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59,开局获得签到系统:第330章 首条商业化芯片生产线论证
六月末,北京的早晨下了一场雷阵雨。
雨来得急,去得也快。
七点半,太阳出来,把湿漉漉的柏油路照得反光。
胡同里的槐树叶子洗得碧绿,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赵四骑车去上班。
车篮里装着昨晚熬夜写的报告,用油布包着,怕淋湿。
报告标题是:《关于建设我国首条商业化芯片生产线的可行性论证及建议》。
三十七页,四万多字。
从技术路线到投资估算,从市场分析到政策建议,从人才培养到国际合作……能想到的,他都写了。
这不是他第一次写这种报告。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不是申请科研经费,不是建议试点项目,而是要建一条真正的、能赚钱的生产线——用市场的逻辑,而不是计划的指标。
他心里没底。
基地里,陈星已经在实验室了。
这个年轻人现在养成了习惯,每天七点到,先打扫卫生,然后预习当天的工作。
见赵四进来,他放下抹布:“赵总工,早。”
“早。”赵四把湿漉漉的雨衣挂起来,“其他人呢?”
“陈老师去上海了,联系生产线改造的事。林工在车间,说今天要试新的光刻胶配方。杨工和张工在会议室,好像……在吵架。”
“吵架?”
“也不算吵,就是争论。”陈星递过一杯热茶,“关于咱们那条商业化生产线,到底该建在上海还是深圳。”
赵四接过茶杯,烫手,但暖。
他喝了口茶,走向会议室。
还没到门口,就听见里面的声音。
“上海有基础!“长城一号”就是在上海生产的,工人熟练,设备现成!”这是张卫东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个调。
“但深圳有政策!税收优惠,土地便宜,离香港近,信息灵通!”杨振华的声音还是那么慢条斯理,但透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信息灵通有什么用?咱们缺的是技术,不是信息!”
“技术需要市场支撑!没有市场,再好的技术也是空中楼阁!”
赵四推门进去。两人同时停下,看向他。
“吵什么呢?”赵四把报告放在桌上,“坐下说。”
三人围桌而坐。窗外,雨后的阳光透过玻璃,在桌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赵总工,您说,生产线到底该建在哪儿?”张卫东性子急,先开口。
赵四没直接回答:“说说你们的理由。”
张卫东拿出一沓资料:“上海的优势很明显。
第一,有成熟的电子工业基础,上无十九厂、上无十四厂,都是老牌企业,技术工人多;
第二,长三角配套齐全,从材料到设备,供应链相对完整;
第三,高校资源丰富,复旦、交大、同济,人才供给充足。”
他说得条理清晰,显然做了功课。
杨振华等他说完,才开口:“深圳的优势在于未来。
第一,特区政策灵活,审批快,办事效率高;
第二,毗邻香港,方便引进外资、技术、管理经验;
第三,正在规划中的科技园,理念先进,配套完善。”
他顿了顿:“更重要的是,深圳是市场经济的试验田。
我们的芯片要商业化,就要学会在市场里游泳。在深圳,能学到真本事。”
两人说得都有道理。
赵四看着他们,想起在深圳看到的景象——尘土飞扬的工地,简陋的工厂,但每个人眼里都有光。
那是渴望改变、渴望富裕的光。
“我两个地方都去考察过。”赵四缓缓说,“上海确实有基础,但体制僵化,条条框框多。深圳确实有活力,但基础薄弱,人才缺乏。”
他翻开报告:“所以我的建议是——双线布局。”
“双线?”
“对。”赵四指着报告上的图表,“在上海,依托现有国有企业,建设一条“保底”生产线,主要生产“长城二号”这种成熟产品,满足军工、科研等计划内需求。”
“在深圳,新建一条“试验”生产线,采用新机制——可以是合资,可以是股份制,主要生产面向市场的产品,比如“中华学习机”的芯片,快速迭代,探索商业化路径。”
张卫东皱眉:“这样会不会资源分散?”
“不会,反而能形成互补。”赵四解释,“上海生产线保证基本盘,确保国家战略需求;深圳生产线探索新路,为未来大规模商业化积累经验。两条线,两种模式,互相竞争,互相促进。”
杨振华推了推眼镜:“这个思路……很大胆。但上面能同意吗?特别是深圳那条线,合资?股份制?这在以前可是禁区。”
“所以需要论证,需要说服。”赵四合上报告,“今天下午,部里开论证会,我会把这个方案提出来。你们俩跟我一起去。”
张卫东和杨振华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紧张和兴奋。
下午两点,电子工业部的小会议室。
椭圆形的会议桌坐了二十多人。
有部里的领导,有相关司局的负责人,有上海、深圳两地政府的代表,还有几位老专家。
赵四坐在靠中间的位置。
他左边是上海来的王副局长,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笔挺的中山装。
右边是深圳来的陈干部——就是上次接待他的那位,今天特意穿了西装,但领带打得歪歪扭扭。
会议开始,主持的是部里的刘副部长,赵四在深圳考察时见过的。
“今天这个会,很重要。”刘副部长开门见山,“咱们国家搞芯片搞了这么多年,一直是科研驱动,国家投入。
现在形势变了,国际技术发展太快,光靠国家投入,跟不上。
所以赵四同志提出,要建商业化生产线,要面向市场。
这个思路,有很大争议。今天大家畅所欲言,把问题都摆到桌面上。”
第一个发言的是上海的王副局长。
“各位领导,各位同志,我先说说上海的情况。”
他声音洪亮,带着上海口音,“上海电子工业,经过二十多年发展,已经形成比较完整的体系。
从材料、设备到设计、制造,都有基础。
特别是微电子这一块,“长城一号”就是在上海生产的,良品率从最初的5%提高到现在的38%,这个成绩,来之不易。”
他顿了顿,看向赵四:“赵四同志提出双线布局,我原则上同意。
但我想问一句:深圳那边,有什么基础?
