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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厨战纪:第0215章食魇的种子

凌晨三点,城中村最深处的巷子里,一盏灯还亮着。 那是巴刀鱼的餐馆。 说是餐馆,其实不过是两间破旧的平房,外面搭了个棚子,摆了几张油腻的桌子。可此刻,那棚子下面坐满了人——不对,不能说人,因为那些“人”的影子在灯光下扭曲着,有的长出角,有的拖着尾巴,有的干脆没有影子。 都是玄界来的。 巴刀鱼站在灶台后面,手里的菜刀上下翻飞,切着案板上的青椒。他的动作很快,快到几乎看不清,可每一刀都精准无比,切出来的青椒丝粗细均匀,像是用尺子量过。 “老板,再来一份蛋炒饭!” “我的酸辣土豆丝呢?等了半天了!” “快点快点,饿死了!” 巴刀鱼头也不抬,只是“嗯”了一声。 他的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不是因为累,是因为他一直在用玄力。 三天前,都市上空出现了一道巨大的玄界裂缝。那裂缝横亘在天际,像是天空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里面不断涌出玄界的怪物——大部分没有恶意,只是被吓坏了,四处乱窜。可也有少数,趁着混乱作恶。 玄厨协会的人手根本不够用,巴刀鱼的小餐馆就成了临时收容所。 那些相对温和的玄界生灵,被安排在这里暂时落脚,等着裂缝稳定后再回去。 “巴刀鱼。”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巴刀鱼抬头,看见酸菜汤站在那里。 她穿着一身紧身的黑色皮衣,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手里提着一个巨大的保温箱。她的脸上有汗,也有灰,可眼睛亮得很。 “这是协会刚送来的食材。”她把保温箱放在灶台边,“都是玄界产的,够你用几天了。” 巴刀鱼点点头,手上的动作没停。 酸菜汤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问:“情况怎么样?” “还好。”巴刀鱼说,“一百二十三个,都安顿下来了。有几个受了伤,我熬了玄力汤给他们喝了,已经稳定了。” 酸菜汤看了看那些坐在棚子里的“人”,眉头微微皱起。 “裂缝那边呢?”巴刀鱼问。 “还在打。”酸菜汤说,“协会的人都在那边守着,防止更多怪物涌出来。黄片姜也在,他……” 她顿了顿。 “他怎么了?” “他好像认识裂缝那边的东西。”酸菜汤说,“我听见他自言自语,说什么"终于来了"、"等了三百年"之类的。” 巴刀鱼的手停了一下。 三百年? 黄片姜才多大?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可他知道,玄厨的年龄不能以外表判断。他自己觉醒玄力才几个月,就已经经历了太多不可思议的事。 “娃娃鱼呢?”他问。 “还在睡。”酸菜汤说,“她从昨天开始就一直睡,叫都叫不醒。我摸过她的额头,烫得吓人,可又不像发烧。” 巴刀鱼的眉头皱起来。 娃娃鱼是他们三人小队里最小的,十六岁,瘦瘦小小的,像个没长开的孩子。可她的能力最特殊——她能读懂人心,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协会的老玄厨说过,这种能力叫“心瞳”,是上古血脉觉醒的征兆。 可她从来没发过烧。 “我去看看。”巴刀鱼放下菜刀,擦了擦手。 —— 娃娃鱼睡在餐馆后面的小屋里。 说是小屋,其实就是堆杂物的储藏间,临时收拾出一块地方,铺了张床垫。巴刀鱼本来想让她睡自己的房间,可她不肯,说“习惯了小地方”。 巴刀鱼推开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屋里热得像蒸笼。 娃娃鱼躺在床上,蜷缩成一团,脸红得像熟透的虾。她的额头上全是汗,头发湿透了,贴在脸上。 巴刀鱼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烫。 烫得吓人。 “娃娃鱼。”他轻声叫,“娃娃鱼,能听见吗?” 娃娃鱼的眼皮动了动,没睁开。 可她的嘴唇动了。 她在说话。 巴刀鱼俯下身,把耳朵凑近她的嘴。 “……别过来……不是我……我不是……” 巴刀鱼的心猛地揪紧。 他回头看向酸菜汤。 “去叫黄片姜。” —— 黄片姜来得很快。 他穿着一身灰色的长袍,头发披散着,看起来像个落魄的文人。可他的眼睛不一样,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藏着一整个时代。 他走进小屋,只看了一眼娃娃鱼,脸色就变了。 “多久了?” “从昨天开始。”酸菜汤说。 黄片姜伸手探了探娃娃鱼的额头,又翻开她的眼皮看了看。他的眉头皱得很紧,紧得像能夹死蚊子。 “血脉觉醒。”他说。 巴刀鱼一愣。 “什么?” “她的远古血脉在觉醒。”黄片姜说,“可觉醒的方式不对。太快了,太猛了,她的身体承受不住。” 巴刀鱼的心沉了下去。 “能救吗?” 黄片姜沉默了几秒钟。 “能。”他说,“但要快。”