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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凉:从死人堆里爬出的异姓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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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凉:从死人堆里爬出的异姓王:第181章 龙袍当不了米,刀尖是冲里长的

大楚开元元年,腊月二十三。 正是小年。往年这个时候,临安城里该是祭灶神、吃灶糖的日子,满城烟火气,半夜读书声。 可今年,临安城静得像是一座巨大的棺材。 街上没人。也不敢有人。 因为街边的阴沟里,真的躺着死人。有饿死的,也有因为怀里揣了半个烧饼被人拿石头砸死的。 皇宫,勤政殿。 地龙早就熄了。内务府说煤炭被北凉卡了脖子,运不进来,仅剩的一点红罗炭要留给太后宫里用。 楚昭(大楚皇帝)穿着那件曾经让他觉得无比时尚、现在却单薄得要命的云绒短褂,外面裹著三层厚棉被,缩在龙榻上瑟瑟发抖。 “朕饿了。” 楚昭的声音很小,像是蚊子哼。 “传膳……朕要吃扬州炒饭,要放三个鸡蛋……” 跪在地上的老太监把头磕在冷硬的金砖上,带着哭腔: “万岁爷……没蛋了。御膳房说,连最后一袋糙米,昨儿个也被禁军统领拿刀逼着……拿去煮粥分给弟兄们了。” “大胆!” 楚昭猛地坐起来,一阵眩晕让他差点栽倒。 “那是朕的米!他们敢抢朕的口粮?反了!都反了!去把兵部尚书叫来!把逍遥王叫来!” “万岁爷……” 老太监抬起头,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全是绝望。 “尚书大人……称病半个月了,府门都封死了。逍遥王爷……听说正在扬州那边,忙着……忙着卖地呢。” 卖地。 这两个字像针一样扎在楚昭的心口。 他知道,逍遥王卖的不是自家的地,是大楚的江山。是拿著大楚的祖产,去换北凉那救命的粮食。 “孤家寡人……这就是孤家寡人……” 楚昭惨笑一声,摸到了腰间。 那里挂著一块极品羊脂玉佩,是他登基那年太后送的。 他颤抖着解下玉佩,扔给老太监。 “拿去。” “去宫外,找那些倒爷。” “换两个馒头回来。如果有咸菜,再弄点咸菜。” 老太监捧着那块价值连城的玉佩,像是捧着一块烫手的烙铁,哭著退了出去。 堂堂一国之君,竟然要靠变卖贴身玉佩来换馒头? 这就是被“经济战”打断了脊梁后的惨状。不用刀兵,光是断了你的物流,锁了你的粮道,就能让九五之尊活得像条狗。 …… 淮水南岸,大楚水师大营。 这里的情况,比皇宫里还要凶险十分。 水师提督林仁肇,此刻正站在帅帐里,手里提着一口还在滴血的鬼头刀。 在他脚下,躺著一个肥头大耳的军需官。脑袋已经搬家了,脖腔里的血喷了一地。 “还有谁?” 林仁肇环视四周,那双充满了血丝的虎目扫过帐内的几十个偏将。 “还有谁敢克扣兄弟们的口粮?还有谁敢偷偷把军粮倒卖给北凉商会?” 帐内鸦雀无声。 将领们都低著头,不敢看那具尸体,也不敢看林仁肇。 “大帅……” 一个副将硬著头皮走出来,声音干涩。 “杀了他也变不出粮来啊。仓库……真的空了。” “今儿早上,后营的兄弟因为抢一锅稀粥,自己人打起来了,死了三个,伤了十几个。” 副将抬起头,眼神里透著一种令人心寒的麻木。 “大帅,再这么下去,不用北凉人打过来,咱们自己就先散了。” 林仁肇握着刀的手在颤抖。 他一生征战,不怕死,不怕疼。但他怕这种“烂”。 那是一种从根子里发出来的恶臭,是从最高层到最底层都在为了活命而出卖灵魂的腐烂。 “大帅!” 这时,帐帘被掀开。 一个亲兵冲了进来,神色古怪,手里提著一个精致的食盒。 “外面……外面来了个女人。” “女人?”林仁肇皱眉,“军营重地,哪来的女人?轰走!” “她说……她是柳教习。” 柳如是? 林仁肇一楞。那个背剑渡江、投了北凉的柳如是? “让她进来。” 片刻后。 柳如是走了进来。 她没带剑,手里只提着那个食盒。她没穿大凉的黑甲,而是穿了一身素净的布衣,看起来就像个来探亲的邻家大姐。 “林大帅,别来无恙。” 柳如是把食盒放在桌上,那是唯一一块干净、没沾血的地方。 “你来干什么?”林仁肇把刀横在身前,“来劝降?还是来看老子的笑话?” “我是来送饭的。” 柳如是打开食盒。 热气腾腾。 上面是一层厚厚的、油汪汪的红烧肉,底下是压得实实诚诚的大米饭。 那股子香气,瞬间充斥了整个充满血腥味的大帐。 “咕咚。” 不知道是哪个将军没出息地咽了一口唾沫。在这个饿殍遍野的冬天,这盒饭,比黄金还要贵重。 “北岸的饭,熟了。” 柳如是看著林仁肇,声音平静。 “林帅,我知道你是忠臣。你想为大楚流尽最后一滴血。” “但是……” 柳如是指了指帐外。 “你手底下的这三万水师兄弟,他们想死吗?” “他们也有爹娘,也有老婆孩子。他们把命交给你,是想让你带他们活,不是带他们饿死。” 林仁肇看着那盒饭,眼角的肌肉剧烈跳动。 “北凉……给活路?” “给。” 柳如是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契。 “这是扬州城外的一千亩良田。是逍遥王昨天刚抵押给北凉银行的。” “我家丞相说了。” “只要大楚水师愿意"卸甲归田",这一千亩地,就是兄弟们的安家费。” “不但不杀,还发路费,发种子,发耕牛。” 这是一记绝杀。 对于这些已经饿疯了的士兵来说,什么皇恩浩荡,什么国家大义,在那一千亩良田和这盒红烧肉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林仁肇闭上了眼睛。 他手里的刀,“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输了。 不是输给了北凉的兵锋,而是输给了“人性”的本能。 “拿走吧。” 林仁肇转过身,背对著柳如是,声音苍老得像是个垂死的老人。 “告诉李牧之。” “船,我给他留著。炮,我也给他留著。” “这三万兄弟……我替他们,谢过北凉王的不杀之恩。” “那你呢?”柳如是问。 林仁肇惨然一笑。 他从地上捡起那把刀,轻轻擦拭着上面的血迹。 “我是大楚的提督。我吃了楚家一辈子的皇粮。” “如今大楚要亡了,总得有个傻子,去给这艘破船……陪葬。” 柳如是看着他,没有再劝。 她甚至没有把那盒饭留下,而是重新盖上盖子,提了起来。 因为她知道,对于一个决定赴死的将军来说,这盒饭,是对他尊严的侮辱。 “保重。” 柳如是转身离去。 那一夜。 淮水南岸的大楚水师大营,没有发生哗变,也没有发生战斗。 只是在黎明时分。 一支庞大的船队,静静地挂起了白旗,顺流而下,驶向了北岸的接受点。 而在那座空荡荡的中军大帐里。 只剩下一具面朝南方、虽然死去却依然保持着跪姿的…… 无头尸体。 一代名将林仁肇,用自己的头颅,为大楚王朝敲响了最后一记丧钟。 但这钟声,已经没人听得见了。 因为所有人的耳朵里,只剩下了北凉那边的…… 开饭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