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县委书记问鼎权力巅峰:第434章 用其长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赵天民掏出了手机,是妻子的电话。
“还没下班?饭还给你热着。”
简单、朴实、充满了生活气息的两句话。
没有追问,没有抱怨,只有最日常的关心和等待。
就在这瞬间,赵天民的眼眶猛地一热,一股难以抑制的酸楚直冲鼻腔。
这最普通的问候,在经历了这样一个惊心动魄、灵魂被反复拷打的时刻之后,宛如一束温暖的阳光,照进了他冰冷潮湿的心底。
他终于明白,那些他曾经视为理所当然、甚至偶尔觉得有些烦琐的家庭琐碎,才是生命中最真实、最珍贵的锚点。
那些“工作忙”的借口之下,掩盖的是他对这份平凡的日渐疏忽。
原来,无论外面的世界如何惊涛骇浪,无论头顶的剑是否悬着,家,始终是那个会亮着灯、热着饭、等着他回去的地方。
这份纯粹的、不带任何功利色彩的温暖,比任何政治智慧或权力地位都更让他感到踏实和…救赎。
他无比郑重地在手机屏幕上敲击着回复:
“马上回来,一切都好。”
发送。他凝视着这简短的五个字。
“马上回来”——是承诺,是归家的迫切。
“一切都好”——这既是对妻子的安抚,让她不要担心,更是对自己的一种宣告,一种心理暗示。
是的,虽然前路艰险,头上悬着惩戒的利剑,背负着沉重的任务,面临着未知的政治风险。
但只要他不再迷失方向,只要他坚定地走在回头和赎罪的正确道路上,只要家这个港湾还在。
那么,一切…就都还有希望,会“好起来”的。
那把悬于头顶、无形却锋利的“剑”。
它不再仅仅是恐惧的象征,更是一种清晰的航标,一种沉重的鞭策。
他迈开脚步,步伐虽然依旧疲惫,却比之前坚定了一些。
他想尽快回家,吃一口妻子热的中午饭菜。
然后,他需要立刻开始工作,为了头上的剑不落下,为了那一线生机,也为了…重新对得起“清正廉洁,克己奉公”那八个字,对得起当年在党旗下的誓言。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宁蔓芹临时住所简洁的客厅地板上投下斜长的光斑。
午餐的余味早已散去,但赵天民那张交织着惶恐、决绝与深重疲惫的脸,却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真的能真心改变吗?”这个疑问,如同藤蔓,在宁蔓芹心头缠绕、生长。
她不是怀疑赵天民此刻想要“自赎”的意愿,而是担忧这种意愿在持续的高压、复杂的利益反扑以及人性固有的弱点面前,能坚持多久?
能走多远?
他内心深处的“旧我”是否真的已被彻底涤荡?
还是在压力下暂时蛰伏,伺机而动?
作为一名被赋予重任的纪检干部,宁蔓芹深知,信任一旦崩塌,重建的过程必将充满险滩暗礁。
对赵天民,她必须保持清醒的审视。然而,任务的艰巨性、时间的紧迫性,又让她不得不倚重赵天民对东山纪委内部、对王海峰时期政治生态的深度了解。
这是一场必须进行的冒险。
她需要更清晰的指引。
那份指引,只能来自将她放在这个位置上的江昭宁。
略一沉吟,宁蔓芹走到窗边,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加密的内线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传来江昭宁沉稳而略带倦意的声音:“喂,蔓芹同志?”
“书记,打扰您休息了。”宁蔓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晰冷静,带着工作中的恭敬。
“没有,刚处理完几份文件。有事?”江昭宁似乎能猜到她的来意。
宁蔓芹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书记,”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最终还是将那个盘旋已久的疑虑抛了出来:
“书记,您觉得……他会真心改变吗?是彻底的、持久的改变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这短暂的沉默,让宁蔓芹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她仿佛能想象江昭宁此刻微微蹙起的眉头,深邃的目光穿透虚空,在权衡,在判断。
几秒钟后,江昭宁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通透和一丝淡淡的无奈:
“人心难测啊,蔓芹同志。”
这七个字,像一块沉重的石头,精准地击中了宁蔓芹内心最深处那层不确定的薄冰。
“赵天民,”江昭宁继续说道,语气平缓却字字千钧,“他本质上不是个坏人,有底线,有责任感,否则我也不会给他这个“留岗观察”的机会。”
“但人,在特定的环境下,在持续的压力、诱惑和惯性思维面前,往往会做出一些身不由己的选择,甚至自我催眠。”
“他现在是在悬崖边上,强烈的求生欲和羞耻感会驱动他向前走。”
“这份“求生”,是真实的,也是当前最能利用的动力。”
“但至于这动力能不能转化为内心的、可持续的蜕变,“洗心”是否真的“革面”?”
“……这只有时间,和他自己面对每一次具体选择时的决断,才能给出答案。”
他的分析精准而冷酷,将宁蔓芹那种模糊的担忧清晰地剖析开来。
赵天民此刻的“真”,可能只是绝境下的应激反应,而非本质的蜕变。
宁蔓芹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所以,”江昭宁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无比坚定和务实,“我们不能把希望,也不能把工作的成败,仅仅寄托在“人心”的改变上。”
“那是浪漫主义,不是政治智慧,更不是纪检工作应有的态度。”
“那……”宁蔓芹下意识地问。
“制度!”江昭宁的声音斩钉截铁,“制度可以约束人心!”
“个人的觉悟和善意靠不住,但铁的纪律、严密的程序、清晰的权责划分、无死角的监督网络和毫不手软的追责机制,才是构筑堤坝、防止溃烂的根本!”
“给他机会,但必须同时配上监督!”
“这个监督,不是你宁蔓芹个人对他的监督,而是要把对他的监督纳入整个纪委的工作流程、权力制衡体系中去。”
“他经手的每一项重要工作,必须有流程记录,有集体讨论,有交叉复核!”
“他的个人重大事项报告,必须更严格审查!”
“他接触敏感对象,必须报备并有记录!”
“让他在制度的框架内行事,用透明的规则压缩他可能反复的空间。”
江昭宁的话语如同重锤,敲打在宁蔓芹心上。
这不仅仅是针对赵天民,更是给她提供了一套最根本的工作方法论——一切以制度为准绳。
“同时,”江昭宁的语气放缓,却带着更深的警醒,“我们要相信他能改过,抱持一种善意的期待去推动他。”
“但作为领导者,作为、纪委书记,你宁蔓芹同志,必须时刻清醒地、毫不含糊地做好另一个准备:做好他不能改过的准备!做好他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准备!”
“做好他一旦有机会就可能回归旧有思维甚至试图掩盖问题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