要人才没人才,要设备没设备,要市场……
国内市场现在需要芯片吗?“中华学习机”才生产了一百台,卖出去多少?有数据吗?”
问题很尖锐,直指要害。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赵四。
赵四不慌不忙,翻开笔记本:“我先回答最后一个问题。
“中华学习机”试生产一百台,全部捐赠给学校试用。
三个月来,我们收到反馈表八十七份。
其中,教师和学生的满意度是92%,主要意见集中在键盘和显示器,对芯片本身,零投诉。”
他顿了顿:“至于市场需求,我给大家看几个数据。”
他让陈星把准备好的图表挂在墙上。
第一张是国际个人计算机销量增长曲线,从1977年到1979年,几乎是指数级增长。
“这是苹果、康懋达、IBM这些公司的销量。1979年,全球个人计算机销量预计突破一百万台。每台计算机,都需要芯片。”
第二张图是国内潜在需求估算。
“根据我们对学校、科研院所、工厂的调研,未来三年,国内对微型计算机的需求量至少在五千台以上。
按每台需要一块CPU、若干块存储芯片和外设芯片计算,芯片需求总量超过十万片。”
“十万片?”有人惊讶,“咱们现在一年才生产多少?”
““长城二号”目前小批量试产,一个月最多五百片。”赵四说,“远远不够。”
王副局长皱眉:“就算有需求,凭什么认为市场会选择我们的芯片?英特尔、ZilOg的芯片更成熟,更便宜。”
“就凭两点。”赵四伸出两根手指,“第一,自主可控。军工、科研等敏感领域,必须用国产芯片。
第二,价格优势。如果我们实现规模化生产,“长城二号”的成本可以降到进口芯片的60%。”
“规模化?多大规模?”有人问。
“一期目标,月产一万片。”赵四说。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月产一万片,是现在产量的二十倍。这需要多大的投资?多大的市场?
深圳的陈干部这时举手:“我可以说几句吗?”
刘副部长点头:“陈同志,你说。”
陈干部站起来,有些紧张,但声音很坚定:“各位领导,我是深圳来的。深圳现在什么样?很多人可能觉得,就是个大工地,到处尘土飞扬。没错,是这样。但我们有一样东西——决心。”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照片,是深圳河两岸的对比图。
“这是深圳河,这边是咱们,那边是香港。三十年前,两边差不多穷。现在呢?那边高楼大厦,咱们这边还是农田。为什么?因为人家搞了市场经济,搞了出口加工,搞了技术创新。”
他把照片传给大家看:“咱们现在搞特区,就是要探索一条新路。赵工说在深圳建芯片生产线,我举双手赞成。我们没有人才?可以培养!没有设备?可以引进!没有市场?可以开拓!”
他越说越激动:“但如果我们连试都不敢试,那就永远只能跟在别人后面。芯片是什么?是信息时代的基础。基础不牢,地动山摇。这个基础,咱们必须自己打!”
会议室里安静了。这个来自特区的基层干部,用最朴素的语言,说出了最关键的道理。
接下来是专家发言。几位老专家意见分歧很大。
“我支持商业化。”一位白发苍苍的老教授说,“科研要和产业结合,技术要转化为生产力。关起门来搞研究,没有出路。”
“但我担心,商业化会冲击军工和科研。”另一位老专家忧心忡忡,“芯片是战略物资,怎么能完全交给市场?万一市场波动,生产线停了,国防需求怎么办?”
“所以要双线布局。”赵四再次强调,“上海线保战略,深圳线闯市场。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争论持续了两个小时。支持者、反对者、观望者,各抒己见。会议室里烟雾缭绕,茶杯续了又续。
最后,刘副部长总结:“大家的意见我都听到了。争论的核心,其实是两个问题:第一,芯片这种战略物资,能不能市场化?第二,如果能,怎么市场化?”
他看向赵四:“赵四同志,你的双线布局方案,是一个折中的思路。但我问你一个最实际的问题——钱从哪儿来?”
