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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见妖否?:第九十二章 不厌

山谷中的死寂被风穿过“虚无”之地的呜咽声打破。子书玄魇手臂的冰凉触感透过衣料传来,那微不可查的震颤,如同冰层下暗流的涌动。花见棠扶着他,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着,用自己的体温和骨元中那缕寂灭本源,无声地传递着支撑与安抚。 良久,子书玄魇缓缓站直身体,那丝“松懈”与“疲惫”被重新敛入深不见底的寂灭之下。他轻轻挣脱了花见棠的搀扶,动作并不生硬,却带着一种恢复了某种距离的疏离。寂灭的眸子扫过这片被精准“净化”过的区域,最后落在那少数幸存下来的、未被完全污染的培养皿和囚笼上。 “那里……”他开口,声音依旧冰冷,却似乎多了一丝极淡的、属于“探究”的意味,“有"骨"的碎片。” 花见棠顺着他目光望去。在那些囚笼和培养皿附近,散落着一些惨白的、不规则的碎片,散发着微弱的、驳杂的骨道气息,与血林盟的邪秽、魔气、妖力混乱地纠缠在一起,显然是实验失败的副产品,或是从“材料”身上剥离的残骸。 “你想……收集它们?”花见棠试探地问。她能感觉到,子书玄魇对这些“骨”的碎片,似乎有种莫名的……“在意”?是因为它们源自生灵的“存在”结构,与他如今寂灭的“虚无”本质形成对照?还是因为这些破碎的“骨”中,残存着属于妖族的、或许能触动他某些记忆的“信息”? 子书玄魇没有回答,只是迈步走向那些碎片。他的脚步落在被“净化”过的灰白地面上,无声无息。花见棠紧随其后。 靠近那些碎片,那股混乱驳杂的气息更加明显。子书玄魇伸出手指,指尖凝聚着一丝极其精纯的灰白寂灭之力,轻轻点向一块较大的碎片。 接触的瞬间,那碎片上的邪秽与魔气如同遇到克星,瞬间消融湮灭,只剩下最本源的、微弱而纯粹的“骨”质。然而,那“骨”质也仿佛承受不住寂灭之力的侵蚀,迅速变得灰白、脆弱,最终化为齑粉,随风飘散。 子书玄魇的手指顿在空中,寂灭的眸子深处,那点猩红余烬似乎黯淡了一瞬。他似乎在……“失望”? 花见棠心中一动。她走上前,没有用寂灭之力,而是运转《万骨衍天经》,将一缕精纯平和的暗金色骨元覆盖在另一块较小的碎片上。骨元如同温和的流水,缓缓冲刷、抚慰着碎片上残存的痛苦、怨念与污秽,小心翼翼地剥离那些外来侵蚀,尝试着唤醒其本身微弱的灵性。 这是一个缓慢而精细的过程。花见棠全神贯注,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子书玄魇就站在一旁,寂灭的目光落在她的动作上,一动不动,仿佛在观察,在学习。 约莫一炷香后,那块碎片上的邪秽被基本清除,露出其原本灰白中带着一丝淡金的色泽,虽然依旧残破,却不再散发混乱痛苦的气息,反而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平静的“骨”之本源波动。 花见棠松了口气,将净化后的碎片托在掌心,递到子书玄魇面前:“给。” 子书玄魇看着她掌心中那枚变得“洁净”的骨片,寂灭的眸子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他缓缓伸出手,却不是去接骨片,而是用指尖,极其轻地、如同触碰易碎琉璃般,碰了碰骨片的边缘。 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顺着他的指尖,传回花见棠的感知。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混杂着“熟悉”、“陌生”、“死寂”与一丝极其微茫“暖意”的复杂感觉。 他收回手指,沉默片刻,忽然抬手,指向那些幸存下来的、囚禁着尚未完全畸变或死亡的妖族俘虏的笼子。 “他们……"骨"尚存。”冰冷的声音,陈述着事实。 