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从里面倒出几粒丹药。那丹药通体碧绿,散发着淡淡的荧光,一看就不是凡品。 “这是护脉丹。”他说,“能护住她的心脉,暂时压制觉醒的速度。可这只是治标,不是治本。” 他把丹药喂进娃娃鱼嘴里。 娃娃鱼咽下去,脸上的红色慢慢退了一些。 黄片姜站起身,看着巴刀鱼。 “她为什么会这样?”他问。 巴刀鱼愣了一下。 “我不知道。” “她最近有没有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东西?” 巴刀鱼想了想,摇摇头。 “没有。她一直跟我们在一起,吃的东西都一样,去的地方都一样。” 黄片姜的目光转向酸菜汤。 酸菜汤也摇头。 黄片姜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走到娃娃鱼身边,伸手掀开她的衣领。 娃娃鱼的脖子上,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红印。 那红印不是普通的红,是暗红色的,像是凝固的血。红印的形状很奇怪,不是圆形,不是方形,而是一个扭曲的图案—— 像是一张正在咀嚼的嘴。 黄片姜的脸色彻底变了。 “食魇教。”他说。 巴刀鱼的心猛地一沉。 食魇教。 那个以负面情绪为食的邪恶地组织,那个一直在追杀他们的势力,那个据说已经被摧毁了三百年的古老教派。 “她什么时候有的这个?”黄片姜问。 巴刀鱼盯着那个红印,脑子里飞快地回忆。 三天前?不对,两天前?也不对。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五天前。”他说,“那天晚上,她说她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人请她吃东西,吃的是她最喜欢吃的糖醋鱼。她吃了,很好吃。可吃完之后,那个人说,以后还会请她吃。” 黄片姜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寒光。 “那个人长什么样?” “她说看不清。”巴刀鱼说,“就记得那个人穿一身黑衣服,脸上戴着面具。面具上画着一张嘴,一张正在吃东西的嘴。” 黄片姜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食魇的种子。”他说,“他们给她种下了食魇的种子。” 酸菜汤急了。 “什么种子?那是什么东西?” 黄片姜睁开眼,目光里满是复杂。 “食魇教有一种秘术,能把他们的力量种进人的身体里。那个人会慢慢被侵蚀,慢慢变成他们的人。最后……” 他顿了顿。 “最后,她会成为食魇教的傀儡。” 巴刀鱼的拳头握紧了。 “能解吗?” 黄片姜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说,“三百年前,没有人解开过。中了食魇种子的人,最后都成了他们的人。” 巴刀鱼看着他。 “那是三百年前。”他说,“现在是现在。” 黄片姜也看着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谁都没有退让。 最后,黄片姜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可巴刀鱼看见了。 “你和她认识才多久?”黄片姜问,“几个月?” “四个月。”巴刀鱼说。 “四个月,你就愿意为她拼命?” 巴刀鱼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床上昏睡的娃娃鱼,看着她那张稚嫩的脸,看着她脖子上那个丑陋的红印。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场景。 那是四个月前,她蹲在他餐馆门口,饿得走不动路。他给了她一碗蛋炒饭,她吃得狼吞虎咽,差点噎死。吃完之后,她抬起头,看着他说:“你是个好人。” 他问她叫什么名字。 她说:“我叫娃娃鱼。因为我没有家,像娃娃鱼一样,到处流浪。” 从那以后,她就跟着他了。 她没有地方住,他就让她睡在餐馆后面的小屋里。她没有钱,他就管她吃饭。她什么都不会,他就教她洗菜、切菜、端盘子。 她叫他“巴哥”。 他叫她“娃娃”。 四个月,不长。可对巴刀鱼来说,已经足够长了。 “她是我妹妹。”他说。 黄片姜愣了一下。 “什么?” “她是我妹妹。”巴刀鱼重复了一遍,“不是亲的,可我当她是亲的。谁动她,我跟谁拼命。” 黄片姜看着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那是很多年前,他也曾有过的眼神。 “好。”他说,“那我教你。” —— 食魇种子,是食魇教最核心的秘术之一。 它看起来像一颗种子,种进人的身体里后,会慢慢生根发芽。一开始,只是做一个奇怪的梦,梦见有人请吃东西。然后,梦会越来越频繁,吃的东西会越来越奇怪。最后,种子会完全占据那个人的意识,把她变成食魇教的傀儡。 “破解的方法只有一个。”黄片姜说,“用更强的力量,把种子逼出来。” “更强的力量?”巴刀鱼问,“什么力量?” 黄片姜看着他。 “厨神的力量。” 巴刀鱼愣住了。 厨神? 