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伤和生病的时候，人是最脆弱的，正好我在这里，帮你上药也算不上什么，你只需要安静承受就好了。” 云旭嗅到了那草木味的药膏，清淡又泛着莫名香气的味道，他紧张地攥紧了双手，心脏跳得厉害，却没再多推辞了。 “下次别这么随意地打自己了，别人看不起你，你也不能看不起你自己。” 把药膏放回原处，莫逢春用湿巾擦了擦手，突然想起云旭之前突兀的自虐行为，像是劝说安慰，又似随口提及。 “…嗯。” 这声回应又低又轻，云旭甚至不敢多看莫逢春。 “想好了吗？” 两人的话题岔开了一瞬，莫逢春只好重新拉回来。 “要是孟烨来找你，你最先做的是什么？” “我不想看到他。” 云旭甚至不想多提起孟烨，如果不去想，他还能平静些，只要一想起对方，他就容易被那些黑暗的经历拖进深渊。 意识到还需要再加一把火，莫逢春看着好不容易恢复些活力的云旭，没什么感情地扔出新的内容刺激对方。 “不去看，不去想，好像对方就不存在，这是唯心主义，你很清楚，如果不处理掉孟烨，他就依旧存在，也仍然会不断折磨你。” “你还不知道吧？” 莫逢春看着云旭怔愣的目光，冷淡到残忍地陈述隐藏已久的内幕。 “你的姥姥半年前就去世了。” 耳畔轰鸣，云旭面色惨白，毫无血色，他睁大了眼睛，像是无法理解莫逢春口中的话。 “她虽然病重，但一直在治疗，他们答应我的，我前几天还给她打了电话…” “那群人渣的话，你也相信，是不是太天真了？” 莫逢春打断云旭的自我保护，强迫他认清一切。 “孟烨恐怕是担心你想不开寻思，才会一直想尽办法瞒着你，我不知道他是用什么手段骗了你这么久的，但是，现在科技很发达，有些事，很容易就能做到。” “你说你前几天刚跟她打过电话，但你有亲眼去医院看过她吗？” 云旭潜意识不愿意接受这残酷而难堪的现实，他仍旧在自我欺骗。 “我没有，但他们总喜欢用姥姥威胁我，根本不愿意透露我姥姥在的医院，我、我…” 他说不下去了，嗓子发干，骤然哽咽起来，莫逢春瞧着云旭崩溃的模样，想到的是，这泪把那药膏打湿，就算白涂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 云旭像是抓到了重点，流着泪追问莫逢春，期待事情会有什么转机。 “我问了相关的人，如果你不相信我，之后对方把死亡证明拿过来，我可以给你过目。” 莫逢春说完这句话后，云旭就不回应了，他像是所有情感都瞬间屏蔽进了躯壳里，除了不断淌出的泪，再也看不出任何生气。 面对这样的云旭，莫逢春的反应颇有些没心没肺。 “我还以为你会继续质疑我是不是会弄个假证明骗你。” “为什么？” 云旭看她，双眼泪盈盈的，莫逢春怀疑他根本就看不清她的样子。 “你没什么理由骗我，就算你想跟我合作对付孟烨，也没必要用我姥姥的死再来逼我，这只是画蛇添足。” 确实是画蛇添足。 莫逢春心想。 但她的目的不止于此，她要最大程度地刺激云旭对孟烨的恨，这样，当孟烨来医院找云旭的时候，就有了能利用的最好场景。 比如，长期被孟烨等人欺凌，精神不太正常的云旭，在看到骤然出现在病房的孟烨后发了疯，失手伤到，又或者正当防卫弄死了孟烨… “我会想杀了他。” 许久，流干了泪水的云旭，睁着红肿的眼睛，一字一句，满怀恨意地开口。 “我什么都没有了，也什么都不怕了。” 他那空洞麻木的眼睛，仿佛酝酿着风暴的旋涡，没什么起伏的语调听来就如同诡异的诅咒。 如果云旭和孟烨真的能双双死亡，短期内，或许对言情值很有利，但是，这种恨意纠缠，共同赴死的情节，也对卖腐很有利。 考虑到这点，莫逢春的计划，只打算先完全解决掉孟烨这个碍眼的渣泽，云旭则先暂时搁置。 “你还活着，你还有这条命。” 莫逢春摸了摸云旭的脑袋，状似不经意地点拨了他几句。 “如果他来找你时，出言不逊甚至先动了手，危害了你的生命，那么，你的反抗是完全的正当防卫。” “正如你说的那样，你什么都没做错，你只是运气不好，说不定，过几日，就要到你否极泰来的时候了。” 云旭听出莫逢春的意思，他漆黑的瞳仁盯着莫逢春的侧脸。 “我就算真的那么做，也不会有事吗？” ——我就算真的在这里杀了他，也不会有事吗？ “你是无辜可怜，经常受压榨的受害者，他是我行我素，恶行累累的渣泽，我们会给你作证，好心的警察们会让一切罪恶结束的。”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云旭觉得自己从莫逢春那双平静无波的眸底，捕捉到了一丝不太明显的兴奋。 “最重要的是，欺凌你的人不止孟烨，你先放弃自己，不就是给了他们更快活的机会了吗？” 抚摸着他脑袋的那双手轻柔地下移，用指尖碰了碰他的脸。 “总得斩草除根才行。” 云旭缓缓垂下眼睫，任由她像是在戳某种玩偶的脸蛋似的，轻轻戳着他的侧脸。 “你会一直帮我吗？” “直到你发泄完所有怨恨与不甘，真正想要结束一切。” 直到你完成了所有复仇，没有了价值，没有了目标，再次想要死亡的时候。 一切就会结束了。 莫逢春暗暗补充完了这些云旭注定不会知道的内容。 病房内安静了片刻，云旭忽然没头没尾说了一句。 “那我是不是比他更幸运一点。” “…谁？” 莫逢春这会儿是真的没有反应过来。 “孟琪。” 云旭提及孟琪的名字。 “那天，你只是把烟灰缸塞进他的手里，握着他的胳膊砸向孟烨，今天，你给我提供了简单又粗暴地报复孟烨的环境和手段。” 他侧眸看她，勾着唇角，不同于方才的崩溃和脆弱，颇有些诡谲的欢喜和满足。 “对我，你在这件事上，花费的精力是不是更高一些？” 云旭显然精神不怎么正常了，这种突兀的，类似于竞争和争宠的情绪转换，没有任何自然的衔接，所以才显得割裂。 但莫逢春不仅没有害怕，甚至还很满意云旭对她的这种依赖性的试探。 因为，比起单纯的合作，一定程度上掌控对方的身心，才更好把控可能造成的风险。 “嗯。” 得了应答，云旭朝她弯了弯眼睛。 只是那眼底的笑，不是纯粹而美好的，而是杂糅着众多病态情感的混乱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