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攸宁这次出公差是为了她的第二把火。上次通过张伟联系上了娄三笑，昨天终于敲定了那个律政职场综艺《新兵报到》。娄三笑答应担任导师，她又通过大表哥联系了一位资深的女性律师，阵容算是齐了。 今天闲来没事，她去了袁青青家里。 一进门，她愣住了。 客厅里，袁青青和傅婷婷对面而坐，两人面前摆着一副麻将牌，正煞有介事地搓着。 “快坐快坐，”袁青青头也不抬地招呼她，“等下一牌，我们三个人打。” 裴攸宁：“……” “舅妈好！”傅婷婷抬起头，小脸上带着认真的表情，“舅妈也会打麻将吗？” “一点点。”裴攸宁什么都会一点点，但什么都不精通。 “你帮婷婷看着，她还不太熟练。”袁青青边说边往嘴里塞了一颗梅干。 裴攸宁依言坐到傅婷婷身边，看了一眼牌面，有些惊讶：“婷婷真厉害，快听牌了。” “可不是，”袁青青又塞了一颗梅干，把袋子推到裴攸宁面前，“婷婷就是聪明，一学就会。尝尝，这个梅子可好吃了，我最近每天都吃。” 裴攸宁拿了一颗放进嘴里。 下一秒，她的五官皱成了一团。 “这么酸！”她捂着嘴，差点吐出来。 “酸吗？”袁青青疑惑地看着她，“还好吧，我觉得可以接受。” 裴攸宁艰难地咽下去，看着袁青青若无其事地又往嘴里塞了一颗，忽然福至心灵。 “你这一胎肯定是男孩。”她说，“这么酸你都吃得下。” 袁青青眼睛一亮：“承你吉言！要真是男孩，一定给你包个大红包。”她摸了摸自己已经显怀的肚子，眼里闪着光，“做梦都想生个男孩，这样就不用再受罪了。” 她看向裴攸宁，又推了推梅干袋子：“你也多吃点，以后也生个男孩。我小姑就想要大孙子。” 裴攸宁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捏着麻将牌。 “可惜一直没有动静。”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袁青青立刻放下梅干，拿出手机：“我给你介绍个医生，妇产科的，很有名。你明天可以去找她看看，看是不是需要补充点什么。” 裴攸宁赶紧道谢。 两人正说着，门开了。傅成绪走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麻将，眉头微蹙：“你教她这个干嘛？” 袁青青头也不抬：“这是脑力游戏。我们又不赌钱，再说这也是交际工具。我幼儿园的时候就坐在奶奶腿上看她打麻将了。” 傅成绪：“……” 裴攸宁尴尬地笑笑，心里暗暗捏了一把汗。表姐最近是不是有点恃宠而骄了？ “你不让我出去玩，家里只有婷婷陪我玩。”袁青青理直气壮，“总不能一直让她陪我看电视吧？把眼睛看坏了你又要怪我。” 傅成绪沉默了两秒。 “我也没说什么。”他说，语气软了下来，“你们继续打就是了。” “三缺一。”袁青青抬起眼，看着他，“你也要陪我打。” 裴攸宁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停了一拍。 完了完了，要吵起来了。自己坐在这里，得有多尴尬？ 然而下一秒，她看见傅成绪面无表情地走到麻将桌前，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他坐下了。 真的坐下了。 裴攸宁的眼镜差点掉下来。 晚上回到家，她迫不及待地给张伟打电话，把这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电话那头，张伟笑了。 “袁青青搞不好怀的真是男孩。” “就因为怀了男孩，表姐就这么狂吗？”裴攸宁还是有些难以置信，“那等生下来，傅成绪会不会秋后算账啊？” “他至于那么小气吗？”张伟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如果真的是男孩，袁青青在傅家的地位就稳了。虽然不是长孙，但也胜似了。” 他顿了顿，又说：“你明天去看医生？我不能陪你去了。” “没事，你忙你的。”裴攸宁靠在床头，望着窗外的月色，“我自己去就行。” 挂了电话，她发了很久的呆。 窗外的月光很亮，照在床前，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霜。 ---------- 与此同时，省城。 张俊放下私人号的手机，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部工作号手机上。 已经一周了。 周颖一周没有发短信过来。 看来裴攸宁已经把话说清楚了。他应该松一口气才对——不用再面对那些小心翼翼的试探，不用再假装看不懂那些欲言又止的眼神。 可他心里却没有放下的释然，反而有种空落落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抽走了。 他叹了口气，伸手去关工作号的手机。 屏幕亮了。 一条新消息。 他的心忽然跳快了一拍，点开——果然是周颖的号码。 【明天有空吗？想问你点事儿！】 以往每条短信前面都会加上“张大哥”三个字，这次没有。他盯着那短短一行字，仿佛能透过屏幕看到那头的人是怎么斟酌着打下这行字的。 该来的，还是躲不掉。 【我明天上午班，中午一起吃饭吧。就在上次的土菜馆。】他回复得很快。早就想清楚了，不是吗？ 【好】 一个字。干脆利落，没有表情，没有标点。 张俊放下手机，靠在床头，望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窗外的夜色浓稠，城市的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 --------- 第二天，周颖打车来到土菜馆时，正好十二点一刻。 店里人不算多，她挑了个临窗的位置坐下。从这里望出去，正好能看见马路对面那个熟悉的银行营业厅。午后的阳光照在玻璃门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她发了条信息：【我到了。】 很快，张俊回复：【马上到。】 周颖握着手机，望向窗外。她看见那扇玻璃门被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出来，站在路边，向对面张望。 她下意识地站了起来，想隔着玻璃告诉对方自己的位置。 就在这时，一个女人出现在他身边。 周颖的手顿在半空。 她看不清张俊脸上的表情，但从两人的站姿能感觉到，他们是认识的。 然后，那个女人张开双臂，抱住了他。 他没有推开。 周颖的目光从那两个人身上，慢慢移到那个女人身上。她打扮时髦，长发披肩，身段窈窕，背着的包是某个奢侈品牌的限量款。隔着一条马路，她甚至能看见那包上金属扣环反射的阳光。 张俊抬起手，指了指营业厅旁边的茶馆。女人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转身朝茶馆走去。 周颖看着他拿起手机。 然后她的手机响了。 “喂。”张俊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她从未听过的犹豫，“对不起，我有点急事要处理。今天不能请你吃饭了。” 周颖看着马路对面那个身影，张了张嘴，发出一声极轻的： “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不知道你今天想问什么。”他的声音更轻了，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不过……我是把你当小妹妹看的。” 小妹妹。三个字堵住了所有可能。 周颖垂下眼睫，看着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 “我知道了。”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你忙吧。” 电话挂断。 她缓缓放下手机，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窗外的阳光依旧刺眼，马路对面的营业厅依旧人来人往。那个身影已经消失在人群中，不知是回了银行，还是去了茶馆。 她坐了一会儿，服务员过来问她要不要点菜。 “不用了。”她站起来，挤出一个笑，“我等的人不来了。” 走出土菜馆时，一阵风吹过，扬起她的发丝。她抬头看了看天，阳光很好，万里无云。 是个好天气。 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