那个传说中的存在,那个据说已经消失了一千年的厨神? “我?”他问,“我连玄厨都还没毕业。” 黄片姜摇摇头。 “不是让你现在就成为厨神。”他说,“是让你用厨神的力量——哪怕只有一丝。”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破旧的书。 那书很旧,旧得发黄,封面上的字都模糊了。可巴刀鱼看见那字的时候,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厨神经》。 “这是我找了三百年的东西。”黄片姜说,“本来想等你再成长一些再给你。可现在,来不及了。” 他把书递给巴刀鱼。 巴刀鱼接过来,翻开第一页。 上面只有一行字: “厨之道,不在技,在心。” 巴刀鱼看着那行字,脑子里忽然一片空白。 不在技,在心? 那是什么意—— 他没想完,书就发光了。 那光很亮,亮得刺眼,亮得他什么都看不见。可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书里涌出来,涌进他的身体里,涌进他的每一根血管、每一个细胞。 那东西很烫。 烫得他想要叫出来。 可他叫不出来。 因为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很古老,很遥远,像是从几千年前传来。 “厨神传人,终于等到了。” —— 巴刀鱼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地上。 酸菜汤蹲在他身边,满脸的焦急。 “巴刀鱼!巴刀鱼!你没事吧?” 巴刀鱼坐起来,揉了揉脑袋。 “我怎么了?” “你晕过去了。”酸菜汤说,“那本书发光,然后你就倒下了。” 巴刀鱼看向自己的手。 那本《厨神经》还在他手里,可已经不再发光了。它看起来又变成了一本破旧的古书,和之前一模一样。 可巴刀鱼知道,不一样了。 他闭上眼睛,能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流动。那东西暖暖的,像是一股温热的泉水,在他的经脉里缓缓流淌。 他睁开眼,看向床上的娃娃鱼。 不一样了。 他看见了。 他看见她身体里那颗黑色的种子,正在她的心脏旁边蠕动。那种子像一只丑陋的虫子,正在慢慢长大,慢慢伸出根须,扎进她的血管里。 “我看见了。”他说。 酸菜汤一愣。 “看见什么?” “种子。”巴刀鱼说,“她身体里的种子。” 他站起来,走到娃娃鱼身边。 他伸出手,按在她的胸口上。 那颗种子感觉到了他的靠近,剧烈地扭动起来,想要躲开。可它躲不开。 巴刀鱼闭上眼睛,催动身体里那股暖流。 暖流顺着他的手臂涌出,涌进娃娃鱼的身体里。 那颗种子被暖流包裹住,拼命挣扎。它发出一种奇怪的声音,像是婴儿的啼哭,又像是野兽的嘶吼。 “出来。”巴刀鱼说。 那颗种子不动了。 然后,它开始慢慢融化。 不是被消灭,是融化,像冰块遇到火一样,一点一点化开。化开的东西变成黑色的液体,顺着娃娃鱼的血管流出来,从她脖子上的那个红印里渗出来。 黑液滴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音,把地面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巴刀鱼没有停。 他继续催动暖流,直到那颗种子完全消失。 然后,他松开了手。 娃娃鱼的脸色慢慢恢复正常,呼吸也变得平稳起来。 她睁开眼睛,看见巴刀鱼,愣了一下。 “巴哥?”她的声音很轻,“你怎么在这儿?” 巴刀鱼笑了。 “没事了。”他说,“睡吧。” 娃娃鱼点点头,又闭上眼睛。 这一次,她睡得很安稳。 —— 巴刀鱼走出小屋,站在院子里。 天已经快亮了,东方的天际泛起了鱼肚白。晨风吹过,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黄片姜站在他身边。 “成功了?”他问。 巴刀鱼点点头。 黄片姜看着他,目光里满是复杂。 “你知道刚才那是什么吗?” 巴刀鱼摇摇头。 “那是厨神之力。”黄片姜说,“真正的厨神之力。你刚才用的,就是厨神的力量。” 巴刀鱼沉默了一会儿。 “我只是想救她。” 黄片姜笑了。 “对。”他说,“这就是厨神之道。不在技,在心。” 他看着巴刀鱼,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比她想象的要强。”他说,“比我想要的也要强。” 巴刀鱼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东方的天际,看着那一轮红日慢慢升起。 新的一天,开始了。 可他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因为那颗种子,不是凭空来的。 它来自食魇教。 而食魇教,还在某处看着他们。 —— 远处,城中村的边缘,一个黑衣人站在楼顶。 他穿着一身黑袍,脸上戴着面具。面具上画着一张嘴,一张正在咀嚼的嘴。 他看着巴刀鱼的方向,看着那道从餐馆里升起的金色光芒。 “厨神传人。”他喃喃道,“终于出现了。” 他转身,消失在晨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