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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厨战纪:第0159章酸菜汤的危机

夜幕下的城中村,“巴记小馆”二楼那间狭窄的阁楼里,气氛凝重得像一块浸透了水的厚棉布。 昏黄的节能灯悬在低矮的房梁下,光线吝啬地勾勒出房间里简陋的陈设:一张行军床,一张堆满锅碗瓢盆和不知名干枯植物的旧书桌,墙上贴着几张泛黄的菜谱和人体穴位图。空气里弥漫着混杂的气味——中药材的苦涩、某种辛辣植物的冲鼻、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般的腥甜。 酸菜汤盘腿坐在行军床对面的地板上,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根绷紧的弓弦。他低着头,两只粗糙的大手死死攥成拳头,指节捏得发白,手背上青筋虬结,像要爆开。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厨师服敞开着,露出肌肉结实的胸膛,但此刻那胸膛上,却布满了密密麻麻、如同蛛网般蔓延的暗红色纹路!那些纹路不像伤疤,更像是有生命的东西,在他皮肤下缓慢蠕动、起伏,颜色忽深忽浅,仿佛随时会破体而出。 他紧咬着牙关,腮帮子高高鼓起,额头上、脖颈上,豆大的汗珠一颗颗滚落,砸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喉咙深处,压抑着野兽般的、痛苦的闷哼。 巴刀鱼蹲在他面前,眉头拧成了疙瘩,脸色是从未有过的难看。他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银针,针尖在灯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寒芒。银针末端,系着一根几乎看不见的、细若游丝的红线,红线另一端,连接着旁边一个小巧的、正在微微震动的铜质罗盘。 娃娃鱼缩在门边的角落里,双手抱膝,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微微发抖。她不敢看酸菜汤身上的那些纹路,也不敢看巴刀鱼凝重的表情。空气中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和酸菜汤极力压抑的痛苦,像无数根细针,扎着她的神经。她能“听”到酸菜汤脑海里翻腾的、混乱而狂暴的念头碎片,充满了暴戾、绝望和一种被污染的黑暗。 “忍着点,老酸。”巴刀鱼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而专注,眼底深处,一丝淡金色的、极其微弱的流光一闪而逝——那是他刚刚觉醒不久、还极不稳定的“厨道玄力”。 他手腕一抖,银针如灵蛇吐信,闪电般刺向酸菜汤胸口膻中穴附近一处颜色最深的暗红纹路交汇点! 就在针尖即将触及皮肤的瞬间—— “吼——!” 酸菜汤猛地抬起头,发出一声完全不似人声的低沉咆哮!他的双眼变成了诡异的暗红色,瞳孔几乎消失,只剩下燃烧般的血色光芒!一股阴冷、腥臭、充满暴虐气息的暗红色气流,如同毒蛇般从他胸口那处纹路喷涌而出,狠狠撞向巴刀鱼手中的银针! “嗡!” 银针剧烈震颤,系在上面的红线瞬间绷紧,发出不堪重负的**!旁边的小铜罗盘指针疯狂乱转,发出刺耳的“咔咔”声! 巴刀鱼闷哼一声,只觉得一股冰冷刺骨的邪气顺着银针和红线,如同冰锥般狠狠扎进他的手指,沿着手臂经脉疯狂上窜!他整条右臂瞬间麻木,指尖的银针几乎脱手! “镇!” 他低吼一声,咬破舌尖,一丝带着淡金色光点的鲜血喷在银针上!同时左手并指如刀,指尖同样流转起微弱的淡金光芒,快如闪电地在自己右臂几个穴位上连点数下! 侵入手臂的那股邪气似乎被淡金光芒和舌尖精血暂时阻挡,迟缓了一瞬。巴刀鱼趁机手腕再震,银针不退反进,以更刁钻的角度,狠狠扎进了那个纹路交汇点! “噗嗤!” 一声轻微的、仿佛刺破气囊的声音。 针尖没入皮肉半寸。 那喷涌的暗红气流骤然一滞。 酸菜汤身体猛地一僵,暗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短暂的清明,随即被更深的痛苦淹没。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身体剧烈颤抖起来,胸口的暗红纹路如同被激怒的毒虫,蠕动得更加疯狂! “娃娃!”巴刀鱼头也不回,厉声喝道,“清心咒!快!” 门边的娃娃鱼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小脸煞白,嘴唇哆嗦着,但看到巴刀鱼额头暴起的青筋和酸菜汤痛苦扭曲的脸,她眼中闪过一抹决绝。她闭上眼睛,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出一个古怪的手印,嘴唇翕动,开始用一种极其空灵、仿佛来自遥远时空的语调,念诵起艰涩的音节。 那不是任何已知的语言,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带着奇异的力量,在空中荡开一圈圈肉眼无法看见的、清冽的涟漪。 