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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死人王朝:第538章 愿者上钩

辽东的冬天格外漫长。 按照常理而言,降雪自十一月始,后续冬寒会一直持续到次年三月。 现在,时间已经正式步入二月份。 小雪仍将持续月余,夜晚也不会再那般寒冷,很快.....就是仅有的窗口期。 “诸位弟兄!” 杨玄策站在南坊主街交汇市口,四周围拢着上百营兵。 甚至更多。 他们站在风雪中,发髻与眉宇早已挂上一层白霜。 近二百人都在等待。 数月以来,他们已经等这一刻等了许久。 甚至一度以为,再也等不到了。 当酒水被饮尽,温柔乡被清除,这些营兵简直就好似回光返照一般! 是如此亢奋。 “辽东沦丧!家乡沦丧!” “这已是不争的事实——!” 站在市口临时搭建的简陋木台上,校尉杨玄策正声嘶力竭地呐喊。 喊声过后,憋得他脸颊通红,似是要借此途径诉尽心中愁苦。 “但是,”他喘了几口粗气,又话锋一转,“我与诸位,本该沦作那异乡之鬼!” “千里绝路,我等也是咬着牙,就那么挺了过来!” “悲戚无用!哀颓亦无用!” “昔日,死国可乎!” “今日,死家何妨?” “如今——!” 杨玄策抬臂,高指北侧。 “离家百里,谁人肯退乎?!” “退者,自留于抚远偏安,当可苟活!” 短暂的沉默过后,是愈发狂热的回应。 “不退!不退——!” 声音先是嘈杂不一。 继而,归于一统。 此时此地,只有同一个声音,同一个愿景! 营军百户周巡手底下的兵卒,就倚在门墙边,远远地看着市口方向。 眸光木然,却也被这一幕感染,继而涌起些许的羡意。 “十日!”杨玄策双手高高举起,手指在头顶交叉,“我给你们十日!” “磨去甲片锈迹!” “换去朽烂甲绳!” “保养手中刀枪!” “这些,”杨玄策环顾四周,“十日可否?!” “可——!”又是一阵欢呼。 营兵们迷茫的眼神变得越发锐利。 目标就在前方,哪怕只是死在半途,也一定是有意义的! 抚远县内的周巡等一十九名幸运儿,尚且珠玉在前。 欲要效仿,便要回乡。 不走回家乡,一切向往皆枉然。 ...... 被外城动静吸引,李煜扶着城墙,透过垛口望向南坊。 杨玄策种种举动,充满了破釜沉舟的魄力。 “家主,卑职看得分明。” 李顺在李煜身旁通禀。 “南坊女眷,大抵是全死了。” “昨日就被南坊营兵掩埋在了几处院落中。” “包括"校尉府",也抬了具尸出来。” “嗯,”李煜轻轻应了声,目光仍是死死盯着城下南坊,“只等把他们送走后,我们也不能闲着。” 城中军制精改,也在风雪中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不要小看增设队正、队副这一不起眼的举动。 原本,城中各家武官府邸中幸存的年轻甲士,在搜寻家主踪迹无果,亦或是得了残尸、官牌之后。 他们便成了游离在李煜麾下兵卒之外的一股力量。 包括那些各府老卒,也失去了拼搏动力。 或者说,当日李煜与之约法三章,这一层契约到这一步已经可以宣告结束。 他们也确实在此之前为李煜效力,助其复城。 现在,抚远县中的尸鬼没了,昔日三约便失了意义。 换句话说,他们和李煜之间因誓约而短暂存续的统属关系,也因此告一段落。 这些武官家丁,在城中非卒、非伍、非什,更非百户之尊。 强编他们为卒? 只怕也是不妥。 以家丁的精练程度,起码当个什长都游刃有余。 但区区什长,芝麻大点的队官,又何以能让这些失了主家的家丁动心? 家丁们都是见过世面的,对各自主家也不缺忠义之心。 诱之以利,只会让人觉得是种侮辱。 