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过很多次。” 感受着莫逢春的触碰，云旭眼睫濡湿，一字一句道。 “这次绝对会不一样。” 莫逢春平静开口。 云旭觉得自己没有什么值得莫逢春索求的，而莫逢春也不是那种纯粹的良善之人，他望着对方的眼睛询问。 “你为什么会愿意帮我？” “我们目标一致，都很讨厌孟烨，不管你承不承认，孟烨对你很有些在意，不然也不会为了你对杨凌动手，招惹杨家了。” 相比虚浮的短暂关心以及捉摸不透的同情，莫逢春这种坦诚的利益交换态度，更令云旭心安。 只是，听莫逢春提起他格外厌恶的孟烨，云旭语气带了冰冷的嘲讽。 “他那种人怎么可能在意我，我变成这副样子，从一开始就是他的恶趣味和报复心作祟。” 莫逢春并不意外云旭的想法，她也不打算说服云旭意识到孟烨就是那么扭曲变态的人，她只是逐渐步入正题。 “孟烨那天对孟琪动手之后，被父母借着疗养的幌子，关进了单独的病房看管，以免他再次惹是生非。” “可他们不可能困孟烨一辈子。” 云旭敛眉，对此没什么太大反应，毕竟他很清楚，这只是短暂的情景罢了。 “我要说的重点不是这个。” 莫逢春把刚刚给云旭擦泪的纸巾扔进垃圾桶，纠正他的思路。 “就像孟烨会因为杨凌欺辱你，而大发雷霆，他大概率也会因为得知你被那群人这般霸凌，从而做出什么冲动的举措。” 云旭扯了扯唇。 “就算真是如此，他只是为了那无聊的自尊心，最重要的是，他才在杨凌那件事上栽过跟头，又怎么可能再次轻易有什么行动？” 他的推测很理智，越想就越觉得孟烨那种利己的货色，不怎么会接连做出所谓的冲动蠢事。 “而且，你也说了，孟烨被他父母看管了起来，恐怕他根本接触不了多少外部的信息，更不用说我的事了。” 莫逢春点了点桌子，示意云旭喝掉蜂蜜水润润嗓子。 “他绝对有自己的信息网，学校里有不少他的跟班和耳目，孟家也有不少，虽说传信的过程会困难点，他得知你消息的时机会延后一些，但总是会知道的。” 系统意识到莫逢春对云旭说的话有不少保留。 比如，莫逢春实际上也不清楚仅靠孟烨的耳目，是不是真的能顺利向对方传达云旭的消息，所以才会拜托裴书宴暗中推进。 再比如，莫逢春隐藏了裴书宴在其中的作用，只在云旭面前强调孟烨很有手段，并不打算轻易暴露自己的同伙。 显然，莫逢春这么做，也就表明了，她实际上并不怎么完全信任云旭，所以留了个心眼。 系统有点不解。 在它看来，云旭实在没什么威胁，而且被逼到走投无路的云旭，想要获得追求已久的希望，除了跟着莫逢春，还能做什么？ 除非他是个喜欢被虐的糟糕货色。 【你在提防他什么？】 系统主动跟莫逢春交流。 “我只是习惯把事情往最糟糕的情况上设想，这样就能提前做好二手准备，也算不上是提防，我只是想要验证某个东西。” 闻言，系统似懂非懂，转而又去消化那颗硬邦邦的珠子了。 这些内幕，云旭一概不知，他只是照做喝了口蜂蜜水。 蜂蜜水很甜，冲淡了他口腔的苦涩，只是这股甜意，像是只留存于表面，怎么都进不入体内。 “他知道后会怎么做？” 云旭望着泛着涟漪的水面，看见了自己扭曲变形的脸，就像是溺死的水鬼。 “比起我，你或许更了解他。” 莫逢春没有回应，只是把问题重新扔给云旭。 片刻后，云旭眨了眨干涸的眼睛，用平静到诡异的语调陈述。 “找人处理那些欺负我的人，还是亲自从病房里逃出来，像是疯子一样对他们拳打脚踢，最后再埋怨上我？” “我也不知道，但大概率还是无聊又滑稽的恶性循环。” 莫逢春拿了抽屉里的消肿药膏，挤在指腹，把云旭的脸转过来，慢慢地给他上药。 方才云旭为了弄清楚自己不是在做梦，竟然一点不留情地把他自己的脸扇肿了。 他是个很矛盾挣扎的人。 内心执着于自由和尊严，身体和潜意识却总是拉扯着他和别人一起，轻贱他自己。 实际上，因为经历问题，云旭不怎么喜欢跟人有过多的肢体接触。 无论男女，碰到他的一瞬间，他的第一反应都是僵住，然后就是强烈的害怕和厌恶。 即便他知道莫逢春不会对自己做什么，即便他清楚地知道，莫逢春只是在帮他给脸上的红肿上药，但他依旧无法抑制那种仿佛刻入骨髓的抗拒。 莫逢春很明显就感受到了云旭的抗拒，但是她没有放弃，对待需要合作的人，她总得让云旭不断深化某种意识。 那就是——她和其他人不一样，她的靠近无须恐惧，她是完全可信赖的对象。 很显然，在云旭的脑袋里搭建这个新指令，不算是太轻松的事，她只能循序渐进地来。 “没准他会先找到你所在的医院来看你。” 云旭本来想反驳，但想起确实有几次他受伤后，孟烨那个疯子又装得很是关心他的作呕样子，顿时沉默了。 “要真是那样，你想做什么？” 药膏涂在发烫的侧脸传来丝丝凉意，云旭感受到莫逢春不轻不重，没有任何意味的涂药动作，脑袋空白了一瞬。 他受过很多伤，最开始，他还会给自己涂药，后来察觉到自己伤势严重，那些人强迫他的概率就会少很多，他就不怎么涂药了。 除非太难受，实在受不了的时候。 期待会有人事后给他清洗上药，这些都是无用的奢求。 他印象最深刻的是，小时候摔伤膝盖，姥姥摸着他的脑袋，絮絮叨叨给他上药的模糊记忆。 那是多早之前的事了。 那个时候的云旭，会想到长大后的他，是这个样子吗？ 本该平复的情绪骤然又开始翻涌起来，云旭突然对莫逢春帮他涂药的动作，感到无所适从起来。 “我自己来就好。” 他低声说完，脸就往旁边侧了侧，莫逢春用掌心挡住了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