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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死人王朝:第559章 抚顺屯将徐桓

"嘭——!" 桌案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颤音。 盘踞在抚顺炭场的营军余部,住宿在昔日矿工的营房。 外围还围了一圈木质围挡,配上一些简易工事,显得此地更像是一处山寨。 屯将徐桓将信纸拍在案上。 “糊弄鬼呢!” “抚远卫校尉部早就随西路军没了音讯!” “哪来的顺义李氏,敢冒领抚远卫驻防屯将?!” 徐桓盯着面前的老熟人,东路军斥候营什长,斐让。 “徐大人稍安勿躁。”斐让看着面前的昔日上司,拱了拱手,“且先听我分说一二。” 徐桓不语,若细细去瞧,他眸底其实也不见什么怒意。 都只是些官场的自保本性罢了。 “卑职自离去返乡之后,跟随杨校尉北上抚远。” 斐让说起往事,也没什么不好意思。 他和徐桓做的选择其实都一样,只是归处不同。 于是,有人留在原地,有人西去、北上。 哪有什么对错可言? “抚远确实没剩下什么屯将,就连镇守千户也死于尸祸,尸骨无存。” 斐让知道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 李煜脚下来时路走的光明正大,不惧他人碎言。 这,就是可以说的。 “......李大人克复抚远,纳民守土,得杨校尉赐牌。” 斐让之言戛然而止,只静候徐桓思虑利弊。 “这么说。”徐桓勉强拼凑出前因后果,“就是杨玄策给人家的"路费"?” 他说的倒也不算错。 但斐让不言,仍旧沉默。 “李氏,李氏......” 徐桓嗤笑道。 “抚顺李氏千户,顺义李氏屯将......” “怎么哪儿都是他这李氏。” “李氏几营兵将全跟着大帅殁了去,如今回来一看,竟还是命脉不绝。” 徐桓言辞间尽是说不出的感慨。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这辽东大族,实乃百足之虫——断而不蹶。 有杨玄策给李煜的身份背书,徐桓倒也不再计较这任命的合规与否。 朝廷了无音讯,遍地生灵涂炭,谁还管这无用的规制。 包括那可笑的稚嫩小儿,即便补了千户,又有人认他吗? 麾下百户不还是作鸟兽散? ...... 斐让吹了吹温水,抿了一口,似乎并不急切。 脑海中,回荡着李煜的交代。 "既是熟识,那此事便交托与你,务必把手信送到。" "还有......若有所问,除我兵力详略,皆坦荡无虞。" "事成则成,不成即回。" 此言此行,斐让初时只觉如沐春风,浑身说不出的畅快。 身后有人兜底,让他这小小什长,也有了面对堂堂屯将的底气。 昔日的上下级,如今平案而坐。 如何能不让人唏嘘? 徐桓说是屯将,手底下却又没剩下多少人。 有百人? 还是百五十人? 斐让看得分明,不可能更多了。 徐桓重新捡起案上信纸,细细揣度。 “邀我北聚?” 他摇了摇头,“我与他有何可聚?” “我居抚顺,他占抚远,自是互不相干......” 徐桓动作突然一顿,似是从纸张字句间瞧出了一丝门道。 他猛地抬头,“斐让,这李景昭竟是如此大胆?” “窃据抚远尚且不知足,更欲染指抚顺!” “他是要我俯首?!” 徐桓瞪大了眼睛,却迟迟不能得到回应。 斐让面色平静地放下杯盏,抱拳道,“别骗自己了,徐大人。” “尸疫西传,朝廷如何应对,我等至今不知。” “可尸疫......又真的仅限辽东吗!” 即便抛开天下不谈。 单这辽东就如那断了线的风筝。 会飞向何方? 不可见,不可知,不可测。 依斐让所见,此地营军同袍也无非是浑噩度日。 在经历过那一段还算醉生梦死的逃避之后,斐让能告诉徐桓的是...... 内心的空洞一旦产生,便再难填补。 短暂的忘却,清醒过后,只有更猛烈的缺失感依旧会漫过每一寸肌肤。 自我的湮灭就此而产生。 斐让下意识抚了抚胸口...... 借来的理想,借来的宏愿,借来的前路。 从李煜身上借来的那些东西,此刻就被放在他心中的空洞之中,聊以慰藉。 徐桓细细打量着面前让他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我竟是觉得有些不认识你了,斐让。” 斐让感慨莫名,“徐大人,人总会变的。” “让我猜猜。”徐桓道,“你的家小就在那李氏手中,为其所制?” 斐让摇头苦笑,眉宇间尽是哀颓。 要真是那样,就好了...... “其实,连个尸骨都没找到。” 这才是现实的残酷。 很遗憾,他不是那个幸运儿。 可这才是世间常态。 徐桓蹙眉不解道,“既无牵挂,何苦还要给人卖命?” “若你有意,大可留下与我等作伴,从此安稳度日。” “总好过你这样,为了口饭吃,替别人的野心做了垫脚石,到死了也没人记挂。” 斐让听着对方的关切,眸中闪过一丝缅怀。 屯将徐桓,言辞间分明还是昔日那股熟悉的腔调。 但是和他脑海中李煜的年轻身影放在一起,就总有一股说不出的割裂感。 是什么呢? 是了。 徐桓面色间抹不去的愁苦和李煜眸中的昂扬,就好似两个世界的人。 是站在暗处,舔舐伤口。 还是拥抱那束光,哪怕只是转瞬即逝。 起码......好似又重新拥有过。 哪怕只是片刻。 一些更宏大的东西,也将因此被填入那处空洞,得到片刻的满足。 斐让摇了摇头,“吾若畏死,又何苦应募入营乎?” 死从来不可怕,可怕的是在黑暗中看不到前路。 最终就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沉沦。 斐让没打算向对方分享太多。 他只是信使,并非说客。 然后,他只用了一句话,就让徐桓改了主意。 “其实再过些时日,那些尸鬼会醒。” “所以,抚顺卫仍无宁日啊徐大人。” 届时,屯将徐桓自欺欺人的安宁,也将不复存在。 留在南岸,与抚顺县尸为邻,那才是真的寻死。 表情从疑惑,到惊诧,再到震惊。 转变只在瞬息之间。 莫名的,徐桓的脊背陡然泛起一股寒意。 正因斐让的说辞和那些死过一次的活死人一样离谱,他才反倒是难以质疑其真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