花见棠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这些俘虏,或许还有救!他们的“骨”(生命本源结构)尚未被完全扭曲污染,是比那些碎片更完整、更有价值的“存在”样本,或许……也能成为唤醒他更多记忆的“钥匙”? “我们去看看。”花见棠点头,率先走向那些囚笼。 囚笼中的妖族,大多奄奄一息,眼神麻木绝望,身上或多或少有着实验留下的可怕痕迹。看到花见棠和子书玄魇走近,他们眼中先是恐惧,随即看到花见棠身上属于妖族的温和气息(骨元模拟),又看到子书玄魇那标志性的玄色身影(虽然气息陌生恐怖),一些年长的妖族眼中猛地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与敬畏! “是……是王上?!还有……那位尊使大人?!”一名断了一只角、半边身体覆盖着狰狞缝合疤痕的老鹿妖挣扎着扑到笼边,声音嘶哑颤抖。 花见棠示意他噤声,仔细检查他们的状况。大多是被抽取了精血、注入了混乱魔气或邪力,身体和精神都遭受了巨大创伤,但本源尚未彻底崩溃。以她现在的修为和《万骨衍天经》的能力,配合一些丹药,有很大把握能将他们从死亡线上拉回来,并逐步祛除体内邪秽。 她立刻开始动手,先给情况最危急的几名妖族服下保命丹药,并以骨元疏导他们体内混乱的能量。子书玄魇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寂灭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俘虏,仿佛在“阅读”他们身上残留的、属于妖族的“信息”。 当花见棠的骨元注入一名年幼的、几乎完全魔化、长出了鳞片和骨刺的兔妖体内时,异变突生!那兔妖体内潜伏的邪秽魔气仿佛受到了刺激,猛地反扑,化作一道漆黑粘稠的阴影,顺着花见棠的骨元就要侵蚀她的手臂! 花见棠脸色一变,正要催动寂灭本源强行净化—— 一只冰冷的手掌,先一步按在了那兔妖的额头上。 子书玄魇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侧。他掌心中没有任何光芒或能量波动,只有纯粹的、冰冷的“寂灭”意志。 那疯狂反扑的邪秽魔气阴影,在接触到那手掌的瞬间,如同沸汤泼雪,发出“嗤”的一声轻响,瞬间消弭于无形!连带着兔妖体内残存的邪秽,也被那无形的寂灭场域一扫而空!兔妖痛苦扭曲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松弛下来,魔化的鳞片和骨刺虽然没有立刻消退,却失去了那股暴虐混乱的气息,眼神中的猩红也褪去,露出属于孩童的、虚弱的清明。 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且没有对兔妖本身造成任何额外伤害,仿佛那寂灭之力精准地“识别”并“抹除”了“邪秽”,却放过了“生命”本身。 花见棠震惊地看着这一幕。这是何等精妙的力量控制!他对“寂灭”的掌控,似乎比她想象的更加……深入本质。 子书玄魇收回手,寂灭的目光落在花见棠脸上,似乎……带着一丝极淡的“询问”?仿佛在问:这样,可以吗? 花见棠压下心中波澜,用力点头:“可以!这样最好!多谢……玄魇。” 她自然而然地唤出了他的名字,带着亲近与信赖。 子书玄魇似乎微微顿了一下,寂灭的眸子深处,那点猩红余烬,几不可察地……柔和了那么一瞬。 他没有再说话,但接下来,每当花见棠救治妖族俘虏遇到体内邪秽强烈反噬时,他都会适时出手,以那精准到极致的寂灭之力,帮忙“净化”掉最棘手的部分。他的动作简洁、高效、漠然,却实实在在地,在协助她拯救这些妖族子民。 两人之间,似乎形成了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花见棠负责引导生机、修复损伤,子书玄魇负责清除最深层的“污染”。一个代表着“存在”的坚韧与复苏,一个代表着“虚无”的净化与守护。 当最后一名尚有生机的妖族俘虏情况稳定下来时,天色已经再次暗了下来。山谷中燃起了花见棠点起的篝火,驱散着“虚无”之地边缘的寒意。