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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凉:从死人堆里爬出的异姓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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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凉:从死人堆里爬出的异姓王:第227章 丞相手里的火把,烧的是百姓的命

大楚开元五年,春荒。 青黄不接。 临安城的柳树皮都被啃光了,护城河里的鱼苗都被捞绝了。 这座曾经繁华似锦的都城,现在空气里飘荡着一股“观音土”的土腥味。那是百姓们用来充饥的最后手段,吃下去坠着肚子,不消化,却能骗一骗那火烧火燎的胃。 城南,黑市。 这里是唯一还有点人气的地方。 因为这里有“北凉粮票”。 那是江鼎发行的一种特殊票据,印着复杂的防伪花纹。一张票,可以在下个月去淮河边,兑换一石大米。 虽然是“期货”,虽然要等,但这在这个绝望的春天,这就是活命的经书。 “换!我换!” 一个穿著破烂长衫的前朝举人,手里捧着自家祖传的《兰亭序》摹本,眼珠子通红。 “这张画,换两张票!就两张!” 黑市的贩子撇了撇嘴。 “老先生,字画现在不值钱。除非是大凉皇帝喜欢的孤本,否则……顶多换半张。” “半张也行!半张也行啊!” 举人把画塞过去,抢过那半张印着麦穗图案的纸片,小心翼翼地揣进贴身衣兜里,生怕被风吹走了。 有了这半张票,他那快饿死的老娘,就有指望了。 …… 丞相府。 曾剃头看着桌案上缴获收来的几张“北凉粮票”,脸色铁青。 “妖术!这是妖术!”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乱颤。 “江鼎那个奸贼!连一粒米都没运过来,就凭这几张破纸,就换走了我们大楚的金银、字画、还有地契!” “丞相,怎么办?” 户部侍郎跪在地上,饿得面黄肌瘦。 “现在满城的百姓都认这个。他们说……他们说大楚的宝钞是擦屁股纸,北凉的粮票才是阎王爷发的免死牌。” “岂有此理!” 曾剃头站起身,那身宽大的官袍在他身上晃荡,显得他越发消瘦。 “这是卖国!这是在喝大楚的血!” “传令!” 曾剃头的眼神变得狂热而执拗。 “调集团练兵,包围黑市!” “把所有的粮票都给我收缴上来!” “老夫要当着全城百姓的面,把这些"卖国契约"……统统烧了!” “让他们知道,大楚的骨气,不值这几斤米!” “丞相!不可啊!”侍郎大惊失色,“那是百姓的命根子啊!要是烧了,会激起民变的!” “民变?” 曾剃头拔出尚方宝剑,剑锋指着门外。 “谁敢变,我就杀谁。” “为了大义,死几个人……算什么?” …… 午时三刻。临安菜市口。 这里不仅是杀人的地方,也是今天曾剃头宣扬“大义”的讲坛。 几口大箱子被抬了上来,里面装满了从黑市、从百姓家里搜出来的北凉粮票。 周围围满了百姓。他们被团练兵用长矛逼着,不敢靠近,但那一双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些箱子,像是盯着自己的孩子。 那个卖了祖传字画的举人也在人群里。他捂着胸口,那里空荡荡的,他的票也被抢走了。 “乡亲们!” 曾剃头站在高台上,正气凛然。 “看看这些纸!” 他抓起一把粮票,举过头顶。 “这是这是江鼎那个奸贼的诱饵!他是想用这几张纸,骗光咱们大楚的家底,让咱们世世代代给北凉当奴隶!” “我们是大楚的子民!我们有手有脚!哪怕是饿死,也不能吃这嗟来之食!” “今天,本相就替天行道,烧了这些害人的东西!” 说完,他把火把扔进了箱子里。 “轰——” 因为粮票是用油墨印的,极易燃烧。火苗瞬间窜起,贪婪地吞噬着那些代表着粮食的纸片。 “不!!!” 人群里,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那个举人疯了一样冲出人群,不顾长矛的阻拦,扑向了火堆。 “那是我的米!那是俺娘的命啊!” 他想去抢那还没烧尽的纸片,但手刚伸进去,就被火燎起了泡。 “拉开!把他拉开!” 曾剃头怒喝。 几个士兵冲上去,把举人按在地上,一顿拳打脚踢。 “打!给我打醒这个不识大体的糊涂虫!” 举人被打得满脸是血,但他依然死死盯着那团火,嘴里喃喃自语: “糊涂……是啊……我糊涂……” “我当初为什么没像林提督那样,投了北凉……” “大楚……是你曾剃头的大楚……不是我们的大楚啊……”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被火焰的噼啪声淹没。 周围的百姓看着这一幕。 没有人说话。 但在那死一般的寂静中,一种比饥饿更可怕的东西正在滋生。 那是绝望。 是对于这个只知道讲“大义”、却不给人活路的朝廷,彻底的绝望。 火光映在曾剃头的脸上,却照不亮他心里的那片黑暗。 他以为自己在救国。 其实,他是在亲手把这个国家的最后一点人心,烧成了灰烬。 …… 淮水北岸,北凉大营。 江鼎和李牧之,正在吃午饭。 桌上是一盆简单的土豆炖牛肉。土豆是新引进的良种,牛肉是草原运来的。 “曾剃头烧了粮票。” 地老鼠送来最新的情报。 “收缴了大概价值十万石粮食的票子,全烧了。临安城里现在哭声震天,听说当天晚上就有上千人绝食……哦不,是饿死。” 李牧之夹了一块土豆,放进嘴里。 “这老头,是个狠人。对自己人比对敌人还狠。” “他这不是狠,是"痴"。” 江鼎摇了摇头,把汤汁浇在米饭上。 “他活在书本里。他觉得只要道理讲通了,肚子就不饿了。” “可惜啊。” 江鼎看了看南方。 “这世上最大的道理,就是吃饭。” “他烧了粮票,就是烧了百姓对他最后的一点指望。” 江鼎放下碗筷,眼神变得锐利。 “老李。” “火候到了。” “该给他们最后一下了。” “什么?”李牧之问。 “"大倾销"。” 江鼎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曾剃头不是封锁吗?不是烧票子吗?” “那咱们就不用票子了。” “咱们直接……送。” “送?”李牧之愣住了,“送给谁?” “送给流民。” 江鼎的手指在淮河沿岸划过。 “传令水师。” “每天不定时,在淮河上游投放"漂流瓶"。” “每个桶里,装一斤米,一块肉干,还有一张"劝降书"。” “顺水漂下去。” “漂到大楚的腹地去。” 江鼎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曾剃头能烧几十个箱子,他能把这一条大河都给堵上吗?” “我要让大楚的百姓,在河边捡瓶子就像捡命一样。” “我要让他们知道。” “粮食就在水里,就在北边。” “要想活命。” “就得把那个挡在他们面前、烧他们粮票的疯老头……” “推倒。” 这一招,叫“随波逐流”。 它利用的是大自然的力量,也是人性的力量。 当那一个个装满粮食的木桶,顺着淮河漂进大楚饥民的视野时。 曾剃头用刺刀和烈火筑起的那道防线。 将会像沙滩上的城堡一样。 被这股名为“求生”的潮水,冲刷得…… 一干二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