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死人王朝:第682章 临机而断
情况已经很明了。
那不是错觉,而是真的有什么东西,在大规模的运动。
“什长,水纹皆是自北面泛起。”
有人细心比对,四口埋地瓮井,能够很明显地看到水纹的传导来源。
北面。
北面有什么?
“顺义......”李季喃喃道。
这个方向实在是再熟悉不过,三十里外就是他的家乡,顺义堡。
“该死的,那些胡儿不是说南下二百里,都一路畅通的吗?!”
李季狠狠砸向墙壁,手上根本感觉不到疼痛。
若是畅通,尸鬼何来?
若是畅通,尸鬼何引!
李季面向众人道,“不用管什么沈阳府了,我们眼前就已经是大难临头!”
但不管明天怎样,今日实在是人马俱疲,他们只能怀揣着忐忑宿于此地。
......
“吼——!”
旷野上,一股人潮涌动。
拉近再看,实则算不得人。
那不过是些死不掉的尸体,在互相拥挤中推搡着。
有时往南,有时往西,有时又往东。
没什么明确的目的,它们就只是沿着平坦的道路前进,不曾停下来喘口气。
有些不幸摔倒的尸鬼,就再也没能站起来。
似是将优胜劣汰演绎得淋漓尽致。
天色放光,李季就拉着堡内驻扎的骑巡伍长。
“把你们准备好的狼烟点起来,速速告警!”
“可......可是我们没看见什么啊?!”
骑巡伍长下意识反驳道。
这些抚远县来的人昨晚入堡的时候就神神叨叨的,现在更是神经错乱似的瞎指挥。
狼烟中需要的石硫黄,现在可是紧俏货,用完了还得回抚远去打报告。
从匠人们配置火药的原料缺口里硬着头皮讨要......
属于是吃力不讨好。
如果最后什么都没有发生,那他回去述职的时候,难道就跟上官说这是个意外吗?
他爬上瞭望塔,向北看十几里外,似乎还是什么也没有。
“闭嘴!”李季能理解他但求无错的本分,但仍然愤怒,“等你看见它们,它们也会看到你!”
“那时候就晚了!迟了——!”
李季把他拉来仔细地看着城墙下的瓮井,“看清楚了?!”
骑巡伍长看着水面起伏,脸色阴晴不定。
李季继续道,“北面,北面不知道多少,不知道多远......但就是有什么东西在接近我们!”
他终于不再反对,只是问道,“狼烟燃起,然后呢?然后怎么做?”
李季愣了愣。
是啊,然后呢?
点起狼烟,他们一路通知沿途留守的哨岗东撤,然后把情况报给将军。
似乎......就只是这样。
但是不够啊!
远远不够啊!
抚远县百姓向南迁移,包括他们李氏亲眷,前两批官兵护送的车队都还在南下的半道上。
更多人还滞留在抚远县,等候安排。
那些可能是尸鬼的东西,又能留给他们几日时间?
它们来了,是守城?还是往南?
兵力空虚的抚远县,守城将士够吗?
若是不够,那往南迁逃,时间又来得及吗?
这本该是禀报上官,由景昭族长定夺的内容。
但是牵扯到自家亲眷,在场又有哪一个人能够真正置身事外?
李季咬着手指,目光在两个方向来回纠结。
......
很快,沙岭堡上空狼烟升起。
“这就先走一步!告辞!”
那位驻守伍长召集麾下骑巡,牵着马厩的马,就要往东归去复命。
他得回去述职,起码得告诉巡检赵怀谦大人,这里的狼烟为什么会点起来!
此刻,他心中很是矛盾,既希望李季口中的尸鬼是真的,又希望那只是误判。
但不管结果怎样,都不是他能左右的。
从狼烟点起的那一刻,这一时难得平静的生活,已经被打破了。
官驿、西岭村岗哨都有人相继惊呼道,“西面!敌袭!速速传递狼烟——!”
告警的狼烟自西向东,一道接着一道。
一直传到抚远县城头,升起一道更粗更大的狼烟。
这是规矩,北面汎河所城,南边的抚顺北山,都得让他们看见。
都得让他们知道。
抚远,发现敌情......
李季召集麾下一行斥候,认真道。
“弟兄们,有想回去的,先回去报个信儿。”
“就说,尸群南下,不日即至沙岭。”
有人诧异道,“什长,我们难道不回去吗?”
尸鬼南下几成定局,难道非要亲眼看见才甘心?
倒不是不行,只是太过冒险。
万一跑得慢了,丢命不说。
还有可能把尸群引向抚远,那时就是全族的千古罪人。
李季摇了摇头,“消息当然要传回去,否则景昭族长如何应对?”
“但是,”他环顾众人,“我们全都回去,谁来争取时间?”
边墙早有所见,尸群一日行进二十里,不过寻常之事。
顺义堡到抚远县,又有几个二十里?
最多不超过五日光景,就要兵临城下。
今天他们全都跑回去,那就平白又少了一日。
众人沉默,低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李季劝慰道,“家中有老幼牵挂不下,可以带着口信回去复命,族长是不会怪罪的。”
人数多寡无所谓,反正他们本来也没有多少人。
人群中的李炜出言道,“家中只剩我一根独苗,不过......我留下!”
脑海中翻涌过堂兄李冉远去的背影,随即眼神更坚定了几分。
他不能总是逃。
一想到是北面来的尸群,他就不可避免地想到了杳无音讯的"李冉"。
他......它......是否来了呢?
不亲眼看一眼,又怎么能真的甘心!
“我在上林堡那边与尸为伴,旬月有余,比你们更有经验。”
李炜的经验,是如何在绝地活下去的经验。
李季点了点头,“嗯,算你一个。”
他又看了看其他人。
其中两个营兵,好不容易才和家人团聚,现在让他们留下来送死,满脸的不舍和纠结。
还有三个营兵,了无牵挂,对留不留这个问题只是一脸的麻木。
留下也行,回去也行。
活着也行,死了也行。
好像答案就是这样......
其他人也各有各的反应,不一而足。
大多数家中有人在等的斥候,脸上都是犹豫。
李季看了一圈,便改了口,“为了万无一失,留下一半观察,回去一半报信。”
有人松了口气。
他们既放不下家眷,又舍不下同袍,两头为难。
现在有人帮他们决定,反倒是轻松了许多。
“你......你,你,三个留下来,其他人即刻启程回去报信。”
李季又点了三个一脸平静的营兵,随即打发其他人离去。
包括沙岭堡的刘继业,顺义堡的张九儿,两个下不定决心的营兵,还有个李氏同族。
回去不是因为胆怯,留下也不是因为无畏。
只是这些事情,总得有人去做,也就没什么高下之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