获救的妖族们围着火堆,虽然虚弱,眼中却重新燃起了生的希望,看向花见棠和子书玄魇的目光,充满了无尽的感激与崇敬。他们小声交谈着,传递着“王上与尊使大人联手救了我们”的消息,语气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对未来的期盼。 花见棠坐在篝火旁,轻轻活动着有些酸麻的手臂。连续高强度的救治,对她也是不小的消耗。但她心情却异常宁静,甚至带着一丝暖意。 子书玄魇没有靠近火堆,他独自站在稍远一些的阴影中,寂灭的身影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只有那双眸子,偶尔映照出跳动的火光。 花见棠拿起水囊喝了一口,然后站起身,走到他身边,将水囊递过去:“累吗?” 子书玄魇低头看了看水囊,又抬眼看她,寂灭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他不需要饮水,也不需要休息。但他似乎理解了这是一种……“关心”的表示。 他缓缓摇了摇头。 花见棠也不勉强,收起水囊,与他并肩望着跳跃的火焰和火边那些逐渐安睡的生灵。 “今天……谢谢你。”她轻声说,“没有你,我救不了他们。” 子书玄魇沉默。 “也谢谢你……控制住了自己。”花见棠继续道,声音更轻,“我知道,那不容易。” 这一次,子书玄魇有了反应。他微微侧过头,寂灭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似乎在“审视”她话语中的含义。良久,他缓缓道:“你的"骨"……在"说"。” 花见棠一愣。 “它在说……"信任"。”子书玄魇的声音冰冷依旧,却仿佛在陈述一个他刚刚“学会”的、新奇的事实,“也在说……"不要怕"。” 花见棠的心脏猛地一缩,随即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温暖。她的骨元,她的灵魂,她所有未宣之于口的情感和意念,原来一直透过那无形的“桥梁”,在向他传递着吗? “那你呢?”她鼓起勇气,抬头直视他那双映着火光的寂灭眸子,“你的"寂灭"……在"说"什么?” 子书玄魇似乎没料到她会这样问。寂灭的眸子微微睁大了一瞬,那深不见底的“空无”中,仿佛有刹那的凝滞与……茫然。 然后,他缓缓移开目光,重新望向篝火,声音轻得几乎要被夜风吹散: “……"吵"。” “但……不"厌"。” 花见棠的呼吸瞬间屏住。 吵,但不厌。 对于被永恒寂灭与猩红暴虐撕扯、本能排斥一切“存在”与“情感”的他而言,这或许已是能表达的……极限。 她的“骨”音,她的呼唤,她的信任,她的靠近……这一切对他寂灭的意识而言,是“吵闹”的打扰。 但,他并不“厌恶”。 甚至,可能……在习惯了这片死寂与冰冷后,这“吵闹”,反而成了某种……“存在”的证明?成了那无边黑暗中,唯一能感知到的、带着温度的……“声音”? 眼泪毫无征兆地滑落脸颊。花见棠没有擦拭,只是任由它流淌。这一次,是喜悦的泪水,是希望的泪水,是千般磨难、万般等待后,终于看到一丝破晓微光的泪水。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任由那无声的情感在胸中激荡。 子书玄魇也没有动。他只是站在她身旁,寂灭的身影在火光与夜色中,仿佛一座沉默的、守护着这片小小温暖的山峦。 夜风拂过山谷,带来远方的魔气与硝烟。战争的阴影依旧浓重,上官弘的阴谋仍在暗中滋长,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但此刻,在这篝火映照的方寸之地,在获救妖族安睡的呼吸声中,在那句“吵,但不厌”的冰冷低语里—— 两颗跨越了生死与遗忘、在血色与寂灭之中艰难重逢的灵魂,正以他们独有的方式,缓慢而坚定地,重新编织着那名为“羁绊”与“爱情”的、温暖而坚韧的网。 前路漫漫,凶险未卜。 但至少,他们不再是孤身一人。 花见棠微微侧头,将脸颊轻轻靠向身边那冰冷玄袍包裹的、坚硬如石的臂膀。