可李煜若不能袒露诚意,他们又凭什么继续为之效劳? 那便只能从他们的弱点着手。 随着两处无人的空置百户府邸被李煜用来安置百姓,紧迫感便涌了上来。 ...... 于是,当李煜将宋平番、张阆等少数几个百战精卒,设为军中队正,他们果然应下。 李煜当然不会把他们赶出府邸,但他迟早会将无处安置的百姓塞入各处空院。 这其中,人少地广的百户官邸,首当其冲。 然主家尚有亲眷遗存,家丁们如何能对此坐视不理? 为了在愈发寸土寸金的卫城中守住府邸,免得外人扰了主家清净。 他们没理由拒绝李煜。 哪怕是人丁稀少的府邸,那些经验尚且稚嫩的年轻家丁,也皆是可用之才。 李煜将之征辟为队副,辅佐队正,且临阵学习。 假以时日,这些人成长为合格的"五十人长",同样只是时间问题。 一将难求,家丁易得。 家丁,往往也会被当做副将来培养。 李煜借改制之机,攫取人才。 霎时间,这股游离在外的力量,借此改制良机,顺理成章地被并入军中。 转头再看,城中武官家丁,竟是只剩下李府尚存。 其余各府家丁,全然都是披了层队率官皮,正式入了此间军伍之列。 其众自入瓮中矣! ...... 一个时辰前。 李府庭院中,一老一少借着雪景煮茶。 他们身处于兰馨苑,假山、枯水配上雪景,亦有一番风味。 然而这一老一少口中言辞,却无关此地景致。 “铭叔,老谋深算,贤侄佩服!” 李云舒与赵贞儿坐在茶台两面,默默为之盛水、沏茶。 “这一杯,侄儿敬您!” 李煜接过赵贞儿手中敬来的茶杯,向对面而坐的老者敬茶。 “这代茶还行,不算陈。”李铭坦然受下,品了品,给出这般评价。 在场四人皆心知肚明,这代茶是从抚远城中大户手中刮来的库存...... 应是在乾裕二年秋后,从代地采买来的。 它们原本应是要被制成茶砖,等候朝廷与塞外羁縻诸部展开的茶马互市。 只是尸疫来的更早一步。 这些代茶也就一直扔在了库房里,无人问津。 “即便老夫不说,”李铭随之轻饮一口,长舒一口气,“以贤侄才智,迟早也要想到的。” 既然李煜能想到恢复队正旧制一事。 离最后一步,便只差那临门一脚。 李煜回以笑意,“铭叔高看侄儿了。” “没想到便是没想到,何来迟早一说?” “倒是......”李煜顿了顿,“铭叔手下除了李松,其余人都不打算出任队率吗?” 李铭垂眸,盯着漂浮的茶叶,淡淡道,“人太多,也不是好事。” “李松可作试百户,那便不该再有七个队率出现。” 若是一门齐出,能量未免就太过惊人。 八名沙岭李氏亲兵,足可辖制二三百人。 李煜麾下才多少兵? 满打满算也就七八百。 当中合用的不足五百之数。 李铭怎么可能会犯这种疏漏! 以他的身体状况和当下沙岭李氏境况,主动避免与李煜分持兵权,才是情理之中。 眼下最忌猜忌。 反正即便不把持兵权,二李依旧同气连枝。 李铭有李松,有赵氏为底,不需要更多。 区别只在于,李煜站在台前,成为军民眼中的那面旗帜。 而李铭则退居幕后,看似寂寂无名,却又不容忽视。 这时,李顺匆匆寻了过来,在李煜身边耳语了几句。 “受教了,”李煜面色微沉,抱拳拜别,“南坊有些动静,侄儿这便去瞧瞧。” “嗯,”李铭点点头,也起了身,“老夫也想回暖炕上再打个盹儿去。” 画面定格在这一刹那。 李煜与李铭,背向而行。 李云舒立在原处,左右看了看,这才记起挪动步子。 “爹,我先送煜哥儿出苑!” 话音刚落,李云舒又急忙改口,“哦不对,是出府!” 左侧李煜的背影下意识放缓了脚步。 右侧李铭并未回头,却是站定脚步,轻轻"嗯"了一声。 她用行动与声音,串联起这两个毫不坦诚的李氏老少。 二李同气连枝,连的便是这段舒柳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