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死人王朝:第684章 抓阄
“说不准?”
李铭听完,只淡淡答了几个字。
“事情迟早会有结果的。”
“现在,你可以把杨校尉抛在脑后了。”
李煜点头。
事有轻重缓急,杨玄策的事,此刻就显得无足轻重。
“我会派人去信,就说......”
说西面传来烽火,十分危急。
说尸群步步紧逼而来,无暇他顾。
说......李景昭为你们提供除了支援以外的一切支持?
倒也不是不行。
似乎,李松庭报来的讯息上说,杨玄策一行人,阴差阳错的保住了不少马匹。
他们缺车架,缺兵械,缺粮秣。
这些,汎河所城里面有。
只要李煜点头,李松庭抬抬手。
杨玄策就还有机会,凭借一城之资卷土重来。
李煜唤来一名信使,“责令百户李松庭,死守汎河所城,无论抚远发生何事,都不得轻动!”
“只要不丢了城池,他就还是大功一件。”
“至于许开阳、杨玄策两部人马,只要他们不把天捅破,随便干什么都行。”
“但我们的人不要往里掺和!”
信使抱礼,“是,卑职记下了!”
......
“李季自作主张地留下,会做些什么?”
李煜自言自语道。
“探查敌情......”
这是李煜曾经交给他的任务。
原本该是冲着沈阳府去的。
现在,李季可能自作主张......
探查完,还要逃命,逃回来的过程,就会留下祸端。
原本可能不会转向的尸群,也就有了转向的动机。
李煜盯着舆图,一寸一寸地琢磨。
现在出发,或许还有干涉的余地。
可是心中的一丝侥幸,不断地作祟。
“什么都不做,或许比做些什么更保险。”
不做,那就永远都是五五开,一半儿对一半。
不做取舍的代价,是把未来交给命运。
做了,便说不准了。
见李煜面色凝重,迟迟不语,李铭索性开口道,“勿忧。”
“李季、李炜都是你的人。”
“你让他们去沈阳府,他们就去了。”
“现在碰上这档子事儿,他们觉得应该留下做些什么......”
李铭语气颇为感慨,“也就留下了。”
起码说明一点,他们把军令看得比命重。
“我赌他们不会回来。”
李铭轻轻捋着胡髯,说不出的自信。
李煜闭目不言,手指在桌案上轻点。
他心里总有算不完的账。
但是方才的话,李煜莫名的有些信了。
五个人,换一个机会?
换吗?
他似乎没有理由拒绝。
似乎是值得的。
有太多太多的理由。
但是不知为何,李煜竟是觉着总有那么一丝不甘心。
李铭似是看出他眼底的犹豫,提醒道,“景昭,世上无完事,更无完人。”
“完人者,圣也。”
他嗤笑道,“汝贪权慕名,实在俗不可耐,成不了那圣贤道。”
句句如刀,直刺肺腑。
“我......”
李煜突然像是泄了气,身子软靠在椅背上,抬头望顶。
“我知道,这是妇人之仁。”
“但他们不是几个数字,是我多年的亲邻,两个人背后是十人、二十人。”
“这会是一笔烂账,一笔永远算不清的账。”
李铭劝慰道,“你从来不欠他们什么。”
“是他们欠你的。”
“一将功成万骨枯,我们这样的人,从出生起就注定走在这样的道路上。”
“死亡,从来不是终点,只是不可避免的宿命。”
言语间充斥着边地武官特有的生死观。
李煜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们最少还有三天,应该派人在城外多挖陷坑,西面三里之内,都要争取在三日之内完工。”
“还有,得命人将去岁的库中存炭取出,倾倒入护城沟,以备不测。”
李铭点了点头,“不错,如此运筹帷幄,方为我家好儿郎。”
......
“驾——!”
官道上,只有孤零零的五个身影纵马飞驰。
李季高声道,“霹雳雷都带好,从此刻起,那就是我们的命。”
“也是那万家灯火的命!”
“喏!”
众人低喝,弓着身子低伏在马背上,人马如一。
他们往北,迎难而往。
“顺义堡......”
十里外的堡城阴影,肉眼可见。
但与此同时,黑压压的一片身影像是一团污渍,染黑了大地。
春时万物竞发,唯有它们所经之处是一如既往地死气沉沉。
满地翠绿青草,被尸鬼一脚又一脚踩过,直至再也直不起腰,牢牢地趴伏在地。
顺义堡孤零零地耸立在远方。
它看起来沧桑而破败。
像是浪潮中的一块儿顽石,将行进的尸潮劈成两半。
但潮水浪涛依旧。
......
“怕是得有上万了。”
李炜喃喃道。
“没那么多,”一位营兵抬手打量片刻,肯定道,“七八千还是有的。”
“一样,”李季压着声音,恐惊天上人,“都一样......”
五千?一万?
反正对他们五个人来说都没什么区别。
整个辽北三卫之境加起来,军民百姓也不过才三四万人。
这里的尸鬼,就已经足够多了。
“走,看也看了,该回去了。”
李季勒马转身,朝沙岭堡方向匆匆而行。
“咱们得回去个人,把消息带回去。”
“谁去?”
面对李季的问题,四人沉默无话。
“没人自荐,那就抓阄。”
见无人反对,李季放慢马速,翻身下马。
从路旁杂草中随手拽下一簇。
“猜长还是猜短?”
有人调笑道,“那就长的吧,听天由命,正好看看谁是我们几个里命最长的那个!”
李季面色不变,将右手举至身前。
“那就抽吧,别耽误时间,还得赶路回沙岭堡。”
三名营兵和李炜相继抽了一根去。
李季的右手仍是紧紧攥着。
“阿炜,公平起见我不能自己抽,你代我抽。”
李炜左手中随之多了一根草叶。
“你们都比我的长。”
“看着还是我比他的短。”
寥寥几句,三名营兵随手丢弃手中之物。
三人一脸无所谓,压根没把这抓阄放在心上。
李季低头看了看尾端似有折痕的地方,眼角抽了抽,随即深深看了三人一眼,什么也没多说。
他们自己做的选择,那就得自己担着。
他也有自己的私心......
李季抢先抽过李炜右手的草叶,看了看。
“看样子运气不好,我抽中的也不够长。”
李季随手一抛,草叶飘然落地。
只剩下李炜神色莫名的看着自己的左手。
他好像才明白过来。
这压根不是运气的比拼,只是一场关乎性命的抉择。
三位营兵选择把活路让出来,李季选择把生路送出去。
从他们沉默的开始,结果就已经注定。
现在,四个人选完,第五个人就没得选了。
他能说什么?
说李季拿错了?
没等他开口,李季拍了拍李炜的臂膀,“回去吧,告诉景昭族长,我们看见了什么,我们要做什么。”
他笑着说,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
“告诉族长,回头记得来接我们。”
“你一个人都能活上旬月,我们四个人加起来,最少能挺上四个月!”
李季抬手比着一个“四”的手势,轻轻摆了摆,像极了告别。
随之翻身上马,挥动马鞭。
“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