没有回应,没有动作,只有那始终笼罩着她的、稀薄却不容忽视的寂灭场域,似乎……微微地,向她“收拢”了那么一丝。 如同一个笨拙的、冰冷的、却无比真实的……拥抱。 夜色,温柔地覆盖下来。 篝火渐熄,获救的妖族在疲惫与药物的作用下沉沉睡去,只有轻微的鼾声与夜风的呜咽交织。花见棠靠着子书玄魇的手臂,感受着那冰冷玄袍下坚硬如石的触感,以及寂灭场域那笨拙而无声的“收拢”。她没有动,贪婪地汲取着这来之不易的、近乎奢侈的片刻安宁与亲近。 时间无声流淌,直到东方再次泛起微光。 子书玄魇的手臂微微一动,那始终笼罩着她的寂灭场域也随之放松。他退开一步,恢复了那惯有的、与人隔绝的疏离姿态,仿佛昨夜那细微的“收拢”只是花见棠的错觉。但花见棠知道,不是错觉。那桥梁另一端传来的“律动”,比之前平稳了许多,少了几分暴戾的杀意,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沉静”。 “该走了。”他望着尚未完全放亮的天空,冰冷的声音打破了黎明前的寂静。 花见棠点头。此地不宜久留。血林盟这个重要据点被毁,上官弘和魔族必然震怒,很快会有更强的力量前来探查甚至报复。他们必须带着这些虚弱的俘虏尽快返回相对安全的砺锋谷。 她唤醒尚在沉睡的妖族,简要说明了情况。得知要跟随王上和尊使返回抵抗军大本营,这些劫后余生的妖族激动不已,强撑着虚弱的身体,互相搀扶着站起。 队伍开始缓缓向山谷外移动。花见棠走在最前探路警戒,子书玄魇则沉默地跟在队伍最后方,那无形的寂灭场域如同一个巨大的、沉默的罩子,将整支队伍笼罩在内,隔绝了气息,也驱散了沿途可能遭遇的低阶魔物骚扰。 行进的速度不快。俘虏们身体虚弱,无法承受高速移动。花见棠也不着急,正好利用这段时间,仔细感知周围环境,同时通过那无形的“桥梁”,继续尝试与子书玄魇进行更深入的“交流”。她不再局限于传递情感或简单意念,而是开始尝试分享一些更具体的东西——比如她《万骨衍天经》中关于“骨”之法则的某些感悟,比如她对当前西陲局势的分析,甚至是一些关于过去模糊记忆的碎片(她自己的,以及从琉璃肋骨传承中获得的、可能与玄魇妖王相关的只言片语)。 这些“分享”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大多只换来寂灭那端的沉默,或者一丝极其微弱的、代表“接收”的“涟漪”。但偶尔,当她触及到某些关键词,比如“王庭”、“暗羽卫”、“朔月之盟”时,那桥梁另一端会传来一阵短暂的、混乱的“波动”,仿佛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了巨石,但很快又归于沉寂。 子书玄魇对此没有任何言语回应,仿佛一个沉默的接收器。但花见棠能感觉到,他并非无动于衷。他偶尔会改变行进路线,避开一些她未曾察觉的潜在危险(如隐蔽的魔气陷阱或小型魔族巢穴),也会在她尝试分享过于复杂或可能引动他体内猩红暴虐的记忆碎片时,那寂灭场域会骤然变得“凝实”,如同冰墙般,将她的意念轻柔而坚定地“阻隔”在外,仿佛在说:这个,现在还不能碰。 这是一种无声的、基于本能与微弱理智的“保护”与“引导”。 花见棠渐渐摸到了一些门道。她不再急于求成,而是像对待最珍贵的易碎品,耐心地、一点一点地,用她能调动的所有“温暖”与“理解”,去浸润、去软化那包裹着他灵魂的、厚厚的寂灭冰层。 就在队伍即将走出这片被魔气严重侵蚀的区域,进入相对平缓的丘陵地带时,前方探路的花见棠突然停住了脚步,脸色微变。 “有埋伏。”她压低声音,通过骨元传音给身后的子书玄魇和几名状态稍好的妖族战士。 前方的丘陵看似平静,但在她的骨元感知中,却潜伏着至少数十道充满杀意与血腥的气息!而且,其中混杂着人族修士、魔族、以及……血林盟特有的那种污秽邪气!他们似乎早已在此等候多时,布下了包围圈! “是上官弘的人!还有魔族和血林盟残党!”一名嗅觉灵敏的狼妖战士也嗅到了空气中不同寻常的气味。 俘虏们顿时紧张起来,面露惧色。 花见棠迅速评估形势。对方数量不明,但气息不弱,且有备而来,己方却有大量累赘。硬闯损失必大。 她回头看向子书玄魇。 