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族想吃绝户?嫡女单开百年族谱:第408章 行止随心
最后,手停在西南角一个极小的朱点上。
那标记旁以蝇头小楷注着二字:东方。
“原以为最后这支也已遭毒手,”高七声音低沉下去,复又抬起,“可属下顺着当年药方流传的线索追查,这一支,应当还有人活着。”
时君棠眸光微凝:“药方?”
“是。属下查到,东方一族,祖上乃是时府府医。”高七从袖中取出几页残破的脉案抄本,纸缘已脆黄卷曲,“属下在旧籍市淘得这些,上头诊法用药的路数一脉相承,最近一帖的记录,是五年前。”
“府医……”时君棠轻声重复,忽然抬眼:“东方这个姓氏,我似乎在哪里听过。”觉得耳熟,一时又想不起来。
“家主听说过?”
东方?时君棠突然想起自己中了轮回槃回到那个世界时,那里的章洵便叫来了一名姓东方的女大夫。
“巴朵,取纸笔来。”
“是。”
很快,素笺之上渐次晕开一圆融面影,眉目温善,神情端和的面庞。
时君棠复添数笔,令其神貌愈显出神,方搁笔,将画像付与高七:“去找这个人,找到后不要打扰。”
“是。”高七敛袖接图,疾步而去。
“族长,你何时见过她啊?”巴朵问道,她几乎一直跟在族长身边,难不成是出任务的时候?
时君棠想了想:“梦里。”
高七是在大年夜这日将这位东方大夫找到的。
当时时二婶正重新盘着给章洵的嫁妆,虽说最后她败下了阵来,却仍不歇心,但凡得着一丝空隙,便要寻隙再争。
这几日,闹得满府不宁。
不过幸好,时二婶也只敢在章洵面前作作妖,要不然时君棠觉得自己怕是撑不住一天又把章洵好不容易拿到手的嫁妆给送了回去。
目送章洵被二婶拉走的身影没入回廊深处,时君棠跟着高七来到了京城一间收容所。
这里收留着的都是病人,或老、或弱、或孤、或疾。
时君棠立于檐下,并不近前,只静望院中正为病者煎药的那名中年女子。
她布衣荆钗,形容寻常,但眉目舒朗,神态温和,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济世安人之气。
药汤沸起,她一一分盛,递与候诊者,低语温言,如春风过野。
“家主,她叫东方仪,这位东方大夫每年都会云游各地,一年中在京城的时间只有一个月,但这个月她会待在收容所里。她在普通百姓口中素有神医的称号,听说医术出奇,不管什么样的病只要让她看了都会药到病除。”高七道。
“她确实当得起神医这个称呼。”时君棠想起那一世她为她施针,也就几针,她身体便能动了。
她隐约听小枣她们说过,这个神医是自己来时府要给她看病的。
许是察觉到了什么,东方仪回首,眸光落向门扉。
檐下之人,身披玄狐大氅,端立寒风中,通身气度沉凝,贵而不矜,威而不厉。四目相接时,东方仪瞳中掠过一丝微澜。
就这么一眼,时君棠能肯定东方仪是知道她自己是时家的暗脉,要不然眸色不会这般的复杂。
或许那个世界的她,也是知道了她的病情后才会来到时家,就为了给她治病。
“家主,要上前相认吗?”宋七问道。
“不必了,她喜欢过这样清净的日子。”时君棠淡淡道,百载沉浮,昔年暗脉犹守先诺,她心下已是感激不尽。
至于那些不愿再入纷争之人,她亦不忍强扰。
“家主,您瞧她腰间——”高七目光一凝。
时君棠早已看见了那块代表着暗脉的竹纹玉佩:“往后,不要再打扰她了。”
“是。”高七垂首。
时君棠转身之际,身后忽有足音趋近。
“请留步。”
她顿足回眸。东方仪已行至阶前,眉目和暖,却在触及她目光时,眸中微有闪烁。
时君棠唇边浮起淡淡笑意:“出来散心,不曾想误入此处,扰了你们清净了。”
“你……”东方仪望定她。这张脸,她在街上见过她数次,但这般近距离相见还是让她有些紧张,稳住了声气:“民妇行医半生,相逢即是有缘。贵人若不嫌弃,容民妇为贵人诊一诊脉,可好?”
“好。”时君棠挽袖,将一截皓腕递出。
东方仪垂眸,三指轻落。
片刻后,抬首时神色已复平静如初。
“贵人脉象从容,往来流利,如珠走盘,极为康健。”她徐徐收手,退后一步,端然敛衽,“民妇于此,愿贵人岁岁长健。”
“多谢,愿你此后,行止随心,身如闲云,来去无拘。”
东方仪一愣,也在她这愣神的片刻,阶前那道身影已转身没入暮色,她忙追了出去,只看见马车缓缓消失在夜色之中。
“原来,她已经认出了我。”她喃喃,语声极低,似说与自己听。
心里有愧疚,有释怀,有感恩。
她负了先祖遗训,东方一姓,本当归于时府檐下。
百年前,东方这个姓不管是积攒药方,还是研读脉案,皆为时家。
可她不想。
她只想背着药囊,去她想去的山川。
有人叩门求医,便治;无人来,便在篱下晒一日太阳。
原来时族长知道她的想法,她放了她。
这个年,时君棠过得很忙。
自身份被真正认可后,繁文缛节便多了,小年祭灶,须率府中男丁于灶祠前奉香,阖府上下扫尘涤器。
各路旁支、姻亲、世交递帖拜谒的日子都要她安排,加上祭祖大礼等等。
从初一忙到初六,她跟章洵明明同个屋檐下,结果也就只见了两面。
就在她好不容易休息下来时,郁家的人来了,说是郁含烟要见她。
小枣登时竖了眉,瞪着廊下候着的那名女子:“她谁啊?她说要见,咱们族长就得去见?”
来人是青荷。
郁含烟身侧最得用的贴身侍女。如今已梳了妇人发髻,簪着素银钗,衣着简净,看来已嫁做人妇。
“时族长。”青荷跪地叩首,额触青砖,哽咽着道,“我家姑娘快不行了,姑娘说她想见族长最后一面,求族长开恩去看看我家姑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