏过太多次了，太子殿下每次都虚心接受，态度好得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