子书玄魇寂灭的目光扫过前方丘陵,猩红的余烬在眼底深处微微跳动,却不是暴虐的杀意,而是一种冰冷的、洞悉一切的……“漠然”。仿佛那些埋伏,在他眼中不过是一群等待被“清理”的“秽物”。 他缓缓抬起手。 但这一次,花见棠抢在他之前开口:“玄魇,等等。”她语速极快,“他们埋伏在此,目标显然是我们和这些俘虏。直接"清理"固然简单,但我们或许可以利用这个机会,抓几个活口,弄清楚上官弘最新的布置和"乙字计划"的细节!” 子书玄魇动作微顿,寂灭的眸子转向她,似乎在权衡。 “而且,”花见棠补充道,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总靠你出手,我会觉得自己很没用。让我试试,好吗?你……帮我掠阵。” 最后一句,带上了几分不自觉的、近乎撒娇的依赖。 子书玄魇定定地看了她片刻,那猩红余烬微微闪烁。然后,他缓缓放下了手。寂灭的场域依旧笼罩着队伍,却不再有立刻发动攻击的意图,而是如同最耐心的猎手,悄然“隐匿”起来,只留下一种令人窒息的、仿佛暴风雨前宁静的“威压”。 他默许了。 花见棠心中一定,立刻转身,对着紧张不安的俘虏们低声道:“大家别怕,跟紧我,听我指挥。王上在看着我们。”她的话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随即,她快速向几名状态较好的妖族战士交代了几句,然后深吸一口气,暗金色骨元在体内奔腾,琉璃肋骨化作九柄骨刃悬浮身后。她独自一人,朝着前方看似平静的丘陵,大步走去! “哟,还真敢出来?就凭你一个刚入元婴的小丫头?”一个戏谑而阴冷的声音从前方的岩石后传来。紧接着,数十道身影从丘陵各处闪现,将花见棠团团围住!为首的是三名修士:一名身着上官弘影卫服饰、气息阴沉的金丹中期老者;一名浑身魔气森然、头顶弯曲犄角的魔族魔将(金丹初期);还有一名身穿血袍、眼眶中跳动着暗红火焰的血林盟假丹邪修。 此外,还有二十余名筑基期的影卫、魔族士兵和血林盟爪牙,个个眼神凶残,杀气腾腾。 “花见棠,尊使大人?呵,今日便是你的死期!”影卫老者冷笑,“乖乖交出那些俘虏,然后自废修为,或许还能留个全尸!” 花见棠面色平静,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影卫老者身上:“上官弘就派了你们这些杂鱼来送死?看来他手下真是没什么像样的人了。” “狂妄!”魔族魔将怒吼一声,挥舞着沉重的魔斧,率先扑了上来!魔气翻涌,斧刃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 花见棠不闪不避,身后一柄骨刃骤然迸发而出,精准地点在魔斧的斧刃侧面!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骨刃上传来的巨大力量,竟让那魔族魔将手臂一麻,魔斧轨迹偏移!与此同时,花见棠身影如鬼魅般晃动,瞬间贴近另一名从侧面偷袭的筑基后期影卫,并指如剑,暗金色骨元凝聚指尖,带着一丝灰白寂灭的电弧,直刺其咽喉! 那影卫大惊,仓促间挥刀格挡! 嗤! 骨元指剑如同热刀切黄油,轻易穿透了刀身上的灵光,洞穿了他的喉咙!影卫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捂着喉咙倒下,鲜血尚未喷出,便被伤口处残留的灰白寂灭气息冻结、湮灭! 瞬杀一名筑基后期! 其余围攻者顿时骇然!这女人的实力和手段,远超情报预估! “结阵!一起上!”影卫老者厉喝,与那血林盟邪修同时出手!老者剑光如毒蛇吐信,刁钻狠辣,直取花见棠周身要害;邪修则催动一团污秽的血色雾气,化作无数细小的血虫,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嘶声,从四面八方扑向花见棠,试图侵蚀她的护体灵光和神魂! 花见棠身形急退,九柄骨刃如同拥有生命般在她周身急速旋转飞舞,化作一道密不透风的暗金色刃墙,将老者的剑光和大部分血虫绞碎!同时,她双手结印,口中轻叱:“骨域·千棘!” 