涟漪触及酸菜汤的身体,他身上的暗红纹路似乎受到某种压制,蠕动的速度减缓了些许,眼中狂暴的血色也褪去了一分,重新显露出挣扎和痛苦。 巴刀鱼趁机,左手食指蘸着自己舌尖残留的、混合着淡金光芒的血液,快速在酸菜汤胸口、腹部、后颈几处大穴上画出几个简易却透着古老韵味的符文。 每画完一个符文,他指尖的光芒就黯淡一分,脸色也苍白一分。而酸菜汤身上的暗红纹路,便相应地消退一点,颜色变淡一些。 这个过程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 当最后一个符文画完,巴刀鱼指尖的光芒彻底熄灭,整个人如同虚脱般向后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浸透了衣衫。他右臂依旧麻木刺痛,指尖的银针微微颤抖。 酸菜汤胸口的暗红纹路终于停止了疯狂的蠕动,颜色褪成了淡粉色,像普通的毛细血管充血,不再有那种邪异的感觉。他眼中的血色完全退去,恢复了原本的棕褐色,但眼神涣散,充满了疲惫和一种劫后余生的茫然。他软软地靠在墙上,同样浑身汗湿,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扯动胸口被银针刺破的小孔,带来一阵刺痛。 娃娃鱼停止了诵念,手印松开,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软软地滑坐到地上,小脸比纸还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刚才的“清心咒”对她的消耗极大。 阁楼里只剩下三人粗重的喘息声,和节能灯发出的细微电流声。 过了好一会儿,巴刀鱼才挣扎着爬起来,走到桌边,从一堆瓶瓶罐罐里翻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粒黄豆大小、散发着清凉药香的黑色药丸。他自己吞下一粒,又将另一粒塞进酸菜汤嘴里。 药丸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流,沿着喉咙滑下。酸菜汤涣散的眼神终于聚焦了一些,他看了看自己胸口淡粉色的痕迹,又看了看巴刀鱼苍白疲惫的脸和娃娃鱼虚弱的样子,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只发出嘶哑的、破碎的音节。 “别说话,先调息。”巴刀鱼摆摆手,自己也盘膝坐下,开始缓慢地、艰难地搬运体内所剩无几的玄力,化解右臂残留的邪气和透支的疲惫。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三人的气息才渐渐平稳下来。阁楼里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也消散了大半,只剩下药香和汗味。 “老酸,”巴刀鱼睁开眼睛,声音依旧沙哑,但平稳了许多,“怎么回事?这"食魇煞气",怎么会侵入你经脉这么深?你最近接触了什么?” 酸菜汤靠在墙上,眼神复杂地看着巴刀鱼,沉默了很久,才嘶哑地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醉仙楼"。” 巴刀鱼瞳孔一缩:“那个新开张的、号称"汇聚天下奇珍"的高档酒楼?你去那里干什么?” 酸菜汤脸上闪过一丝挣扎和痛苦:“我……我听说,他们后厨,最近进了一批"冰火潭"的特产,"赤炎椒"和"寒霜葱"。你知道的,我一直在琢磨那道"冰火两重天"的改良……” 巴刀鱼眉头皱得更紧:“冰火潭?那是玄界边缘地带,环境险恶,食材确实特殊,但那里的东西,向来邪性重,煞气浓,处理不好极易反噬。你一个人跑去"醉仙楼"后厨探查?” “我没进去。”酸菜汤摇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后怕,“我只是……在他们后巷的垃圾堆放处,翻看了一下他们处理下来的边角料。我想看看他们对那些特殊食材的预处理手法……结果,就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一些……被污染了的食材残渣。”酸菜汤的声音低了下去,“不是普通的腐败变质,是……被一种很隐晦、很阴毒的力量侵蚀过。那种力量,跟我之前处理"食魇教"弄出来的那些邪性食材时,感觉到的一模一样,只是更隐蔽,更深层。” 巴刀鱼的心沉了下去:“你是说,"醉仙楼"的后厨,可能有"食魇教"的人?或者,他们的食材来源,被污染了?” 酸菜汤点头:“我当时只是怀疑,就用玄力探查了一下那些残渣……结果,一丝极其隐晦的煞气,顺着我的玄力,反向侵入了我的经脉。我当时就感觉不对,立刻切断了联系,把残渣处理掉了。本以为已经逼出来了,没想到……” 他苦笑着摸了摸自己胸口那些淡粉色的痕迹:“这东西狡猾得很,潜伏在我经脉深处,今天我在处理一道用"怨念花"花粉调味的凉菜时,大概是情绪波动大了点,它就被彻底引动了……” “怨念花?”巴刀鱼脸色一变,“那种吸收食客微弱负面情绪才能生长的邪门配料?你怎么还在用这种东西?