这个问题,赵四早有准备。
“三条渠道。”他说,“第一,国家投资,主要用于上海生产线的技术改造,确保战略需求。第二,银行贷款,主要用于深圳生产线建设,按商业项目运作。第三,引进外资,可以是合资,可以是技术合作,解决资金和技术缺口。”
“引进外资?”王副局长皱眉,“芯片技术这么敏感,让外国人参与,安全怎么保证?”
“所以我们主张合资,而且中方控股。”赵四说,“技术可以引进,但核心必须自主。就像汽车工业,引进生产线,但国产化率要逐步提高。”
又是一轮争论。关于外资比例,关于技术转让,关于市场换技术……每个问题都牵扯着复杂的利益和考量。
会议开到下午六点,还没结束。刘副部长宣布休会,明天继续。
走出部里大楼,天已经暗了。晚风吹来,带着白天的余热。
陈星跟着赵四,轻声问:“赵总工,您觉得……能成吗?”
赵四点了支烟——他很少抽烟,但今天破例了。烟雾在暮色里散开。
“不知道。”他实话实说,“但我必须说。有些话,现在不说,以后可能就没机会说了。”
“为什么?”
“因为时代在变。”赵四望着街上的车流,“你看见那些骑自行车的人了吗?五年前,街上没这么多自行车。三年前,开始有人穿牛仔裤。去年,出现了私人饭馆。变化在发生,只是很多人还没意识到。”
他把烟掐灭:“芯片商业化,也是变化的一部分。现在不提,等别人提出来的时候,可能已经晚了。”
陈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回到基地,实验室的灯还亮着。林雪从车间出来,脸上沾着油污:“赵总工,新光刻胶测试结果出来了,缺陷率降低了40%!”
“好!”赵四精神一振,“具体数据呢?”
“在这儿。”林雪递上记录本,“还有,陈老师从上海打电话来,说生产线改造方案初步确定了,投资估算比预想的低15%。”
一个接一个的好消息。赵四看着这些奋战在一线的战友,心里涌起暖流。
他们是技术的基石,是梦想的实践者。
而他要做的,是为他们扫清障碍,铺平道路。
哪怕这条路,布满荆棘。
晚上九点,赵四回到家。平安已经睡了,桌上留了张纸条:“爸爸,饭在锅里热着。奶奶说您今天开会累,让您早点休息。”
字迹工整,是平安写的。赵四看着纸条,眼眶有点热。
他轻手轻脚走进卧室。苏婉清在灯下看书,见他回来,放下书:“回来了?吃饭了吗?”
“还没。”
“我去热。”苏婉清起身。
“我自己来。”赵四拉住她,“你坐,我跟你说说话。”
两人坐在床沿。赵四把今天开会的情况简单说了说。
“争论很大吧?”苏婉清问。
“嗯,计划与市场的争论,本质是发展道路的争论。”赵四揉着太阳穴,“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像个走钢丝的人,左边是深渊,右边是悬崖。”
“但你还是走了。”苏婉清握住他的手,“因为你相信,钢丝的那头,是更好的未来。”
赵四看着她。灯光下,妻子的眼角有了细纹,但眼神依然清澈坚定。
“婉清,你说我是不是太理想主义了?”他轻声问,“总想一步到位,总想面面俱到。”
“理想主义有什么不好?”苏婉清微笑,“如果没有理想主义者,世界就不会进步。就像医学,如果没有那些理想主义的医生,很多病现在还是绝症。”
她顿了顿:“但理想主义要接地气。你的双线布局,就很接地气——既照顾现实,又着眼未来。”
“可很多人不这么看。”
“那就说服他们。”苏婉清说,“用数据,用事实,用成果。就像我们医生,要说服病人接受新疗法,就要拿出治愈的案例。”
她起身去热饭:“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说服别人。”
简单的饭菜:米饭,炒土豆丝,一碗西红柿鸡蛋汤。
赵四吃得很香。家的温暖,让他疲惫的身心得到慰藉。
吃完饭,他继续修改报告。
夜深了,窗外传来虫鸣。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他写下最后一句话:
“芯片产业商业化,不是选择题,是必答题。
答得好,中国将在信息时代占据主动;答不好,我们将再次错过历史机遇。
这条路很难,但我们必须走。因为身后,是几代技术人的心血;前方,是一个民族的未来。”
写完,他放下笔,走到院里。
夜空晴朗,繁星点点。北斗七星清晰可见,指向北方。
他想起了楚老。如果楚老还在,会支持他吗?
会的。楚老说过:“技术要为国家和人民服务。”
商业化,让技术走进千家万户,就是最好的服务。
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
赵四深吸一口气,心里渐渐坚定。
明天的论证会,不管多难,他都要坚持下去。
因为这条路,不仅关乎芯片,关乎产业,更关乎这个国家在新时代的选择。
而他们这一代人,有幸站在选择的十字路口。
必须选对。
必须走好。
如此,才不负这个时代,不负那些仰望星空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