以她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地面,骤然刺出无数根尖锐的、闪烁着暗金光泽的骨刺!如同瞬间生长出的死亡丛林!几名冲得太近的筑基期敌人猝不及防,直接被骨刺穿透,惨叫着被钉在地上! 但这招消耗不小,且范围有限。那魔族魔将趁机再次挥斧劈来,势大力沉!影卫老者和血林盟邪修也配合默契,从另外两个方向发动更猛烈的攻击! 花见棠顿时陷入三面夹击的困境!她全力催动骨元,骨刃与骨刺疯狂抵挡,身形在狭小的空间内闪转腾挪,险象环生!她毕竟刚入元婴,面对一名金丹中期、一名金丹初期和一名假丹的围攻,再加上周围筑基期的骚扰,压力巨大,很快便落了下风,护体灵光剧烈波动,身上添了几道血痕。 “花尊使,不过如此!”影卫老者狞笑,剑光越发狠毒。 花见棠咬紧牙关,眼神却依旧冷静。她在等,等一个机会,也在……感受着身后那片“寂静”中,那道始终“注视”着她的目光。 就在她看似要被一道血色邪光击中后背的瞬间—— 一直笼罩着队伍、如同背景板般的寂灭场域,骤然……“动”了! 不是大范围的“清理”,而是数道细若发丝、快如闪电的灰白色“寂灭之线”,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无声无息地穿透空间,瞬间出现在那三名围攻花见棠的金丹(假丹)敌人身后!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能量波动! 影卫老者脸上的狞笑骤然凝固,他感到一股冰冷的、终结一切的力量,毫无阻碍地穿透了他的护体灵光和金丹防御,从后心刺入!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到胸前透出一截灰白色的“线”头,然后,他整个人的“存在”,如同沙雕般开始从那个点迅速崩塌、湮灭! 旁边的魔族魔将和血林盟邪修亦是同样下场!他们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便在惊骇欲绝的眼神中,化为虚无! 三名最强的敌人,在子书玄魇的随手一击下,瞬间被“抹除”! 剩余的筑基期敌人彻底吓破了胆,发一声喊,四散奔逃! 花见棠没有追击。她站在原地,微微喘息,看着眼前敌人消失后留下的“干净”空地,心中震撼难平。这就是绝对力量带来的碾压。但同时,她也感到一丝温暖——他没有在她刚陷入困境时就出手,而是给了她锻炼和展示的机会,直到真正危险降临,才以最简洁高效的方式,解决掉最大的威胁。 她转身,望向队伍后方那道寂寥的玄色身影。 子书玄魇依旧站在那里,仿佛从未动过。寂灭的眸子对上她的目光,没有任何表示。 但花见棠却朝他露出一个灿烂的、带着血迹却无比明亮的笑容,用力点了点头,无声地说:谢谢。 子书玄魇寂灭的眸光似乎微微闪动了一下,随即移开,重新望向逃窜的敌人方向,仿佛在说:还有漏网之鱼。 花见棠会意,立刻对妖族战士下令:“打扫战场,搜集他们身上可能有的情报信物!然后立刻出发!” 一场精心布置的埋伏,在子书玄魇的绝对力量和花见棠的默契配合下,土崩瓦解。队伍没有停留,迅速穿过丘陵地带,朝着砺锋谷方向加速前进。 经此一役,那些获救的妖族对花见棠和子书玄魇的敬畏与信赖达到了顶点。他们亲眼目睹了花尊使的勇敢与实力,更感受到了王上那深不可测、却会默默守护的力量。一种前所未有的凝聚力与信心,在这支小小的队伍中滋生。 而花见棠与子书玄魇之间,那无形的“桥梁”似乎也经过了战斗的淬炼,变得更加“坚韧”。他不再是遥远而不可触及的“神祇”,而是会在关键时刻出手相助的“同伴”。而她,也不再仅仅是需要被保护的“弱者”,而是能够独当一面、与他并肩作战的“战友”。 尽管他依旧沉默,依旧冰冷,依旧被寂灭与猩红的阴影缠绕。 但改变,正在发生。 如同冰雪覆盖的荒原上,第一株破土而出的嫩芽,微小,却蕴含着撼动整个季节的力量。 砺锋谷的轮廓,已在前方地平线上隐约可见。 而他们携手归来的消息,以及这场干净利落的胜利,必将像一颗投入湖面的巨石,在西陲这片本就暗流汹涌的湖面上,激起更大的、足以改变格局的涟漪。