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穿过营业厅的玻璃窗，张俊推开玻璃门，心里盘算着怎么和周颖更好地解释清楚。 “张俊。” 有人在喊他的名字。那声音穿过大路上人来车往的声音，穿过他自己纷乱的思绪，直直地刺进来。 他转过头，午后的光线正好打在来人身上，那轮廓让他有片刻的恍惚。梅思玉踩着光走过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节奏像某种倒计时。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她就已经张开双臂，将他整个人拥入怀中。 她的头发还是那种熟悉的洗发水香味，混着商场里的香氛气息。张俊的手悬在半空，最终没有落下。三秒，也许五秒，她主动退开了，恰到好处的分寸感。 “你好像一点都没变，只是多了副眼镜。”她仰起脸，眼角的弧度还和从前一样。 张俊这才看清她——栗色的大波浪卷发，精致的妆容，米色风衣下是修身的连衣裙。他礼貌性地弯了弯嘴角：“你变化倒挺大的。” “老同学见面，聊聊呗！”梅思玉的眼神很笃定，像是笃定他不会拒绝。 “好。你去那边的茶座等我，我去买点东西就来。” 走出几步远，张俊掏出手机给周颖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挂掉电话后，张俊随即上了二楼，一眼就看到梅思玉坐在靠窗的角落，阳光勾勒出她侧脸的轮廓。她正低头摆弄手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冲他微微一笑。 “你吃过了吧？”张俊在对面的藤椅上坐下。 梅思玉点点头。 服务员拿着菜单过来，张俊说：“一份商务简餐。” “好的！这位女士需要点什么？”服务员看向梅思玉。 “她暂时不需要。”张俊抢在她开口之前说道。服务员愣了愣，识趣地退下了。 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几朵云懒洋洋地飘着。梅思玉收回视线，望着张俊：“找我有事儿吗？想开户还是想存款？”他靠在椅背上，神情认真得像真的在谈业务。 梅思玉微微蹙眉，眼睫低垂下去：“你还在生我的气吗？连一杯饮料都不肯帮我点？” 张俊笑了一声：“我只是觉得你刚吃过，应该不饿才对。饮料会使人发胖，不符合你保持身材的人设啊。还是说，我记错了？”他说这话时语气轻松，眼睛却看向窗外，没有看她。 梅思玉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又换回那副委屈的表情：“你非要这样说话吗？我知道以前是我先辜负了你，但当时他追到我家里，我父母都劝我，我……” 她的话断在那里，像卡住的磁带。张俊这才转过头来，鼓励似的看着她：“接着说啊，你怎么了？” “我当时确实意志不坚定，才会被我父母……”她的睫毛上已经挂了细小的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你就直说想干嘛吧？我吃完就要回家了。”张俊又望向窗外，楼下街道上车水马龙，有人在斑马线上匆匆走过。 “我觉得欠你一个道歉，我希望你能原谅我。”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张俊嗤笑一声，目光落回她脸上：“你通过你舅舅打听我工作的地方，就是为了跟我说声抱歉？”他知道对方的二舅和自己在一个银行，所以今天的邂逅肯定不是巧合。 梅思玉没有否认，只是抬起头，眼底竟是一片清澈：“我们能继续做朋友吗？我真的后悔了。” 这时服务员端来了餐盘，张俊站起身：“不好意思，我去洗个手。” 等他回来时，梅思玉正望着窗外发呆，听到动静才回过神。张俊拿起筷子：“不介意我先吃两口吧？” 他吃得很慢，像是在品尝每一口食物的味道。梅思玉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偶尔端起面前的白水抿一口。窗外飘过一片梧桐叶，打着旋儿落下去。 吃得差不多了，张俊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 “你真的不肯原谅我吗？”梅思玉盯着他的脸，小心翼翼地问。 张俊笑了，那笑容让她有些意外：“你让我原谅你，不会只是空口白牙对不起三个字吧！你至少让我看看你的诚意啊？” “你想怎么样？”梅思玉的眼睛亮了一下。 “我觉得我们俩只有在床上还能聊两句。”张俊的语气漫不经心。 梅思玉愣住，脸颊飞上一抹红晕，声音低下去：“我，我在生理期。”梅思玉没想到对方会提这个要求，之前的张俊根本不会这么直白。 张俊撇了撇嘴，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戏谑：“你是来搞笑的吧！你生理期的时候来找我，怎么体现你的诚意啊？！” 梅思玉一阵尴尬，她极力想辩解：“我……我可以……” 张俊打断了她的话，直接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瓶二锅头：“来，把这瓶一口气干了，我就相信你道歉的诚意。” 阳光照在透明的酒瓶上，里面的液体泛着光。梅思玉盯着那个小瓶，像是盯着什么怪物：“你知道的，我从来不喝白酒。” “你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凭什么让我原谅你。不喝就算了，我还省瓶酒钱。”张俊朝服务员招了招手，“买单。”说完就要把白酒收回口袋。 “等等。”梅思玉一把抓住酒瓶，指尖微微发白，“你说话算数？我喝了你就原谅我？” “一口气喝完才行。”张俊拧开盖子，把酒瓶递到她面前。 梅思玉咬了咬下唇，望着那瓶酒，又望向他。窗外的阳光移动了几寸，落在她的侧脸上，照出她眼底的复杂神色。她接过酒瓶，声音轻得像在自语：“为了你，我愿意。” 她仰起头，酒瓶抵着嘴唇，喉结滚动着。辛辣的味道让她皱眉，眼眶泛红，她捂住嘴想吐，张俊却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咽下去才算。” 梅思玉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眼神里有委屈，有痛楚，还有一些说不清的东西。但她还是咽了下去，然后张开嘴，让他检验。 张俊看着她的样子，忽然笑了，拍了拍她的肩膀：“没想到几年不见，酒量见长啊！” “你说话要算话。”梅思玉的声音有些沙哑，眼眶红红的。 “当然，我原谅你了。”张俊把酒瓶和瓶盖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站起身往外走去。 “阿俊，你刚才答应的，我们还可以继续做朋友。”梅思玉拎起包追了上去，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响声。 --------- 周颖没有吃午饭，却也不觉得饿。她漫无目的地走在商场里，脚下的地面光可鉴人，倒映出她孤单的影子。她今天特意穿了那双鞋——上次那个营业员推荐的，可是走遍整个楼层的鞋区，也没找到那个人。 她有些失望地抬起头，透过玻璃穹顶看到湛蓝的天空，还有悬在半空中的影院大幅海报。海报上的人在笑，笑容灿烂得刺眼。 电梯载着她缓缓上升，门开时，她随便选了一个放映厅。周末的电影院人不多，她径直走到最后一排的正中央坐下。 灯光渐暗，熟悉的片头音乐响起。银幕上的画面一帧帧闪过，有人说话，有人奔跑，有人哭泣。周颖睁着眼睛看着，却什么都看不进去。她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那三个字——“小妹妹”。就只是小妹妹吗？那这几个月的期待，那些精心挑选的见面理由，深夜反复斟酌的消息，又算什么呢？ 黑暗中，泪水无声地滑下来。 手机突然震动，她低头接起。 “是我……对方同意了？”中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周颖望向银幕，那里正在放一场大雨。她沉默了几秒，声音平静：“好，那我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