我不是说过,这种歪门邪道的东西,迟早害人害己!” 酸菜汤低下头,像做错事的孩子:“我……我想试试,能不能用玄力净化其中的负面情绪,只保留它的特殊风味……那道"黯然销魂凉粉",就差最后一点"神"了……” “胡闹!”巴刀鱼难得地动了怒,“"食魇教"玩的就是情绪和欲望!你用这种东西,等于是在刀尖上跳舞!这次是煞气潜伏爆发,下次呢?是不是直接把你变成只知道吞噬负面情绪的怪物?” 酸菜汤被骂得哑口无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一旁的娃娃鱼怯生生地开口,声音细若蚊蝇:“巴……巴哥,酸菜哥也是为了提升厨艺,他……他最近压力很大,总说帮不上你什么忙……” 巴刀鱼看了娃娃鱼一眼,又看了看垂头丧气的酸菜汤,胸中的怒火渐渐平息,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他知道酸菜汤的心思。这段时间,随着接触的玄异事件越来越棘手,面对的敌人越来越强大,酸菜汤这个最早跟着他的伙伴,一直憋着一股劲,想要变强,想要成为他的助力,而不是拖累。 “老酸,”巴刀鱼放缓了语气,“厨道玄力,根本在于"调和"与"引导"。用天地正气,调和食材本性,引导食客身心向善。走捷径,用邪物,那不是正道,是歧路。你心思浮躁,急于求成,才会被那煞气趁虚而入。” 酸菜汤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懊悔和一丝迷茫:“那我……我该怎么办?那煞气……还能不能彻底清除?” 巴刀鱼沉吟片刻:“我刚才用"金针渡穴"和"血符镇煞",暂时把它压制封印在你的几处要穴里了。但想彻底根除,需要两样东西。” “什么?” “第一,需要"碧玉灵髓"或者"千年雪莲心"这种级别的至纯至净的天地灵物,配以特殊手法,一点点净化你经脉中被污染的玄力和煞气残留。”巴刀鱼面色凝重,“这两样东西,都极其罕见,可遇不可求。” 酸菜汤的心凉了半截:“那第二呢?” 巴刀鱼看着他,一字一句道:“第二,需要找到煞气的源头,也就是污染了"醉仙楼"食材的那个东西,或者那个人。弄明白这煞气的具体性质和运作方式,才能对症下药,找到彻底化解的办法。” 源头……“醉仙楼”…… 酸菜汤眼中燃起一丝决绝的光芒:“我去查!这件事因我而起,我自己去把它查清楚!” “你?”巴刀鱼摇头,“你现在体内煞气只是被暂时封印,情绪不能有大波动,玄力也不能过度动用。而且,打草惊蛇怎么办?” “那……” “我去。”巴刀鱼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眼神变得锐利起来,“"醉仙楼"……我早就觉得那地方不对劲了。开业以来,生意好得邪门,而且去过的客人,出来后情绪都有些不正常的亢奋或者低落。正好借这个机会,去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牛鬼蛇神。” “我跟你一起去!”娃娃鱼也站起来,虽然小脸还白着,但眼神坚定。 “还有我!”酸菜汤挣扎着想站起来。 “你给我老实待着!”巴刀鱼按住他,“你的任务,就是好好调养,稳住封印,别让煞气再发作。娃娃,”他看向娃娃鱼,“你留下照顾他,用清心咒帮他稳定心神。记住,有任何不对劲,立刻用"同心符"叫我。” “同心符”是他们三人之间用特殊方法制作的一种简陋传讯符,在一定距离内可以传递简单的警讯。 娃娃鱼咬着嘴唇,看了看巴刀鱼,又看了看虚弱的酸菜汤,最终点了点头:“巴哥,你……你小心。” “放心。”巴刀鱼扯了扯嘴角,想做出一个轻松的表情,却发现自己脸上肌肉僵硬得厉害。 他走到窗边,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窗。夜风灌进来,带着城中村特有的、混杂着油烟和生活气息的味道。远处,“醉仙楼”那栋仿古建筑楼顶的霓虹招牌,在夜色中闪烁着迷离而诱人的光芒,像一只蛰伏的巨兽的眼睛。 “我倒要看看,”巴刀鱼低声自语,眼底深处,那丝淡金色的流光再次微微亮起,比刚才稳定了些许,“你这"仙楼"里,卖的是琼浆玉液,还是……穿肠毒药。” 他关上窗,转身对两人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径直下楼,消失在阁楼昏暗的光线里。 阁楼重新安静下来。 酸菜汤靠在墙上,看着胸口那淡淡的粉色痕迹,拳头又一次慢慢握紧。这一次,不是因为痛苦,而是因为不甘和决心。 娃娃鱼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一只紧攥的拳头,小手冰凉,却带着一种安定的力量。 “酸菜哥,”她小声说,“巴哥一定会没事的。你也要快点好起来。” 酸菜汤感受着拳头上传来的微凉触感,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他抬起头,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中重新燃起了斗志。 “嗯。”他重重地应了一声。 夜色,还很长。而危机,才刚刚开始展露它狰狞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