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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凉:从死人堆里爬出的异姓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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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凉:从死人堆里爬出的异姓王:第261章 生锈的陌刀,最后一碗兵血粥

大凉开元十六年,冬。 京城,北郊大校场。 大雪纷飞,寒风如刀。 校场的中央,立着一块巨大的石锁,重三百斤。那是大凉军中用来测试选拔大力士的标准。 一个头发花白、身形依旧魁梧但明显有些佝偻的老人,正站在石锁前。 他穿着一件磨破了边的大凉旧式军大衣,袖口也没扣,露出一双布满老年斑和伤疤的大手。 铁头。 曾经的大凉第一猛将,如今已是六十耳顺之年。 “起!” 铁头猛地一声低吼,双手抓住了石锁的把手。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脸色瞬间涨红。 “咯吱……” 那是腰椎发出的不堪重负的声响。 石锁晃动了一下,离地三寸。但下一秒,铁头的手一软。 “光当!” 石锁重重地砸回地上,溅起一地的雪泥。 铁头踉踉跄跄地后退了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白色的蒸汽从他嘴里喷出来,像是一头垂死的老牛。 “老了……真他娘的老了……” 铁头看着那双颤抖的手,眼里满是不甘和落寞。 “统领!您没事吧?” 几个年轻的军官吓得魂飞魄散,赶紧冲过来搀扶。他们穿着笔挺的新式毛呢军服,脚蹬着铮亮的皮靴,腰间挂着精致的转轮手枪。 “滚开!别扶老子!” 铁头一把推开他们,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觉得膝盖钻心地疼——那是当年的老寒腿犯了。 “我还行!我还能打!” 铁头红着眼睛,却更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 “行了,铁头。” 一个温和的声音,穿透了风雪传来。 江鼎推着李牧之的轮椅,缓缓走进了校场。 两个大凉最有权势的老人,身边没有带任何随从。 “哥……陛下……” 铁头看见他们,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他想要行礼,却被江鼎按住了。 “坐着吧。” 江鼎从轮椅的后兜里,掏出一个锡制的酒壶,还有一包油纸包着的花生米。 “这么大雪天,不在屋里抱孙子,跑这儿来逞什么能?” “哥,我不服老啊。” 铁头接过酒壶,灌了一大口。 “我看着这帮新兵蛋子,一个个细皮嫩肉的,我就怕……怕万一哪天我不在了,他们扛不动这大凉的江山。” “扛得动的。” 坐在轮椅上的李牧之开口了。 他指了指远处正在进行队列射击训练的新军方阵。 “砰砰砰——!” 整齐划一的枪声,如同鞭炮般炸响。硝烟弥漫中,那些年轻的脸庞虽然没有铁头那种杀气,但透着一种纪律的严明和技术的自信。 “铁头,你看。” 李牧之说道。 “当年的我们,靠的是一股子不怕死的狠劲,靠的是手里的陌刀和这身肉。” “但现在的他们,靠的是配合,是火器,是战术。” “你那把陌刀,五十斤重,能砍死一个人。他们手里的枪,五斤重,百步之外能打穿你的甲。” 铁头沉默了。 他看着那些年轻的身影,看着他们熟练地装弹、射击、变换队形。那种像机器一样精密的运转,确实比他当年的“一窝蜂”冲锋要强大得多。 “时代变了,兄弟。” 江鼎拍了拍铁头那宽厚的肩膀。 “你的那把刀,该入库了。” “入库……” 铁头低下头,看着腰间那把跟随了他几十年的佩刀。刀鞘已经磨得发亮,但刀刃……确实已经有些钝了。 “那……我不干这个,我还能干啥?” 铁头迷茫得像个被遗弃的孩子。 “我这辈子,除了杀人,除了跟着哥你修路,啥也不会啊。” “谁说你没用了?” 江鼎笑了。 他指了指校场边上那一排排热气腾腾的“大凉军校食堂”。 “铁头,你还记得当年在太行山,你给赵无忌那帮兵煮的那锅羊汤吗?” “记得。多放辣子,多放油。” “对。” 江鼎的眼神变得柔和。 “大凉现在的兵,吃得好了,但这"魂"不能丢。” “你退休吧。去军校,当个"荣誉校长"。” “不用你教他们打枪,也不用你教他们兵法。” “你就负责给这帮娃娃们讲故事。” “讲讲咱们是怎么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讲讲虎子是怎么冻死的,讲讲这大凉的每一寸路,是怎么用血铺出来的。” “还有……” 江鼎从怀里掏出一张任命书。 “这大凉天下所有的"烈士陵园",以后都归你管。” “你替我们,替这活着的、死去的兄弟们,守着那份香火。” “这份差事,除了你,没人接得住。” 铁头拿着那张任命书,手抖得厉害。 守陵人。 讲故事的人。 这是在让他守住大凉的根啊。 “哥……我干。” 铁头抹了一把眼泪,站起身。 他解下了腰间的佩刀,解下了身上的统领金牌,双手递给了一旁的年轻军官。 “拿去!” 铁头大吼一声。 “别给老子丢人!这刀虽然旧了,但上面的血,是热的!” 年轻军官单膝跪地,双手接过,眼中满是敬畏。 “谢老统领!” …… 风雪更大了。 三个老人坐在校场的台阶上,分食着那包花生米。 “真脆。” 李牧之嚼着花生。 “江鼎,铁头卸甲了。我这刀也挂墙上了。接下来,该轮到你了这?” “我?” 江鼎看着漫天的飞雪,哈了一口白气。 “我的事儿还没完呢。” 他指了指西边的天空。 “铁路虽然修通了,但还没通到海边。蒸汽机虽然转起来了,但还没有电。” “我这把老骨头,还得再熬几年。” “得把这最后一盏"长明灯",给这大凉点亮了。” “等到那时候……” 江鼎笑了笑,眼神里有一种看透世事的淡然。 “我也就该去找个地儿,种种菜,钓钓鱼,当个真正的富家翁了。” 这一章,没有战鼓雷鸣,只有岁月无声的流淌。 老将不死,只是凋零。 但他们的魂,已经化作了这大凉军校里的一砖一瓦,化作了那一碗碗滚烫的兵血粥,滋养着下一代,继续向前,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