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在车轮下延展了不知多少公里。 双日从正午开始西斜，热浪的密度终于有了些许松动。 远处，地平线上冒出了一道深灰色的轮廓。 起初像一条浅浅的墨线，随着房车的推进逐渐拉高、拉宽。 连绵的山脊，在双日下泛着金色的光，日照金山的美景让刘兴很快沉浸其中。 鹿璃恢复了正常的语调，用下巴点了点前方。 “过了前面那片山，就进入灰谷集散地了。” “那是几个中型聚集地的交汇区。” “商队频繁，消息灵通。” “你的寻人启事可以在那里散出去一部分。” “谢了。” “不客气。”鹿璃翻出那沓寻人启事，抽出一张端详了一下。 “灰谷集散地的首领跟我是同学。” “有他帮忙散发，效率能提高不少。” 刘兴瞥了她一眼。 “你人脉挺广啊。” “还行。”鹿璃把寻人启事放回去。 顿了一下，她像是想起了什么。 “他可能有点奇怪。” “刘老板你到时候别见外。” “奇怪？”刘兴挑了挑眉。 一个女人在介绍某个男性朋友之前特意用“有点奇怪”来打预防针，通常只意味着两种情况。 第一种：那个男人真的有点怪癖。 第二种：那个男人追过她。 “他以前追过我。” 果然！ 像鹿璃这样的妹子，在学校里一个校花的名头是最低配置了。 毫不夸张的说以她的颜值气质和身材，当得上一句全校男生的“白月光”。 实际上也正是如此。 鹿璃之所以把灰谷集散地的首领柳青，单独给出个奇怪的评价，是因为那人是当年追她追得最疯狂的几个人之一。 这位仁兄出身十二原初血脉巳蛇家族，本来毕业后随便就能掌管一个大型聚集地。 但为了引起她的注意，硬是追到了这荒郊野外。 美其名曰，守护女神！ —————— 灰谷集散地比刘兴想象中热闹。 准确地说，是一种粗粝的、充满原始生命力的热闹。 谷中央早就干涸的河道，在这里分成了三条支流。 天然形成的Y字形地势被人为改造成了一个露天市场。 三条干涸的河道就是三条主要街道，以前河里的鹅卵石就成了路面上的装饰。 商贩们坐在铺满兽皮的地面上，面前摆着各种商品。 陶罐装的水、干肉条、磨制的骨刀、兽皮衣物、甚至还有一些灾厄兽的幼崽在卖。 鹿璃没说错，这地方确实是个天然的贸易枢纽。 一眼望过去单是集市上走动的人流量，目测就有三千出头。 房车停在灰谷外围的一块空地上。 停车的过程引发了不小的骚动。 灰谷的居民和商贩纷纷停下手里的活，朝这边张望。 一个画风格格不入的移动铁壳子。 在双日世界的认知里，这玩意儿比一头活的六级灾厄还稀奇。 刘兴熄火，转头看了一眼房车后面。 三小只已经四仰八叉的睡着了。 "先见柳青？" 鹿璃点点头，解开安全带。 两人走在集市，立刻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换上浅色束腰短裙之后的鹿璃，跟之前那个穿深灰色长袍的圣女判若两人。 白净的皮肤在双日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束腰勒出的曲线让路过的每一个雄性都不自觉地减慢了脚步。 一个牛角商贩正在跟顾客讨价还价，回头看了一眼鹿璃，手里的核心掉在了地上。 先祖在上，怎么会有这么干净的女人？ 两个蜥蜴脸年轻人差点撞上前面的石柱。 刘兴对这种目光并不陌生。 在主世界经常跟自己女人出门，他已经习惯了。 那种"被当成空气，又被当成公敌"的微妙体验。 仿佛都在说你娃何德何能？ 两人拐进灰谷最深处的一条支流。 这里明显比外围要安静。 棚屋的规格也高了不少，石块墙壁上刻着一个个蜿蜒的蛇形图腾。 不远处，一队身穿暗绿色鳞甲的士兵正打量着两人。 领头的蛇瞳中年男人，舌尖不自觉地在嘴唇上快速掠过。 这是蛇属人特有的习惯。 旁边一名年轻的士兵凑到他耳边。 “头儿，那个……那个女的。” “闭嘴，我看到了。” “是鹿璃圣女？” “应该是吧？干净很多，气质也好了很多。” 另一名老练的士兵一锤定音。 “不会错的，我见过她几次，就是少主每天念叨的那位。” 队长深吸一口气。 确认了。 鹿璃圣女，亲临。 他正要抬脚迎上去，余光又扫到了鹿璃身旁那个黑发男人。 两人并肩走着，距离不超过半臂。 情况不对！ 这事儿弄不好非但无功，甚至还会惹怒少主。 队长眼珠子一转。 “小八，你先去通报一下少主。” “就说鹿璃圣女来了。” 小八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尼玛的，好事轮不到我这种点炮的通报全是我来。 “那要不要跟少主说圣女旁边还带了个男的？” 队长抬手拍在了小八的后脑勺。 ““蠢货。！你不想活了？” “你就去通报——鹿璃圣女驾临。” “别的一个字都不许多说。” “可是——” “可是什么？”队长压低嗓门。 “你是没见过少主发疯的样子吧？” “上次商队里一个男的多看了圣女画像一眼，少主把那人追了三条街。” “然后那人再也没出现在灰谷。” 小八的脸唰地白了，他就知道这不是个好活。 队长拍了拍他的肩膀。 “听明白了？” “去吧。” “就一句话——圣女来了。” “男的？什么男的？” “我没看到男的。” “你们谁看到男的了？” 其余的士兵齐齐摇头。 —————— 灰谷集散地最深处。 一间由整块岩石掏空的石室。 门上挂着一块兽骨牌，刻着“巳蛇·柳居”。 石室内部的陈设，怎么说呢。 和刘兴想象中“聚集地首领办公室”的画风完全不同。 墙壁上没有地图，没有武器，也没有废土风格灾厄兽的头骨装饰。 密密麻麻挂着的全是肖像画。 准确地说是鹿璃的肖像画。 从鹿璃在走廊里看书的侧颜，到鹿璃吃东西时低头的瞬间。 甚至鹿璃在城墙上远眺的背影。 有炭笔素描，有矿石粉彩绘，甚至有一张鹿璃微微含笑穿着圣女礼服的全身立绘，占据了一整面墙。 画功说不上顶尖，但鹿璃的气质神态都表达出来了。 画像左下角的署名——“巳蛇·柳青·第四十七稿”。 也就是说这面墙上的这一张画，至少画了四十七遍才定稿。 怪不得鹿璃说他有点奇怪。 看来自己之前的猜想，这个叫柳青的人一和二都占了。 不仅在追求鹿璃，本人还很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